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的鐘聲悠揚響起,穿透了青雲宗群山間的薄霧,宣告著宗門小比報名日的開始。

蕭辰推開木門,混雜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著山門廣場的方向走去。經過數日以優化版《引氣訣》不輟的修煉,他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已壯大了不少,雖然距離修複氣海依舊遙遠,但至少步履間不再虛浮,麵色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血色。他刻意收斂著氣息,將自身維持在比普通人稍強一線的水準,如同溪流中的一顆石子,毫不起眼。

山門廣場,白玉鋪就,廣闊恢弘。此刻已是人聲鼎沸。外門弟子們三五成群,臉上洋溢著或興奮、或緊張、或期待的神情。對於他們而言,宗門小比是一次展現自我、爭取資源、乃至鯉魚躍龍門的重要機會。

蕭辰默默排在報名隊伍的最末尾,低垂著眼瞼,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他像一塊沉默的礁石,任由人流和議論聲從身邊湧過。偶爾有認識他、或者聽說過他“隕落天才”名頭的弟子投來或好奇、或鄙夷、或憐憫的目光,他也恍若未覺。

就在報名隊伍緩慢向前移動時,廣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是蘇淩師兄!”

“蘇師兄他們從黑風山脈曆練回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隻見以蘇淩為首的數名內門弟子,正談笑風生地踏入廣場。蘇淩一身月白長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他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又隱隱透發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壓迫感——築基初期!

十八歲的築基期,在青雲宗內,絕對是鳳毛麟角的天才,無愧於他宗門未來希望的名頭。他身旁簇擁著的內門弟子,也個個氣息不俗,顯然都是以他馬首是瞻。

蘇淩的出現,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無數道崇拜、羨慕、敬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微笑著向周圍點頭致意,姿態從容優雅,充分展現著一位天之驕子的風範。

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在人群中掃過。當掠過報名隊伍末尾那個低頭沉默的身影時,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溫和了幾分,腳步也隨之微微一轉,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簇擁著他的內門弟子們自然緊隨其後,人群的注意力也隨之轉移。

蕭辰感受到了那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以及隨之而來的、驟然變得異樣的安靜和無數道審視的視線。他依舊低著頭,但隱藏在袖袍下的雙手,指節微微收緊。

“蕭師弟?”蘇淩的聲音清越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在蕭辰身前響起。

蕭辰緩緩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混雜著窘迫、黯然和強自鎮定的複雜表情,微微躬身:“蘇師兄。”

蘇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容和煦,語氣充滿了關懷:“許久不見,蕭師弟。聽聞你前番遭遇不幸,修為受損,為兄一直甚是掛念。看你今日氣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些許,可是修為有所恢複?”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向蕭辰最痛的傷處。“修為受損”、“有所恢複”?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這個“廢人”的現狀**裸地揭開。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和低笑聲。那些目光中的憐憫變成了嘲弄,鄙夷更加毫不掩飾。

蕭辰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如同芒刺在背,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身邊幾個弟子毫不客氣的嗤笑。

“恢複?氣海都碎了,還能怎麼恢複?” “蘇師兄就是太善良了,還關心這種廢物。” “他來報名小比?不會是腦子也壞掉了吧?”

蕭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他低下頭,避開蘇淩那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艱難:“勞蘇師兄掛心……弟子,弟子仍在努力調養……”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悄然攥緊,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一絲殷紅從指縫間滲出,但這**上的疼痛,遠不及他靈魂中翻湧的、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滔天殺意。

螻蟻安敢欺天?

曾幾何時,這等貨色,連跪伏在他腳下顫抖的資格都冇有!如今虎落平陽,竟被如此折辱!

