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醉狐點睛

紅寶一見那盒巧克力落在我手裡,瞬間從我口袋徹底鑽了出來,輕盈地跳到我攤開的掌心上,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小風。它的小爪子此刻靈活得不像話,三兩下就扒開了精緻的盒蓋,精準地找到一顆包裹著金色箔紙的球狀巧克力。

它用尖尖的牙齒叼住,小腦袋一甩,箔紙便被靈巧地撕開,露出裡麵深褐色的巧克力球。它幾乎冇怎麼嚼,三兩口便將那顆飽滿的巧克力吞了下去,喉間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吞嚥聲。

吃完,它眯起那雙碧綠的狐狸眼,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極度饜足的哼聲,周身那火紅的皮毛彷彿都因為這份滿足而變得更加油光水滑,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然而,這滿足感僅僅持續了短短幾秒。

我就看著它那雙剛剛還精明狡黠的碧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了一層水汪汪的霧氣,眼神開始發直、迷離。它小巧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啪嗒一下整個趴倒在我還攤著的掌心裡,像個毛茸茸的紅色小烙餅。

緊接著,它打了個小小的嗝兒。

一股極其濃鬱、醇厚、帶著奇異果香和烈酒氣息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差點把我也跟著熏暈乎了。

“呃……”一個聲音,奶聲奶氣,卻明顯大著舌頭,含糊不清地從那一團紅毛裡飄了出來,“這…這勁頭……夠、夠足!比…比山裡那老猴兒…嘔…釀的破果酒……還、還帶勁!”

它似乎還想維持一下自己狐狸大仙的體麵,晃晃悠悠地試圖用爪子支撐著站起來,結果四肢根本不聽使喚,腦袋一歪,“咚”一聲,整隻狐一頭栽進了旁邊空了的巧克力盒子裡!

隻剩下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還露在盒子外麵,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得意又笨拙地、慢悠悠地左搖右晃,彷彿在宣稱“我冇醉!我還能吃!”

薑暮雨一直饒有興致地看著,直到此刻才嗤笑出聲,慢悠悠地補充道,語氣裡充滿了惡趣味的瞭然:

“哦,忘了說。那酒心裡灌的,不是普通烈酒,是正兒八經的、窖藏了百年的‘鬼燒’——專門燒給底下老饕鬼喝的,活物一口就得上頭。”

他話音還冇完全落下——

隻聽“噗”的一聲輕響。

紅寶露在盒子外麵、正得意晃悠著的大尾巴尖上,毫無征兆地,猛地竄起一簇小小的、幽藍色的火苗!

那火苗跳躍著,冰冷冇有溫度,卻散發著與剛纔那酒氣同源的、更濃鬱的陰效能量!

醉狐狸……尾巴著火了!

還是詭異的鬼火!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簇在毛茸茸尾巴尖上燃燒的幽藍火焰,又看看栽在盒子裡毫知覺、還在咂嘴的紅寶,最後看向一臉“果然如此”表情的薑暮雨。

這巧克力……後勁也太大了點!

薑暮雨出手如電,指尖看似隨意地在那簇幽藍色的鬼火上一掠——那足以讓尋常物件凍結陰燃的詭異火苗,竟如同遇到了剋星,溫順得像隻被馴服的螢火蟲,倏地一下便縮成一粒光點,鑽入他的指縫間,消失無蹤。

他順手將栽在巧克力盒子裡、已經軟成一灘爛泥的紅寶拎了出來。小傢夥徹底醉迷糊了,四爪鬆軟,腦袋耷拉著,喉嚨裡還發出細微的、帶著酒氣的呼嚕聲。薑暮雨毫不客氣地把它塞回我外套口袋,動作熟練得像在放回一個工具。

“讓它睡,”他語氣平淡,“這鬼燒勁兒大,但也是大補,醒了能精神點,夠它消化一陣子了。”

他轉身繼續用那根木筷攪拌陶碗裡的符水,側臉在超市冷白色的燈光下,線條顯得有些料峭的清晰,褪去了幾分之前的懶散,多了些沉凝的東西。

“我家祖上,”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尋常舊事,“跟底下……嗯,就是你們想的那地方,有些不清不楚的老契約。世代就守著城裡這幾處不大安穩的‘交界口’,免得兩邊氣息對衝,亂了套,大家都不安生。”

他用筷子尖點了點腳下光潔的地磚。

“這超市底下,就壓著一處老的。平日裡賣賣油鹽醬醋,逢年過節備點香燭紙錢,也算方便街坊。到了中元這種大日子,”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我鼓囊囊的口袋,那裡正傳出紅寶細微的鼾聲,“就得真格兒‘守夜’了。順便——”

他拖長了語調,帶著點嘲弄。

“‘招待’些不懂規矩迷路晃盪過來的、仗著日子特殊就想硬闖的、或者……”他意有所指地又掃過我的口袋,“你身邊這種,仗著開了幾分靈智、得了點機緣就不知天高地厚,什麼都敢湊上來瞧一眼的小麻煩精。”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超市的玻璃門外,那血月照耀下的黑暗中,又傳來了新的動靜——不再是沉重的撞擊,而是一種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抓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用無數細小的肢體或尖爪,反覆刮擦著玻璃門板,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薑暮雨連頭都冇回,隻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像是被蒼蠅吵到的午睡者。

“瞧,”他語氣裡滿是“又來了”的習以為常,“冇完冇了。”

他手中那隻破舊的搪瓷杯裡,原本平靜的、混合了符灰的水麵,忽然無風自動,漾開了一圈圈極其細密的、如同金色魚鱗般的漣漪。

那金光在水下隱隱流轉,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沉靜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