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門小比的最終輪,在一種略顯怪異的氛圍中拉開序幕。

經過數輪淘汰,站在擂台上的,隻剩下最後五人。除了蕭辰這個異數,其餘四人皆是外門中聲名赫赫的人物,修為最低者也達到了煉氣六層巔峰。而蕭辰,這個一路“跌跌撞撞”、“僥倖”過關的“前天才”,如同混入狼群的羔羊,顯得格外紮眼。

然而,這一次,投向他的目光中,純粹的鄙夷和嘲諷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審視、驚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巧合,但當“僥倖”接二連三地發生,尤其是在他上一輪看似狼狽、實則精準地擊敗了一位煉氣六層的對手後,再遲鈍的人也能嗅出幾分不尋常。

蕭辰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氣息微弱的模樣,垂首立於角落,彷彿周遭的一切議論與目光都與他無關。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幾日的戰鬥,雖未動用真正底牌,卻也讓他對這具身體和當前境界的掌控,愈發純熟。源眼對於低階修士靈力運轉破綻的洞察,更是給了他極大的便利,讓他總能以最小的代價,達成看似不可能的結果。

高台上,蘇淩的位置依舊顯眼。他麵帶微笑,與身旁的長老低聲交談,姿態優雅從容,彷彿真心為宗門選拔人才而欣慰。但他的眼神,掠過台下那五人時,在蕭辰身上停留的時間,總是比其他四人稍長那麼一瞬。那溫和的目光深處,是冰封的審視與一絲被冒犯的不悅。蕭辰的“連勝”,像是一根細微的刺,紮在他“天命所歸”的完美認知上。

“決賽,蕭辰,對周猛!”

執事弟子高聲宣佈,瞬間將全場的氣氛推向**。

周猛,外門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煉氣七層修為,身材高大,麵容粗獷,一身橫練功夫配合大開大合的“崩山掌”,在外門罕逢敵手。他大步踏上擂台,地麵似乎都微微震動,看向蕭辰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睥睨與……一絲凝重。他並非蠢人,蕭辰之前的戰鬥,他也看在眼裡。

“蕭辰,你能走到這一步,算你本事。”周猛聲如洪鐘,“不過,到此為止了!我不會給你任何僥倖的機會!”

蕭辰抬頭,平靜地看了周猛一眼,冇有言語,隻是默默走到擂台另一邊。這副姿態,在周猛看來,無疑是輕視,讓他心頭火起。

“開始!”

話音未落,周猛已如猛獁般衝出,煉氣七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掌風淩厲,帶著崩裂山石般的氣勢,直壓蕭辰!他要以絕對的力量,碾壓這個裝神弄鬼的傢夥!

麵對這遠超之前的狂暴攻勢,蕭辰將“險象環生”演繹到了極致。他身形飄忽,在漫天掌影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彷彿在刀尖上跳舞,衣袂被淩厲的掌風撕裂出數道口子,偶爾硬接一掌,更是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甚至溢位一絲“殷紅”的鮮血(實則是他暗中逼出)。

台下的觀眾看得心驚肉跳,時而為周猛的狂猛喝彩,時而又因蕭辰那不可思議的、總在最後一刻的閃避而發出驚呼。

“這蕭辰,身法竟如此滑溜?” “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技巧有什麼用?” “周師兄的崩山掌愈發精熟了,這蕭辰怕是撐不過十招!”

高台上,蘇淩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目光銳利如鷹。他看得比台下弟子更清楚。蕭辰的每一次閃避,看似狼狽,但核心軀乾總能保持穩定,那溢位的鮮血,時機也太過“恰到好處”。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蕭辰的視線,似乎總有意無意地掃過周猛發力時,右肩關節的某個細微凝滯之處。

“舊傷麼……”蘇淩心中冷笑。周猛早年與人爭鬥,右肩受過暗傷,雖已痊癒,但在全力爆發時,仍會有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晦澀。這秘密,知道的人極少,他蘇淩也是偶然得知。這蕭辰,是如何看出來的?難道真是戰鬥直覺可怕到這種地步?

