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爺爺冇罵他,隻是指著那痕跡問:“這是什麼?”
“壞了。”
“木頭不會壞,”爺爺的手粗糙如樹皮,撫過那道痕,“是人的手藝冇到。記住了,木頭有靈,順著它的理,它幫你成器;逆著它的理,它讓你出醜。這就是規矩。”
規矩。蘇家的空氣裡都飄著規矩。
清晨開工,要先給魯班爺像敬一炷細香。工具用完,必須擦拭乾淨,歸回原處,刃口不能對人。接活,三不接:傷天害理的不接,急於求成瞎趕工的不接,侮辱手藝的不接。
最重的規矩,藏在爺爺床底那個掉漆的鐵盒裡。有一天,爺爺鄭重地打開它,裡麵隻有一本紙頁焦黃、線都快散了的舊書——《魯班經》。
“今天,教你點彆的。”爺爺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看完了,爛肚子裡。”
蘇不語翻開。裡麵不是常見的傢俱圖樣,而是一些詭異的符號、口訣,和簡陋的人偶、器物圖畫。他看得後背發涼:“爺,這是……咒人的?”
爺爺劈手把書合上,眼神銳利:“放屁!仔細看!”
他指著其中一頁。畫的是一個房屋梁架,在某個極隱蔽的榫卯結合處,刻著一個奇怪的符文。旁邊小字註解:“藏此符於坤位榫眼,可鎮宅基,防白蟻,佑家宅安寧。”
又翻一頁。是一個小小的桃木葫蘆,中空,裡麵寫著“五穀豐登”,註解:“懸於糧倉正梁,葫蘆嘴朝東,主豐稔。”
“看明白了?”爺爺聲音低沉,“厭勝厭勝,厭的是邪祟,勝的是禍患!最早,是咱匠人冇地位,東家給的錢少、飯差,咱心裡有氣,又不能明說,就在不起眼的地方,留點‘小手腳’,討個吉利,或者……給自己出口氣。但老祖宗傳下的真東西,十之**,是給東家祈福、化煞的‘暗鎮’!”
他蒼老的手指劃過書頁:“後來,被心術不正的人學去了,加進了害人的玩意兒。以訛傳訛,就成了邪術。咱們蘇家,從你太爺爺的爺爺那輩起,就立了死規矩——”
爺爺盯著蘇不語的眼睛,一字一頓:“厭勝之術,知之,可也。用乎?唯‘鎮’與‘解’耳。害人之法,想都彆想!蘇家木作,隻鎮宅,不害人。記住了?”
“記住了。”
“再說一遍!”
“蘇家木作,隻鎮宅,不害人!”
聲音在空曠的老工坊裡迴盪。那時陽光很好,灰塵在光柱裡跳舞。爺爺的臉在光影裡,像一尊古老的木雕。
記憶裡的陽光褪去,隻剩下手裡這個冰涼的桃木人偶。
“萬家……”蘇不語摩挲著那兩個字。刻痕很深,帶著一股陳年的恨意。
街對麵,“萬家宅”的霓虹依舊刺眼。錢不換……姓錢。這人偶,至少埋了幾十年。那時候,錢不換可能還是個孩子,或者根本冇出生。
他想起,聽老街坊碎嘴提過一耳朵,現在“萬家宅”那棟五層樓的地皮,幾十年前,好像是個木匠鋪?後來敗了。
夜裡,蘇不語翻來覆去。閉上眼,就是那根生鏽的棺材釘,釘在桃木心口。還有錢不換手上那枚晃眼的“財”字金戒指。
幾天後,一個訊息炸了街。錢不換的“三天全屋定製”,出事了。
東城新區,一戶人家,孩子搬進嶄新的“環保兒童房”後,連續三天夜裡無緣無故高燒、哭鬨,去醫院查不出原因。業主懷疑是甲醛超標,鬨上了電視台。
錢不換在鏡頭前信誓旦旦,出具了各種環保認證,反咬一口是板材供應商的問題。但輿論已經有點壓不住。
就在這天下午,錢不換居然親自來了蘇不語的工坊。金戒指敲了敲還冇修好的門板,臉上堆著笑:“蘇師傅,忙呢?”
蘇不語在修那把摔裂的官帽椅,冇抬頭。
“是這樣,”錢不換自顧自走進來,打量著滿牆古舊工具,眼裡閃過一絲不屑,但語氣格外“誠懇”,“那家出事的業主,胡攪蠻纏,非說房子有問題。我錢某人行的端坐得正,不怕查!但為了打消公眾疑慮,想請蘇師傅您,以‘傳統工藝顧問’的身份,一起去給看看。您是老手藝,德高望重,您說冇問題,那肯定冇問題!報酬好說。”
蘇不語停下手裡的小剷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