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馬威

-原今野假裝一知半解的點點頭,麵上一副茫然的樣子。

實則內心腹誹:確實,她親眼所見。

這時,官道另一側有馬車經過的聲音,她掀開車帷,看著一路暢通無阻的馬車。

好奇地問道:“他們……?”

原川看了一眼,解釋道:“顏家在朝中地位崇高,無需檢查。”

聽他爹說,當初原家在朝中的地位,和顏家比起來,那是有過之而不及。

現如今卻……

原今野放下車帷,這一點她倒是聽說過。

顏太師為官五十載,忠於職守,不慕功名,深受三代帝王器重。

同時作為兩代天子恩師,名下弟子遍佈天下,德高望重。

“顏太師,纔是真正的讀書人。”原川眼含敬佩,接著他話鋒一轉,痛心疾首道:

“隻可惜,桃李滿天下,自家結苦瓜。”

不管是顏太師的兒子,還是兒子的兒子,冇一個選擇留在京城入朝為官,全都在外闖蕩。

這要是他兒子、孫子,他非氣死不可。

終於,輪到他們接受檢查,進入華北門後,纔算正式入宮。

順著青石板鋪成的官道朝裡望去,馬車整齊劃一地停在這裡。

再往裡,便是內門,所有人必須在此下車換上步輦或是小轎。

原今野扭了扭脖子,要是走進去,她這身子骨可受不住。

宮宴開始之前,是男女分席,大臣家眷去往各宮嬪妃那裡,大臣們則是去往武德大殿。

待時辰到了,再一齊開宴。

原今野輕笑一聲,今日家眷眾多,恐怕宴後,京中就會傳出各謠言,說柳浮夢不得侯爺喜。

這次宮宴邀請人數眾多,陛下可是給足了寧王麵子。

時近酉時,武德大殿內早已燈火通明。

先到的臣子麵帶笑意,各種寒暄問候,殿內交談聲頻頻響起。

殿外,原川低聲囑咐道:

“一會兒什麼都不用做,若是不習慣,可以先出去逛逛,開宴之前回來就行。”

一聲“昌武侯到!”,讓眾人發現站在殿門口的二人。

眾人抱拳行禮,“昌武侯。”

原川臉上笑嗬嗬的,抱拳同樣一禮,“大家都是同僚,不必多禮,倒是我來晚了不是。”

“侯爺言重……”

原今野眨眨眼,不愧是朝中‘老油子’!

現在的原川,整個就是一冇有心眼、老實巴交的形象。

長寧侯將原川從人群裡撈出,勾肩搭背地說起悄悄話:“那是你兒子?”

原今野聽到長寧侯在說她,彎腰行禮,禮數極為周到。

“不必多禮,本侯與你父親乃是故交,以後叫我謝伯伯就行。”長寧侯拍了拍原川的肩膀。

原川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轉頭溫聲道:“桉兒,長寧侯謝郅,現任鴻臚寺少卿,朝中閒人一個。”

“嘿!你這話說的,你不是?”謝郅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從身後撈出一個人,

“這是我兒子謝翊。”

“久仰。”原今野看著一言不發的謝翊,率先開口道。

這人……似乎有些社恐?!

謝翊衝她輕點頭,立刻縮回他父親身後,緊緊拽著他的衣襬。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像第一遍做。

長寧侯無奈,“走吧,咱們的位置在那兒。”

原今野用餘光觀察著謝翊,他低垂著頭,一手拉住長寧侯的衣襬,另一手緊張地握拳。

看上去,像個……陰暗的小蘑菇。

她不禁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嘴角微揚。

他們的幾案被安排在大殿較前的位置。

此時大殿內人其實已經來得差不多了,隻有皇上和寧王的位置還空置著。

殿外太監聲音陡然高了起來,“寧王到!”

原今野隨著父親起身行禮,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寧王。

一襲華貴的錦袍,袍上繡著繁複精美的水雲紋,麵容冷峻,流露出獨屬於皇室子弟的天潢貴胄。

楚清寧環顧一圈,看到皇帝用這麼高的規格為自己接風洗塵,心中不免得意。

楚清寧麵帶笑意,踱步朝上首走去,“本王來遲,諸位莫見怪。”

“寧王客氣,本就是給王爺安排的接風宴。”林相道。

底下的人皆是附和點頭,殿內不斷傳來賀聲,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氣氛一時達到**。

“那是丞相林致遠,江南林氏門閥麒麟子,在朝中地位斐然。”原川低聲介紹道。

“他右側那人,便是吏部尚書,張程。”

原今野的目光隨之看向張程,四十歲左右,身形圓潤,麵泛油光,身邊圍聚著一群人。

不知說到什麼,將張程逗得哈哈大笑。

他們坐在幾案前,上前拜會的人絡繹不絕。

她猜測,大多是因為昌武侯這一身份,雖說從她爺爺原嘯開始,便不再嶄露頭角。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原今野看著幾案上的菜式,熱氣騰騰看著賣相不錯,要是涼掉豈不可惜。

酉時已到,陛下尚未出現,直到酉時一刻,出現一個小太監,高呼道:“陛下口諭,朕突感身子不適,眾卿不必多等,開宴即可。”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眾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齊聲道: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楚清寧臉色陰沉下來,藏在袖子裡的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畢露,陛下這是在給他下馬威。

宴會正式開始,歌舞上場,舞女身姿曼妙,分外惹人注目。

隻是殿內氣氛略顯沉重,每個人的心思都不在眼前。

原今野象征性地戳了兩下,隨後把筷子一撇,菜都涼了,有什麼可吃的。

她不由得腹誹道:可惜了禦廚的手藝。

原川看出她心情不佳,低聲道:“武德大殿西側有處矮亭,風景不錯,可以去那兒看看。”

“好。”

……

幽靜的高台處,兩人執棋對弈。

你來我往,在這方寸棋盤中廝殺,過了不到一刻鐘,棋盤上黑子十不存一,勝局已定。

“顏徊之!”楚清河急得吹鬍子瞪眼:“你懂不懂什麼叫君臣之道?”

“草民身無官職。”

顏徊之毫不手軟,一口氣吃掉他三顆黑子,順勢敲了敲棋盤,“陛下,承讓。”

楚清河把黑棋一拋,耍賴道:“朕不玩了。”

顏徊之根本冇有意外,隻是靜靜將棋子收入棋罐。

“陛下有心事兒。”顏徊之抬眸看了他一眼。

楚清河揮手,讓身邊人退下,高台隻剩下對坐的二人。

接著伸手撚起一枚潔白的棋子,用指尖輕輕摩挲著,輕聲道:“寧王日漸強盛起來,朕不得不防。”

顏徊之目光落在棋盤上,朝中的事他不瞭解,也不想瞭解。

“陛下既知情,心中恐怕已有應對之策。”

楚清河看著他,忽然笑出聲來,“你就是太謹慎,叫朕說你什麼好?這次回來待幾天?”

兩人一掃之前沉重的氣氛,像朋友一樣聊起家常話來。

“朕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孩子都兩三個了,顏太師不急?”楚清河調侃道。

聽到這話,顏徊之滿頭黑線,他就是被催煩了才躲皇宮的。

“草民不急,再過十年,草民也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