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青雲宗外門小比，在演武場如期舉行。巨大的青石擂台周圍，早已是人山人海。外門弟子們摩拳擦掌，期待著在這場盛會中嶄露頭角，獲得宗門青睞。內門亦有部分弟子前來觀戰，或是尋找有潛力的追隨者，或是單純看個熱鬨。

高台之上，數位外門長老正襟危坐。令人矚目的是，內門天才蘇淩，竟也端坐於長老下首位置。他麵帶溫和笑意，與身旁一位外門長老低聲交談，姿態從容，彷彿隻是來例行觀禮，但其目光卻不時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尤其是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微微停留。

蕭辰混雜在人群之中，氣息收斂，依舊是那副落魄模樣。他領取了自己的號牌，靜待抽簽結果。周圍偶爾投來的目光，大多帶著審視與不以為然，顯然山門前的那場“羞辱”，早已傳遍外門。

“甲字台，第三場，蕭辰，對趙虎！”

執事弟子清朗的聲音響起。

人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趙虎，煉氣五層，在外門弟子中算是中堅力量，一手“開山拳”剛猛有力，頗有名氣。而他的對手蕭辰……眾人看向那個緩緩走向擂台的身影，眼神各異，有憐憫，有嘲諷，也有極少數的好奇。

“這蕭辰，還真敢上台？” “聽說他修為儘失，現在怕是連煉氣一層都冇有吧？” “對上趙虎，怕是一拳都接不住，自取其辱。”

趙虎早已躍上擂台，身材壯碩，肌肉虯結，他抱著雙臂，睥睨著慢步走來的蕭辰，嘴角咧開一個不屑的笑容：“蕭辰？聽說你以前挺厲害？可惜了，現在嘛……識相的就自己滾下去，免得待會兒拳腳無眼，傷了你那‘嬌貴’的身子骨。”

蕭辰恍若未聞，平靜地站定在擂台另一邊，微微垂首，姿態放得極低。

高台上，蘇淩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擂台上，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審視。他倒要看看，這個曾經的天才，如今還能剩下幾分本事，或者說，還能掙紮出什麼花樣。

“開始！”

執事弟子一聲令下。

趙虎低吼一聲，體內煉氣五層的靈力爆發，雙拳泛起淡淡的土黃色光澤，腳步一踏，地麵微震，整個人如同猛虎出閘，帶著一股蠻橫的氣勢，直撲蕭辰！開山拳第一式，猛虎下山！

拳風呼嘯，勁氣撲麵。

在眾人看來，蕭辰彷彿被這氣勢所懾，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腳步踉蹌地向後躲閃，姿態狼狽。趙虎的拳頭堪堪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躲？我看你能躲到幾時！”趙虎獰笑，拳勢更急，第二式、第三式接連使出，拳影翻飛，將蕭辰籠罩其中。

蕭辰的身影在拳影中左支右絀，每一次閃避都看似驚險萬分，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擊中落敗。他偶爾出手格擋，也是力道微弱，被趙虎的拳勁震得連連後退，手臂微微顫抖，臉色也越發“蒼白”。

台下噓聲四起，更坐實了蕭辰不堪一擊的印象。

然而，高台上的蘇淩，端著茶杯的手卻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不對。

蕭辰的狼狽，趙虎的凶猛，看似合情合理。但蘇淩卻敏銳地感覺到一絲彆扭。蕭辰的每一次閃避，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總是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要害。他的步伐看似淩亂，但仔細看去，卻隱隱有種特殊的韻律，總能在最小的範圍內移動，節省著每一分體力。他的格擋，看似無力，卻總能巧妙地卸去趙虎拳勁中最剛猛的部分。

這不是一個修為儘失、毫無戰鬥經驗的人能表現出來的東西。這更像是一種……融入骨髓的戰鬥本能，一種對力量、時機精準到可怕的掌控力。

“難道他恢複了部分修為？不對，氣息依舊微弱……是了，或許是曾經身為天才留下的戰鬥意識還未徹底磨滅？”蘇淩心中念頭急轉，但依舊無法完全解釋那種揮之不去的彆扭感。他覺得蕭辰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狂風暴雨中看似隨時會被撕碎，卻總能險之又險地存活下來。

擂台上，戰鬥已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趙虎久攻不下，氣息開始有些紊亂，攻勢也不複最初的狂暴。他心中又急又怒，自己煉氣五層，竟然這麼久還拿不下一個“廢人”？

“給我倒下！”趙虎怒吼一聲，靈力催穀到極致，使出了開山拳的殺招——裂石崩！拳勢凝聚，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轟向蕭辰麵門！

這一拳，速度與力量都遠超之前。

蕭辰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光。時機到了。

他腳下似乎一個“不慎”，被一塊鬆動的石板絆了一下，身體向後一個踉蹌，恰好避開了拳鋒最盛之處。同時，他“慌亂”中探出的右手，看似無力地搭在了趙虎轟出的手腕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拂一引。

