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轉身回房,隻冷冷丟下一句:“我說,讓她來見我!”
8
那女子來我房中的時候,我才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眉眼。
隻見她一張小小的瓜子臉雪白如玉,細眉彎彎,風目含愁,竟是個極貌美的女子。
我怒喝一聲:“跪下!”
話音剛落,隻見司林澤小跑而來,眼中的焦急毫不掩飾,一進門便扶住了她的手臂:“不必跪。”
眼神,竟未有一瞬落在我身上。
與他成親多年,我原以為他就是天生淡漠的性子。
今日,我頭回見他一臉焦急,竟是為了另一名女子。
司林澤把她護在身後,好看的眉輕蹙,開口的聲音儘是責怪:“我說過,月月喜靜,彆去擾她。”
我側過身垂下眸子,生怕他看見我眼中的淚意。
這麼多年,他從未喚過我的名字,從前喚我皇子妃,如今喚我王妃。
但如今,他喚她,月月。
尾調繾綣,儘是曖昧。
我調整好情緒,轉過身來:“她的婢女折了梅園的梅花。”
他的眼神這才落在身旁婢女的花籃上,隨即,他一把抓起那花籃重重砸在地上。
籃中梅花脫離枝頭,灑落一地,那鮮紅的花瓣,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過幾支梅花,也值得王妃大動乾戈!”
“在京中多年,王妃還是學不會何為知禮,何為大度嗎?”
我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我明白了,五爺且帶著她回去吧。”
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我強忍的淚終於漱漱落下。
“不過幾支梅花。”
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我心上,在我胸口砸出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往裡灌。
真冷啊,冷到骨子裡。
9
太後壽辰,我隨著司林澤進宮赴宴,出宮回府之時已是深夜。
馬車驟然停住,我還冇反應過來,隻見司林澤猛然衝出馬車。
我掀開車簾,就見馬車和侍衛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圍住。
敵眾我寡,霎時間,刀光劍影。
朦朧夜色中,眾人廝殺作一團。
司林澤手握長劍,衣袂飄揚,黑衣人一個個倒下。
黑暗中,隻見一個黑衣人手持短刃,正欲從後方偷襲司林澤。
“小心!”
我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撲身擋在司林澤身前。
當時我眼中空無一物,隻有他。
多年以來,愛他已是深入骨血的本能。
我當下所想,皆是司林澤定要毫髮無傷。
司林澤的臉上瞬間血色褪去,眼中滿是驚慌。
我淺笑著閉上眼,你未受傷,真好。
醒來時小郡主伏在我塌前,臉上皆是未乾的淚痕。
我一動,她便醒了:“孃親你終於醒了。”
我輕輕抬起手拂去她臉上的淚:“都六歲的孩童了,還哭,不知羞。”
見我抬手,醫士驚撥出聲:“王妃莫動,這傷口極深,刃鋒若是再偏半寸,便是神仙也難救。”
我這才後知後覺看向胸口,那裡纏著厚厚的紗布。
我眼神在屋內環視一圈,四大暗衛和春桃都在。
我低頭看向郡主:“你爹爹呢?”
她頭一偏不說話,眼中儘是氣惱,眼淚卻落了下來。
我看向春桃:“王爺呢?”
春桃哽嚥著,眼神卻不敢看我:“王妃整整三日才醒,想必現在身子極虛......”
我打斷了她的話再次詢問:“王爺呢?”
郡主終是忍不住,賭氣應聲:“她懷孕了,爹爹在偏院。”
喉頭腥氣翻湧,點點腥紅落在雪白的布衾上,乍一看,與他最愛的梅極似。
郡主的驚呼在我耳邊響起:“醫士快來!孃親吐血了!”
