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孃親拍案而起:“你當初如何承諾我!你說你今生絕不娶妾,絕不會讓我兒受了委屈,可如今呢?”
“你不捨得殺,我捨得!你不動手,我便替你動手!”
司林澤還想說什麼,隻見一群身著宮中袍褂的侍衛闖進府中。
他們手持長劍,一身肅穆。
領頭的侍衛衝著我和孃親開口:“王妃,首領夫人,且隨我們走一趟吧。”
電光火石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司林澤把我們母女護在身後:“我稍後便進宮麵聖,我會親自向聖上解釋。”
那侍衛似是冇聽見司林澤的話,隻自顧自看向我們:“可是要逼我們動手?”
我正想開口,隻見孃親安撫著拍了拍我的手背:“無礙,我隨他們去一趟。”
隨即,孃親站在他們麵前:“我是真珠部落的首領夫人,我看你們今日誰敢傷我!”
我緊緊拉著孃親的手不放,眼淚漱漱往下落。
侍衛上前攔住我,我一邊掙紮一邊哭喊:“王爺!你救救我孃親!是我殺的!是我殺的!”
司林澤把我擁入懷中,孃親走在侍衛身前,回頭看向我:“珍珠莫哭,孃親定會平安回來。”
孃親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我眼中。
我猛地癱軟在地,司林澤的聲音傳入我耳中:“王妃莫要憂心,當心身子。”
我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司林澤的手痛哭哀求:“這十多年來,我從未求過你什麼。”
“隻這一次,我求求你,救救我孃親,救救她。”
剩下的侍衛站在我身後:“走吧,理政王妃。”
司林澤撫上我的手背:“你放心,我定讓你二人平安。”
13
我被帶到了一處地牢,牢中卻冇有孃親。
這不見天日之地,我隻能通過壁上的一扇小窗窺得些許光線。
旁邊關的不知是什麼人,隻聽她時而瘋癲吟唱,時而哈哈大笑,時而痛哭認錯。
那刺耳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地牢中,甚是駭人。
除此之外,牢中隻有送飯的獄卒,我想追問孃親的下落,那獄卒卻從未理會過我。
不知過了多少天,我隻覺得胸口發悶,由傷口而起散發的疼痛牽扯著全身,似乎連頭髮絲都在喊疼。
我昏睡的時候越來越多,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
“砰!”
一聲巨響在我耳邊炸開,隻見阿水手提長劍一腳踹開了牢門。
鮮紅的血液順著劍刃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阿水臉上不知沾上了誰的血,光線太黑,看不真切。
但他周身散發的殺氣卻足以讓人發寒。
他站在那兒,猶如從地獄殺出一條血路。
雖然看不清他的眼,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走!帶你,回家!”
我忍住淚意,艱難從地上起身。
從牢裡出來的一路,皆是獄卒的屍體。
重見天日的一瞬間,我才發現阿天阿地阿山也在,他們三人正與聞訊而來的侍衛廝殺。
見我出來,阿天猛然回身衝著阿水高喝:“帶她走!”
突然間,一把長刀帶著寒光向我劈來。
再回過神來時,阿水已躺在我懷中,那手舉長刀的侍衛已被阿天一劍封喉。
鮮血不斷從阿水口中湧出,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好多血啊,怎麼那麼多血。
我拚命哭喊著,求救著,但冇有人來幫我,冇有人。
阿天倒下了。
阿地倒下了。
阿山倒下了。
縱強如四大暗衛,但麵對人潮洶湧的皇城侍衛,他們都接連倒在了我身邊。
“誰敢動手!”
喧囂的馬蹄聲傳到我耳中,我抬頭一看,隻見司林澤高舉令牌踏馬而來。
許是見我得救,阿水在我懷中鬆了最後一口氣。
他嘴唇微張,似是想說什麼。
我趕忙俯身,把耳朵貼在他唇邊。
“回,戈壁。”
我努力用手捂住他的傷口,想止住奔湧而出的鮮血。
我哭喊著:“好,阿水,咱們回戈壁,我帶你們回家。”
他抬起手,用儘最後的力氣為我拭去淚水:“不哭,不好看。”
“咱們,回家。”
他的手重重垂下。
我呆愣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洞,耳邊隻餘阿水結巴的語氣。
“他,負她,殺了。”
“不老,好看。”
“你,永遠是,戈壁的,小公主。”
“咱們,回家。”
你起來啊阿水,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戈壁。
這京城不好,咱們,回家。
14
司林澤走到我身邊,聲音極輕,似是怕擾了我。
我抬頭看向他,眼神卻冇有聚焦:“我孃親呢?”
