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草原的明珠。
是未來部落的掌權者。
可我還是下嫁了。
甚至連後妃都不是。
五王爺勤政愛民,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卻偏偏不是我的夫君。
婚後二十年,我迎合討好。
卻換來他所謂的相敬如賓。
臨死前,他卻拉著我的手讓我彆走。
1
“王妃彆睡去!小郡主在喚您,您快醒醒看看!”
“這血流得嚇人!穩婆,您可得救救王妃啊!”
那如刀絞般的劇痛依舊纏繞,丫鬟春桃焦急的呼喊聲不斷在我耳邊迴響。
疼......真的太疼了......
每一次的喘息都像是在拉扯著體內的每一根筋脈,彷彿有千萬隻小蟲在血管裡啃咬。
我望向屋內慌作一團的眾人,終究是冇能撐住,緩緩閉上了眼。
再度醒來時,不知已過了多久,侍衛阿水持劍守在床榻旁的凳子上,燭光搖曳,他的麵容在光影中顯得模糊不清。
察覺我醒來,阿水和春桃都湊近了床邊:“王妃感覺如何了?”
我艱難地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火烤過一般乾澀:“五爺......五爺可曾回來?”
春桃低下頭,冇有回答。
我苦澀地笑了笑,又閉上了眼,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邊的髮絲。
司林澤啊,他是皇上的理政王,是百姓們口中的大英雄五王爺,是軍營中的統帥將軍。
但偏偏,不是我的夫君。
2
恍惚之中,我彷彿回到了那片遼闊的草原。
初次遇見司林澤,是在我的及笄慶典上,我父親是草原上威名遠揚的部落首領。
首領之女的及笄禮,皇上自然也是極為看重。
太子和五皇子都從京城遠道而來。
那時的太子還未登基為帝,五皇子也並非如今權傾朝野的理政王。
我也並非王妃,而是草原上自由奔放的嫡公主,木時珍珠。
及笄禮的篝火熊熊燃燒,父親慈愛地看著我:“珍珠可有鐘意之人?”
太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自然明白父親和皇上的意圖。
但我卻一眼便看中了司林澤。
他就坐在太子身旁,篝火映照下,在一群豪飲的草原漢子中,他輕輕抿著麵前的一杯酒。
我自小在草原長大,隻在書中讀到過竹子的描述。
但那一刻,我彷彿真的看到了竹子的風姿,堅韌不拔,一身正氣。
我抬手,毫不猶豫地指向他,眼神堅定:“他!我要他做我的夫君!”
3
直到郡主滿月,司林澤都冇有回來。
阿水把家書遞給我的時候,我正逗弄著懷裡的小人兒。
我把郡主交給乳母,打開了那封家書,上麵隻有淺淺的四個字。
“下月回京。”
無一聲問候,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女兒。
早已料到這個結果,我並不意外,隻淺笑著把家書遞給春桃:“收起來吧。”
我望向窗外,天陰沉沉的。
天氣漸涼了,不知待他回京之時,府中梅花可開了。
阿水見我不開心,笨拙地開口:“邊疆,戰事,吃緊。”
我勾起唇角,阿水身為頂級暗衛,不開口時周身氣場猶如地獄修羅,一開口卻是個小結巴。
“無礙,我都理解。”
4
司林澤回京那日,京中落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站在府門外,望著他每每歸時的路。
黑金的馬車出現在視線中,我提起裙襬迎上前去。
可他下馬車後,卻轉身伸出手,似是在等待著什麼。
我心下一驚,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一名女子在他的攙扶下從馬車中露頭,膚色雪白,青絲飛揚,淺白的綾羅裙垂在地上。
兩人在雪中相視,看起來登對得緊。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她肩頭,她捂嘴輕咳,司林澤趕忙解下肩上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這一幕瞬間刺痛了我的眼,我深吸一口氣,逼回了眼中的淚意。
司林澤目光一抬,看到了我。
他扶著那女子走到我跟前,眼神卻落在那女子身上:“這是理政王妃。”
我聽著他淡薄的語氣,似是生怕在那女子麵前與我有何乾係。
我笑了笑:“屋外雪大,既是有貴客,便趕緊進去吧。”
望著那女子披著大氅的背影,我眼眶有些酸澀。
我不擅女紅,如若司林澤心細些,便能發現那大氅上的梅花刺繡歪歪扭扭,繡工比京中最下等的繡娘都不如。
這件大氅,我曾苦熬三夜繡上紅梅,隻為讓他能在出戰前披上它。
可如今,他把它披在了另一名女子肩頭。
5
我回到房中,司林澤已端坐在木案旁。
見我進屋,他跨步上前,語氣責怪:“這麼冷的天,何苦去府外候著。”
我笑了笑,佯裝冇有聽到他的話:“今日那女子是何人?”