視線模糊中,隻見阿水猛然拔出腰間的佩劍:“他,負她,殺了。”
阿天按住阿水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我唇角微揚,這阿水,還是孩子心性。
10
當初及笄禮上,除了給我和司林澤指婚。
父汗把一直以來帶在身邊的四大暗衛也一併贈予了我。
真珠部落首領貼身的四大暗衛,是整個戈壁灘武力最強的存在。
眾人相傳,四大暗衛可戰一整支軍隊。
父汗極為珍視,族中哥哥弟弟們多次討要,皆被父汗駁了去。
賜予我後,四大暗衛便隨著我,在戈壁灘上做些小孩心性的事。
我嫌他們名字難記,便由大至小,以“天地山水”給他們起名。
其中阿水是年級最小的,也與我最為親近。
我自是知道四大暗衛的實力,他們隨我進京後,我便讓他們去護著司林澤。
他們原本是不願的,父汗給他們的命令是護我無虞。
可彼時的我眼中隻有司林澤,我叉著腰站在他們四人麵前。
“我與他是夫妻,夫妻本是一體,你們護著他便是護著我。”
最後的結果是,他們三人隨著司林澤征戰,阿水便留在我身邊護著我。
可如今,司林澤去護著彆人了。
醒來時,大抵是他們三人又隨司林澤出府了,我身邊隻有阿水一人。
我細細望著阿水的鬢角銀色的髮絲,眼角有些發酸。
戈壁灘上意氣風發的少年,終是隨著我一道在這王府中漸漸老去了。
我輕聲問他:“阿水,我是不是老了?不及側妃好看了。”
阿水眼神堅毅,好像還是曾經那個少年:“不老,好看。”
我輕笑出聲:“小結巴還慣會哄人的。”
阿水望著窗外,似是要透過這天看到遠遠的戈壁灘:“冇哄,阿水心中,你永遠是,戈壁的,小公主。”
我斂起笑:“阿水,我想孃親了。”
11
許是因為我傷勢過重,受傷後,司林澤便給父汗去了家書,邀他們入京。
近日戰事吃緊,父汗在西北脫不開身,來的隻有母親一人。
多年未見,孃親入京那天,我早早便在城門外等候。
手帕都被我攪成了一團,春桃憂心我的身體:“王妃大病未愈,何苦來這城外等候。”
我聽不見她的話,滿心皆是孃親。
出嫁前一晚,我伏在孃親膝頭,她輕輕撫著我的頭頂。
“帝王之家,千難萬難,我的珍珠千萬莫要受了委屈。”
“若那五皇子當真有愧於你,你便跟孃親說,孃親定站在你這邊。”
“有孃親在一日,你便永遠冇有後顧之憂,孃親永遠是你的退路。”
正想著,就見帶有真珠部落標識的馬車遠遠而來。
孃親剛下馬,我便一頭紮進了母親懷中。
她好笑地輕拍著我的後背:“都是做孃親的人了,還這麼愛撒嬌。”
我埋在她懷裡,眼淚悄悄冇入了孃親的衣襟中。
夜晚燭火搖曳,孃親輕撫上我的臉:“我的兒,這些年過得好嗎?”
孃親的問候讓我險些落下淚來,我強忍著淚意搖了搖頭:“王爺待我極好。”
孃親歎了口氣,冇再追問。
但她緊蹙的眉頭告訴我,她不信。
孃親此次來京的時間不多,我不想讓她為我的事煩心。
可我若知此次入京會讓孃親丟了性命。
我寧願永不見她。
12
第二天一大早,我醒來時孃親已不再房中。
我喚來春桃詢問孃親的下落,可她支支吾吾不願答話。
我心頭一驚,忙起身往外趕去。
正遇見孃親帶著人從外麵進來:“醒啦?快用早膳。”
我聲音輕顫:“孃親一大早,去何處了?”
孃親一臉不在意:“我把偏院那賤蹄子殺了,有人讓我兒不痛快,我便殺了她。”
“區區亡國公主,有何資格與我兒相提並論?”
我如墮冰窟,怔在原地,再說不出一句話。
司林澤聞訊而來,滿臉皆是不可置信。
他似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再也顧不得尊卑,衝著孃親低吼:“你可知她是誰?你可知道她腹中的,是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