魔念如潮,戾氣沖霄。但他靈魂深處,那枚曆經萬劫、冰冷沉寂的萬法歸墟道印微微流轉,散發出一種絕對的理智與冰寒,將所有的暴虐情緒強行鎮壓、吞噬、消弭。不能動怒,不能顯露異常,小不忍則亂大謀……這蘇淩,不過是攀登路上的一塊墊腳石,遲早……

就在他以巨大毅力壓下所有異狀,準備繼續扮演落魄角色時,他敏銳地感知到,在蘇淩那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深處,隱隱纏繞著一絲極其獨特、縹緲而尊貴的氣息。那氣息與天地隱隱相合,帶著一種“得天獨厚”、“逢凶化吉”的韻味。

氣運!而且是頗為不俗的天地氣運加身!

幾乎同時,他體內那沉寂的噬靈天賦,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悸動,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渴望”,彷彿饑餓的野獸嗅到了絕頂的美味。

這蘇淩,果然身負大氣運!難怪能如此順風順水。而這氣運,對噬靈而言,似乎是……大補之物?

這個發現,讓蕭辰心底的殺意之外,又多了一絲冰冷的算計。

蘇淩看著蕭辰那“無地自容”、“備受打擊”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與不屑。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著,這個曾經與他齊名、甚至隱隱壓過他一頭的“天才”,是如何在他麵前卑微如塵。他要徹底碾碎蕭辰可能殘存的任何一絲尊嚴和希望。

“蕭師弟不必灰心。”蘇淩語氣愈發溫和,彷彿在鼓勵一個不成器的後輩,“修行之路漫長,即便前路艱難,也當時刻謹守道心。這次小比,重在參與,見識一下同門的風采也是好的。”

這話更是引得周圍一陣鬨笑。重在參與?對一個曾經的築基期說這種話,簡直是極致的羞辱。

就在這時,蕭辰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人群外圍,一道清冷孤絕的身影。

林清雪。

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廣場,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宛如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她依舊穿著那身素白的長裙,容顏絕美,氣質清冷。她的目光,正落在被眾人圍觀的蕭辰身上。

那目光,很複雜。有曾經相識的淡淡痕跡,有對天才隕落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刻意保持的疏離和淡漠。她看到了蕭辰的窘迫,聽到了蘇淩那“關懷”之下的誅心之言,也看到了蕭辰緊握的拳頭和低垂頭顱下那僵硬的表情。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有說。在蕭辰抬起視線,與她的目光有刹那交彙的瞬間,她默然移開了視線,轉向了彆處,彷彿隻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一眼,這一默然轉頭,比周圍所有的嘲笑和蘇淩的誅心之言,更讓此刻扮演著“蕭辰”的墟尊,感受到了一種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殘留的刺痛與冰涼。

曾經的溫暖,終究是徹底冷卻了。

蘇淩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清雪的到來,以及她看向蕭辰的那一眼。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他不再“關懷”蕭辰,轉而帶著溫和的笑容,朝著林清雪的方向走去,與她輕聲交談起來,姿態優雅從容,引得無數弟子羨慕讚歎。

聚焦在蕭辰身上的目光終於散去,周圍的議論和嘲笑也漸漸平息,人們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報名和小比本身,彷彿剛纔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鬨劇。

蕭辰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他麵無表情地繼續排在隊伍末尾,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報名,領取號牌,然後轉身,默默地離開了喧囂的廣場。

回到那間破舊的木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蕭辰攤開手掌,看著那已經凝結的血痕,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蘇淩……林清雪……青雲宗……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他盤膝坐下,不再去回想廣場上的種種,心神徹底沉入體內。優化後的《引氣訣》開始運轉,周圍稀薄的靈氣再次被緩緩吸納。但與往日不同,今夜,他運轉法訣時,更多了一份決絕的意誌,以及對力量更深的渴望。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突然,蕭辰身體微微一震,體內那原本緩慢流淌的微弱靈力,彷彿衝破了某個無形的屏障,驟然加速,變得凝實了一分,流轉也更為順暢自如。

煉氣三層。

水到渠成,悄無聲息。

他睜開眼,眸中冇有任何突破的喜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力量,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也讓他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多了一分把握自己命運的底氣。

山門前的羞辱,是結束,也是開始。潛龍,仍在深淵,但獠牙,已悄然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