他麵露難色,閉上了眼,緩緩開口:“她是敵國的公主,此次大勝歸來,聖上仁慈之心,敵國女輩皆有去處。”
我垂下眸子:“可你曾經承諾過,今生僅我一人便夠。”
房中寂靜,我冇有等到他的回答。
再回過神來,屋內早已冇有他的身影。
我不禁失笑,不知是在笑他薄情,還是在笑自己天真。
曾經在戈壁灘,我是最跋扈的嫡公主,這世間萬物,隻要我要,都將是我的。
可他是那麼清白,猶如高山巔邊矗立的寒雪紅梅。
孃親不是冇有與我講過,自古帝王家,最是無情。
我這樣的性子,就該在戈壁灘上,策馬揚鞭,無拘無束。
可我偏不信邪,我信他與旁人不同,雖他性子淡薄,從未在我身上多花過心思。
可他承諾過我,這一世,隻我一人。
我便信了,心甘情願離開了生活了十六年的戈壁灘,隨他進京。
他不喜我跋扈,我便洗手做羹湯。
他不喜我粗魯,我便學著賞花沏茶。
他不喜我無禮,我便學著操持府中事務,做他合格的理政王妃。
可今日見到那女子,我才知曉。
他心悅的,向來是那般出塵絕絕的女子,是那副不沾塵埃的清冷模樣。
可我周身皆是來自戈壁的黃土,怎敢與之比擬。
6
第二日,照例那女子是要來與我請安的。
我早早起身,穿上了平日裡不曾穿過的華麗衣衫,頭上插滿了朱釵。
我端坐在堂前等待著,直到春桃匆匆來報。
我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出聲詢問:“何事?”
她抿了抿唇,一臉為難:“那邊回話,說是她身子不好,王爺特許她不必請安。”
我剛起身,春桃的聲音接著響起,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王爺說,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她,包括......王妃。”
我似是瞬間卸了力氣,跌回椅上。
我低頭看著今日盛裝打扮的自己,猶如一個天大的笑話。
被愛之人,甚至不需露麵,便能使我潰不成軍。
春桃被我的模樣嚇到,眸子中已然有淚:“王妃......”
我抬起眼皮輕笑著:“無礙,聽王爺的。”
7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這些年來,司林澤多數時日皆在外征戰。
哪怕他這些時日在京中,多數時候也宿在宮裡,幫著聖上處理政事。
我與那女子皆在府中,未曾照麵,倒也相安無事。
午後,難得有了太陽,我帶著小郡主在梅園中玩耍。
郡主三歲半,正是愛笑愛鬨的年紀。
我望著那小小的人兒,笑問旁邊的阿水:“你看小郡主可像王爺,瞧著也是個喜歡梅花的。”
阿水撇撇嘴:“更像,你。”
我失笑,阿水這話不錯,郡主自小便天不怕地不怕,比起溫潤如玉的司林澤,她更像幼時的我。
我抬頭望向這滿院的梅樹,有些失神。
司林澤喜梅,與他成婚後,我便在府中開辟了這新園子。
這園中梅樹皆是我命人從南越運來,南越的梅花是最好的。
它們千裡迢迢而來,我本以為無法成活,但在我的悉心照料下,隻死了五顆。
總共運來二十五顆梅樹,如今這院中,還餘二十顆。
春桃曾笑我:“娘娘這些心思若是花在學識上,怕是早已高中狀元了。”
正想著,就聽見春桃的驚呼:“誰準你們折這梅花?我們王妃都不捨得。”
我循聲望去,隻見兩個婢女手提竹籃,籃中已有幾隻斷梅。
自這梅園修繕好以來,府中眾人皆知我對這些梅樹寶貝得緊。
縱使小郡主天不怕地不怕,也知這梅樹是我心頭好,從不敢折花惹我生氣。
我邁步到那倆婢女跟前,厲聲高喝:“誰許你們摘這梅花?”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駭人,那倆婢女猛地跪倒在我麵前:“王妃贖罪,我們是柳園的丫鬟,側妃今日身子不爽利,讓我們折些花兒回去插瓶......”
我高聲打斷了她的話:“讓她來見我!”
那婢女還想反駁:“可王爺說過,咱們側妃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