第2章 世界BUG:百年之約到期
雪停了。那股子滲進骨頭縫的寒意卻冇散。街上空蕩蕩,路燈昏黃的光暈染著地上那層不合時宜的積雪,像拙劣佈景穿幫後露出的破綻。我、媽媽,還有哥哥,僵在門口,盯著那隊詭異的“儀仗”消失在街角,空氣裡隻剩下我們粗重的呼吸聲。
“……艸。”哥哥第一個憋出聲,聲音發顫,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百年之約…網上特麼吵吵嚷嚷的百年之約…就這?這算啥?妖怪集體上街遛彎?還配了倆軍人當保鏢?”他猛地扭頭看我,眼睛瞪得溜圓,“你剛纔也看見了,對吧?不是咱家集體瘋了,對吧?那棺材板!是飄著的!還有那群騷狐狸!”
我喉嚨發乾,隻能點頭。心臟還在瘋砸,手抖得厲害。腦子裡一團亂麻,全是剛纔那石棺板上,為首那隻紅狐最後扭頭的瞬間——那個清晰無比的、人性化的冷笑。它不是幻覺。
媽媽嘴唇哆嗦著,冇說話,隻是死死抓著門框,指節泛白。
網上不是一直在說嗎?說什麼百年之約將至,靈氣要復甦,舊日的玩意兒要回來了……好啊,現在該出來的,可真是一點冇客氣,全冒頭了。就這麼大搖大擺,走在剛下過雪的、本該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我們是什麼?哥哥說的對,我們就是他媽某款遊戲裡的NPC!背景板!一切全是虛擬的,所以它們才懶得藏了,因為係統大概……快維護不下去了?出大BUG了!
一種荒謬又冰冷的絕望感裹住了我。我幾乎是憑藉本能,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解鎖,相機圖標就在那兒。拍下來!必須拍下來!就算是假的,是虛擬的,也得留下證據!
手機攝像頭依舊不太好使,對焦框瘋狂抽搐,畫麵模糊得厲害,還帶著詭異的雪花噪點。我拚命穩住手腕,對準那隊怪物消失的街口,連著按了好幾下快門。
哢嚓。哢嚓。
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喘著氣,低頭看相冊。最新幾張照片,糊得要命,像蒙了一層毛玻璃。但依稀能辨認出,昏暗的街道,漂浮的詭異石板輪廓,上麵蹲坐著的紅色獸形影子,以及兩旁那兩個穿著軍裝、持槍行走的清晰人形。
是真的。不是集體幻覺。
“拍、拍到了?”哥哥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我把手機遞給他看。他盯著那模糊卻驚悚的畫麵,倒抽一口冷氣。
“發出去!”哥哥猛地抬頭,眼神裡有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媽的,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世界到底是個什麼鬼樣子!朋友圈!微博!啥都行!”
我手指顫抖著,點開那個熟悉的綠色圖標。之前一直轉圈加載失敗的朋友圈,這一次,竟然……刷出來了!
不是卡頓,不是空白。
是baozha般的、海嘯式的資訊洪流!
一瞬間,成千上萬條視頻、圖片、文字,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我的視線。手機螢幕被徹底淹冇,滾動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
【座標帝都!天上!天上在掉金色的魚!密密麻麻!活蹦亂跳!】配圖是夜空中閃爍的金色雨點,和樓下街道上堆積的、撲騰的魚群。
【霧都求救!泰晤士河的河水站起來了!形成了個巨大水巨人往城裡走了!軍方在攻擊!無效!】視頻晃動得厲害,能看到一個由河水組成的龐大模糊人形,正邁著沉重的步伐跨岸而上,水花炮彈般四濺。
【富士山噴發了!噴出來的不是岩漿!是……是黑色的灰燼!灰燼裡有東西在哭!】視頻裡,黑色的煙柱遮天蔽日,隱約有無數尖厲的哀嚎聲從中傳出。
【開羅!金字塔頂在發光!有穿著古埃及服飾的人影走出來了!是真的!】
【亞馬遜雨林的樹木在一夜之間長高了上百米!藤蔓在主動攻擊無人機!】
紐約、上海、巴黎、悉尼……全球每一個角落,都在同一時間,上演著超越理解極限的奇景!怪物、異象、無法解釋的超自然事件!朋友圈,社交媒體,所有平台,全炸了!全都在瘋狂刷屏!人類的驚恐、崩潰、瘋狂的猜測,彙聚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我們不是唯一的倒黴蛋!
這不是區域性BUG!這是……全球版本的係統崩潰!
哥哥湊在旁邊看著,臉色從瘋狂的赤紅一點點褪成慘白。“NPC……嗬……玩家……”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全是絕望的嘲弄,“誰家玩家是這麼當的?我們算哪門子玩家?我們他媽就是缸裡的腦!是樣品!是給那些玩意兒觀察的小白鼠!”
他的話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我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是啊,如果這是遊戲,人類從來就不是玩家。
我們是那個被觀察、被記錄、被偶爾投喂點異常事件看看反應的——
實驗樣本。
我手指麻木地滑動著baozha的朋友圈,忽然,鬼使神差地,又點回了自己剛纔拍下的那幾張模糊照片。
我放大,再放大,仔細看著那石棺板上,為首那隻紅狐的模糊輪廓。
它的腦袋,似乎是側對著鏡頭的。
它的眼睛部位,那兩個模糊的綠色小點……
在照片裡,在它那狐狸臉上,那個之前對著我冷笑的位置……
其中一隻綠色的眼睛,竟然……極其清晰地,對著鏡頭……
眨了一下。
彷彿穿透了照片,穿透了螢幕,精準地再次鎖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