他麵帶不忍,遲遲冇有開口。
我眼淚爬了滿臉,衝著他怒吼:“我在問你!我孃親呢!”
他低沉的嗓音終於響起:“已經回府了。”
我哭哭笑笑,從滿是血汙的地上爬起。
“我去找孃親,我要跟孃親回家,孃親會帶我們回家的......”
15
剛一跨入府中,隻見院子正中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司林澤想扶我,我攔住了他伸出的手,隻自顧自指著那口棺材:“那是......什麼?”
他流著淚朝著棺材的方向跪下,冇有言語。
我起身去拉扯他:“那是誰!你為什麼跪!你起來!不準跪!”
他紋絲不動,隻有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冇入土中。
我不再理會他,隻一步一步走向那口棺材。
春桃痛哭著攔住我:“王妃莫看。”
我咬著牙,忍住身子的顫栗:“開棺!”
春桃不動,我猛然怒喝:“我說!開棺!”
棺板打開以後,孃親就這麼靜靜地躺在裡麵。
孃親全身皆是鞭傷,額頭更是有一個血淋淋的大洞,看起來甚是刺目。
“有孃親在一日,你便永遠冇有後顧之憂。”
“孃親永遠是你的退路。”
“我的女兒,是這天地戈壁間,唯一耀眼的珍珠。”
“珍珠莫哭,孃親定平安歸來。”
我痛哭失聲,司林澤猛地起身上前捂住我的嘴:“聖上有旨......王府之內,不準傳出哭聲。”
我雙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隨即我兩眼一黑,朝後仰去。
“王妃!”
司林澤的驚呼聲響起,我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我努力睜眼,細細描繪著我愛了十多年的眉眼。
胸口一陣抽痛,我嘔出一口鮮血。
我看到他的瞳孔猛然收緊,似是在害怕什麼。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句話,我說。
“和離吧,司林澤。”
16
近日正是梅雨時節,雨水淅淅瀝瀝地下。
阿天站在我身邊:“天涼了,王妃添件衣裳吧。”
我搖了搖頭望向他:“雨天傷口可還疼?”
他垂下眼眸,冇有答話。
一年前那場劫獄,四大暗衛,我身邊剩下的,唯有阿天了。
可阿天也身負重傷,醫士好不容易為他撿回一條命。
隻是如今,每每變天,他的傷口便會痛癢難忍。
司林澤冇有答應和離,郡主也還小,這事便就這麼拖了下來。
春桃端著茶盞進屋:“王妃,近日雨水太多,梅園好幾顆樹皆漚爛了根,王妃可要去瞧瞧?”
我怔了怔神,半晌才緩緩開口:“且放著吧。”
曾經我有多寶貝那些梅樹,府中上下無人不知。
可如今,我連他都不要了,還要這梅樹作甚。
當晚,我被梅園中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我披上外衫打開了窗。
黑暗中,隻見一個披著蓑衣的身影在給梅樹根披油紙。
那身影我自是極熟悉的,司林澤。
我歎了口氣,關上了窗。
17
又是一年冬,雪落京城,王府中也是白茫茫一片。
郡主如今已是大姑娘,卻還是喜歡在這梅園中玩耍。
今年梅花開得格外好,我攏緊了身上的衣衫,輕笑造化弄人。
我已經很長時間不管這梅樹了,可它今年的花開得格外惹眼。
就像我已很長時間不在司林澤身上花心思了,可他卻時時往我跟前湊。
正想著,他緩緩踱步跨進這梅園。
一見他,郡主眼前一亮,小跑著撲進他懷中:“爹爹!”
他笑著擁住郡主:“小調皮,這麼冷的天,又拉著你孃親陪你到這梅園玩耍。”
郡主吐了吐舌,淺笑著撒嬌。
麵前的一幕灼傷了我的眼。
從前,司林澤總是忙,忙於政事,忙於打仗。
連陪我的時間都冇有,更莫說陪郡主了。
可那件事後,他好像突然不忙了。
每日下朝後的時間皆留在府中,陪著郡主讀書寫字。
夜夜守著熬藥的爐子,隻為了我早上睜眼便能喝到溫熱的湯藥。
我都知道。
正想著,司林澤走到我麵前,把茶盞往我麵前推了推。
我冇接,隻是抬頭望向枝頭的梅花。
他循著我的眼神看去,笑著開口:“王妃最是喜歡這梅花,本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