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百鬼叩門

門外抓撓聲漸密,如潮水拍岸,

間或夾雜著淒幽嗚咽與桀桀怪笑。

玻璃門上那道水符金芒流轉,將無數試圖擠入的扭曲黑影灼退,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細微的金色電屑,嘶嘶作響。

薑暮雨卻似渾然未覺,隻將拌好的符水一一灌入數個塑料噴壺,

動作不緊不慢,甚至還有空擰緊瓶蓋檢查噴頭。

“習慣了就好,”他拋給我一個噴壺,

壺身貼著歪扭標簽:“特調·淨”。

“待會要是有什麼漏網之魚鑽進來,

彆猶豫,照臉噴。”

他話音未落,

“哢嚓——!”

一聲脆響,門角玻璃竟裂開蛛網般細紋,

一絲極細的黑氣如活物般鑽隙而入!

那絲黑氣細若遊絲,卻帶著刺骨的陰寒,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鑽過裂縫的瞬間便猛地一彈,疾速射向離門最近的一排貨架底部——那裡堆積的陰影最為濃重,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它快,薑暮雨的反應卻更像是預判。

他甚至冇抬眼去看那縷入侵的黑氣,反手就“啪”地一聲拍在收銀台側麵一個不起眼的、顏色都快磨冇了的塑料按鈕上。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

天花板四角,原本隻是普通照明用的白光燈罩內部,陡然射出四道比之前明亮數倍、卻意外柔和不刺眼的白光!這四道光束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於半空中精準交彙,瞬間編織成一張柔和的、卻蘊含著肅殺之氣的光網,不偏不倚,正正地將那縷試圖逃竄的黑氣籠罩其中!

光網驟然收束!

“吱——!”

那縷黑氣被白光灼燒,發出一聲極其尖利短促、絕非人耳能忍受的嘶叫,如同燒紅的鐵塊猝然浸入冰水。它在網中瘋狂扭曲掙紮,卻如同撞上銅牆鐵壁,根本無法掙脫。

僅僅一個呼吸間,那縷陰邪的黑氣便在純淨的白光下迅速消融、蒸發,徹底化為烏有。空氣中隻留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電線燒焦後的糊味。

“小把戲。”薑暮雨這才慢悠悠地拿起手邊一個裝滿了“特調·淨”符水的塑料噴壺,對著門角那處被撞出蛛網裂紋的地方,“噗嗤噗嗤”地噴了兩下。

混著符灰的水霧均勻地灑在裂紋上。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細密的裂紋彷彿被無形的手抹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消失!不過幾秒,玻璃門恢複如初,隻剩下那道水符依舊流轉著淡淡的金芒。

“這店要是那麼容易被破開,”他這才斜睨了我一眼,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傲然,“我家祖宗怕是要氣得從底下跳上來罵街了。”

他的從容確實感染了我,我緊繃的神經剛鬆弛了不到半秒——

啪!

冇有任何預兆,整個超市的燈光——包括天花板的主燈、貨架的層板燈、甚至冰櫃的照明燈——猛地徹底熄滅!

不是之前那種電壓不穩的閃爍,而是如同被一隻巨大的、無形的手瞬間掐斷了所有光源,驟然沉入了一種近乎絕對的、令人心慌的黑暗之中。門外血月的微光似乎也被某種力量隔絕,無法透入分毫。

唯一的、微弱的光源,隻剩下收銀台上那台老式電腦的螢幕。它依舊頑強地亮著,散發著幽藍色的、冰冷的微光,勉強映照出薑暮雨驟然變得凝重的側臉輪廓。

他放下了手中的噴壺。

“嘖,”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裡,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失去了之前的懶散,多了一絲認真的麻煩,“來了個知道先掐‘燈線’的……稍微有點麻煩的傢夥了。”

黑暗中,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手緊緊攥住了那隻塑料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