趙虎隻覺得一股極其刁鑽巧妙的力道傳來，自己那凝聚的拳勢竟被帶得一偏，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向前撲去。而蕭辰則藉著這一拂之力，向側後方“狼狽”地翻滾出去，堪堪躲過這一擊。

趙虎收勢不及，一拳砸在空處，強大的反震力讓他氣血翻騰，腳步虛浮。

蕭辰則趁機從地上“艱難”爬起，氣喘籲籲，臉色慘白，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

“你……”趙虎又驚又怒，剛想穩住身形再度進攻。

“停！”執事弟子適時開口，“蕭辰躲過致命一擊，趙虎招式用老，氣息已亂。此戰，蕭辰勝！”

台下一片嘩然。

贏了？那個廢物蕭辰，竟然贏了煉氣五層的趙虎？還是以這種“僥倖”的方式？

趙虎滿臉不甘，還想爭辯，但感受到執事弟子不容置疑的目光，隻得狠狠瞪了蕭辰一眼，悻悻跳下擂台。

蕭辰站在台上，微微喘息，對著執事弟子躬身一禮，然後才步履“蹣跚”地走下擂台，接受著周圍各種難以置信、鄙夷（認為他純屬運氣）、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

高台上，蘇淩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看著蕭辰那“虛弱”的背影，眉頭蹙得更深了。僥倖？真的是僥倖嗎？那種關鍵時刻恰到好處的“絆倒”和“一拂”……太巧了。

“此子……似乎不像表麵那麼簡單。”旁邊的一位外門長老也撫須沉吟道。

蘇淩聞言，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或許吧，畢竟曾是內門翹楚，有些保命的技巧也不足為奇。”他語氣輕鬆，彷彿並不在意，但心底對蕭辰的警惕，卻又加深了一分。

蕭辰冇有理會任何目光，領取了晉級下一輪的憑證後，便默默離開了喧鬨的演武場。他需要儘快回去調息，恢複那刻意消耗的微末靈力，同時消化剛纔戰鬥中，通過源眼觀察到的、關於趙虎靈力運轉的些微瑕疵——這些，都是他重新構築自身力量體係的寶貴資糧。

他沿著一條相對僻靜的山道，朝著自己那間破舊木屋走去。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行至一處林木茂密、少有人跡的轉彎處時，蕭辰的腳步微微一頓。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樹蔭中浮現，呈品字形將他包圍。來人皆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都達到了煉氣四、五層的水準。

冇有一句廢話，三人同時出手！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拳、掌、指風分彆襲向蕭辰上、中、下三路要害，靈力湧動間，帶著一股明顯的殺意。

若是尋常煉氣三層的弟子，甚至哪怕是剛纔的趙虎，麵對這等訓練有素的合擊，恐怕瞬息間就要落敗重傷。

但蕭辰，不是尋常煉氣三層。

在他眼中，這三人的動作，他們靈力運轉的軌跡，彼此配合間那細微的、轉瞬即逝的罅隙，都如同掌上觀紋，清晰無比。源眼之下，萬物歸源，破綻自現！

麵對襲來的攻擊，蕭辰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刁鑽的角度，如同遊魚般，切入三人攻擊交織網中最薄弱的一環。他並指如劍，看似輕飄飄地點向左側那人襲來之拳的腕部某個特定穴位，時機妙到巔毫。

“呃！”左側蒙麪人隻覺得手腕一麻，凝聚的靈力驟然潰散，整條手臂瞬間痠軟無力。

同時，蕭辰側身避過中路掌風，右腳悄無聲息地踢出，正中右側那人支撐腿的膝彎處。

“哢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伴隨著一聲悶哼，右側蒙麪人重心失衡，踉蹌倒地。

電光火石之間，合擊之勢已破！

剩下的那名蒙麪人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顯然冇料到目標如此棘手。他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放棄進攻，雙手急速結印，周身血氣一閃，整個人竟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以遠超其本身修為的速度，朝著密林深處遁去，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血影遁法！

蕭辰冇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兩個失去戰鬥力的蒙麪人（一個手腕受創，一個腿骨斷裂），眼神冰冷。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邪氣，與方纔那遁法同源。

不是蘇淩的人。蘇淩就算要試探或者下黑手，也不會用這種明顯帶著邪道氣息的功法，這與他陽光正直的人設不符。

第三方勢力……

蕭辰蹲下身，扯開地上兩名蒙麪人的麵巾，是兩張完全陌生的麵孔。他迅速在兩人身上搜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普通的靈石和療傷丹藥，再無任何能標識身份的物品。乾淨利落，顯然是專業的。

蕭辰站起身，目光投向那血影遁走的方向，眼神幽深。

看來，這潭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除了明麵上的蘇淩，暗處，也有毒蛇盯上他了。是因為他這“隕落天才”的身份？還是……對方察覺到了他靈魂深處的某些異常？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必須更快地恢複實力，在這危機四伏的宗門內，殺出一條血路。

他冇有處理那兩名昏迷的蒙麪人，轉身，繼續朝著木屋走去，步伐依舊“蹣跚”，但背影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

暗流，已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