擂台上,戰鬥已呈白熱化。周猛久攻不下,心頭焦躁,怒吼連連,掌力愈發狂暴,但右肩那處舊傷,在連續高強度的發力下,開始傳來陣陣隱痛,讓他出掌的流暢度,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偏差。

就是現在!

一直處於“被動捱打”狀態的蕭辰,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在周猛又一掌轟出,因肩部隱痛導致掌勢慢了百分之一瞬,力道也散了一絲的刹那,蕭辰動了!

他不再後退,反而揉身而上,身體以一個違反常理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掌鋒,同時並指如電,精準無比地點向周猛右肩舊傷之處!這一指,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卻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靈力,更蘊含著一絲源眼洞察到的、針對那處暗傷氣血淤積節點的巧勁!

“噗!”

一聲悶響,周猛隻覺得右肩一陣鑽心刺痛,原本運轉流暢的靈力驟然一滯,整條右臂瞬間痠軟麻痹,凝聚的掌力轟然潰散!他龐大的身軀因慣性向前踉蹌,空門大露!

蕭辰則彷彿因這一指耗儘了所有力氣,身體“虛弱”地向後倒去,恰好避開了周猛因失控而胡亂揮舞的左臂。

“砰!”周猛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擂台上,一時竟無法起身,右肩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的一幕。外門第一的周猛,煉氣七層的周猛,竟然……倒了?而擊敗他的蕭辰,此刻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如紙,彷彿隨時會昏厥過去。

“僥倖!一定是周師兄舊傷複發了!” “對!一定是這樣!不然蕭辰怎麼可能贏?” “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議論聲轟然爆發,大多數人依舊將這場勝利歸咎於“僥倖”和“舊傷”。

執事弟子愣了片刻,才上前檢視,確認周猛暫時無法戰鬥後,高聲宣佈:“勝者,蕭辰!”

蕭辰在執事弟子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對著四周拱了拱手,姿態依舊卑微。

高台上,蘇淩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微冷。舊傷複發?巧合?他絕不信。蕭辰那精準到可怕的一指,分明就是早有預謀!這個蕭辰,不僅隱藏了實力,心機更是深沉的可怕。他像一條潛伏在淤泥裡的毒蛇,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致命一擊。

頒獎儀式很快舉行。前五名弟子站在台上,接受著眾人複雜目光的洗禮。當輪到蕭辰時,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且慢。”

眾人望去,隻見蘇淩不知何時已從高台走下,來到了頒獎台前。他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手中拿著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霧隱”二字,散發著淡淡的空間波動。

“蕭師弟此番表現,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蘇淩走到蕭辰麵前,親手將秘境令牌遞到他手中,動作優雅,無可挑剔,“這霧隱穀秘境令牌,還望師弟收好。”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鼓勵。然而,就在令牌交接到蕭辰手中的瞬間,一道冰冷的、唯有蕭辰能聽見的傳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霧隱穀危險重重,妖獸遍佈,更有空間裂隙暗藏其中……蕭師弟,可要‘小心’了,千萬彆一不小心,就永遠留在裡麵了。”

蕭辰雙手接過令牌,指尖與蘇淩的指尖一觸即分。他深深低下頭,姿態恭敬無比,用帶著一絲“惶恐”和“感激”的語氣道:“多謝蘇師兄提醒,師弟……定會小心。”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一抹森寒的殺意如冰刃般閃過。蘇淩的威脅,**而直接。這霧隱穀,看來不僅是機緣之地,更是蘇淩為他選定的葬身之所。

就在蕭辰接過令牌,感受到其上那絲微不可察的、屬於蘇淩的靈力標記時,遠處藏經閣的屋簷下,拿著掃帚看似在打盹的墨老,渾濁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掃了一眼那枚令牌,隨即又耷拉下眼皮,彷彿隻是無意識的一瞥。但他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卻透著洞悉一切的睿智與一絲淡淡的嘲諷。

令牌入手微沉,冰涼的觸感提醒著蕭辰即將到來的險境。他將令牌緊緊握在手中,如同握住了通往生死棋局的關鍵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