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酒心之諾
薑暮雨正專注地將陶碗裡攪拌好的、泛著淡淡灰芒的符水,一勺勺小心翼翼地舀回那個印著“勞動光榮”的破舊搪瓷杯裡,動作穩當,一絲不苟。
就在這時,我外套口袋猛地一動。紅寶窸窸窣窣地從裡麵鑽出大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雙碧綠的瞳孔在超市冷白光下灼灼發亮,毫不掩飾地、直勾勾地盯向了收銀台後方那排通常是擺放菸酒和高價零食的貨架——
那上麵,竟然真的琳琅滿目地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巧克力!從最常見的平價品牌到一些包裝精美的進口貨,一應俱全。
它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其中一盒上。那盒子不大,但包裝極儘精緻,暗紅色的絲絨質感,上麵用金色的緞帶繫著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在一眾塑料包裝中顯得鶴立雞群,旁邊立著的小牌子上隱約寫著“酒心”之類的字樣。
“嗚……嚕嚕……”紅寶喉嚨裡立刻發出一連串急切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低低的嗚嚕聲,伸出一個小爪子,堅定不移地指向那盒巧克力,尾巴尖在我口袋裡焦躁地掃來掃去。
薑暮雨舀水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順著它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眉梢微挑,露出一絲詫異:“喲嗬,你這小東西,眼睛倒毒,挺識貨啊。”他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
然後,他目光轉向我,嘴角勾起那種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點商人的精明(雖然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盒啊,瑞士來的,裡頭摻的是正經烈酒,可不便宜。算你頭上,還是算它頭上?”他用下巴點了點紅寶。
我頓時感到一陣肉痛,不用問也知道那價格肯定很好看。我剛張了張嘴,還冇想好怎麼回答——是討價還價還是乾脆耍賴?
窩在我口袋裡的紅寶卻突然動了!它極其迅速地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我的掌心,力度輕柔又帶著點討好,然後仰起頭,一雙狐狸眼瞪得圓溜溜的,碧綠的瞳仁裡漾著水光,努力做出一種無比乖巧、無辜、期待又可憐巴巴的表情,甚至還極其微弱地、撒嬌般地“嚶”了一聲。
這變臉速度!這演技!
我瞬間被擊潰,想起之前答應它的十盒酒心巧克力,再看看它此刻這“全指望你了”的小模樣,隻能把牙一咬,心一橫:
“……我買。”話出口都覺得錢包在滴血,“先……先記賬行不行?”我試圖掙紮一下,“等……等外頭世道正常點了,我拿壓歲錢還你。”
說完我自己都覺得這承諾虛無縹緲——外頭那百鬼夜行的架勢,什麼時候能“正常”?我的壓歲錢又真的夠買這看起來就死貴的巧克力嗎?
薑暮雨聽著我這番毫無底氣的分期付款計劃,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瞭然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光。
“行啊,”他答應得異常爽快,彷彿早就料到,“給你記上。伊人,賒欠特供酒心巧克力一盒。”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某個看不見的賬本聽。
然後,他竟真的轉身,伸手從那個貨架上取下了那盒精緻的巧克力,隨手就拋給了我。
“先餵飽你的小債主吧,”他語氣輕鬆,“免得它待會乾活不出力。”
我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盒沉甸甸的、彷彿燙手的巧克力,低頭對上紅寶瞬間亮得驚人的、計謀得逞的狡黠目光。
得,這超市之旅還冇開始正式“幫忙”,我先背上了一筆可能要用一輩子壓歲錢來還的钜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