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九日秘境曆練,轉瞬即逝。
當籠罩霧隱穀的禁製光幕再次泛起漣漪,逐漸變得稀薄透明時,倖存下來的青雲宗弟子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從穀內走出。大多數人身上都帶著傷,衣衫破損,神情或疲憊,或慶幸,或帶著收穫的喜悅,也有些人眼神黯淡,顯然是同伴折損在了秘境之中。
蕭辰混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步履蹣跚,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抹未擦乾淨的血跡。他身上的外門弟子服飾有多處撕裂,露出下麵看似猙獰實則被他以細微魔元巧妙模擬出的“傷口”,氣息更是萎靡不振,維持在煉氣三四層左右,比進去時似乎還要不堪。他低垂著頭,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儼然是一副在秘境中遭遇重創、僥倖撿回一條命的模樣。
這份偽裝,天衣無縫。是他以魔道巨擘的眼界,精心調控自身氣血、靈壓乃至精神波動所營造的假象,莫說同輩弟子,便是尋常長老,若不仔細探查,也難以看穿。
人群前方,蘇淩與幾名追隨他的內門弟子走在一起。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白衣,神色雖然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但眉眼間那股天生的優越感與陽光氣質依舊奪目。他正微笑著與身旁之人低聲交談,彷彿秘境中的爭奪與失利並未對他造成太大影響。然而,若有人能直視他眼底深處,便會發現那一片冰寒的鬱結與隱而不發的暴戾。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陸續出穀的弟子,實則如同最精準的雷達,牢牢鎖定著後方那道“重傷垂死”的身影——蕭辰。
就是這個廢物,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紫韻龍參!讓他在眾多同門麵前顏麵掃地!此等奇恥大辱,唯有鮮血才能洗刷!蘇淩心中殺意翻騰,麵上卻笑得愈發溫和。他在等,等一個最佳的機會。
終於,蕭辰隨著人流,踉踉蹌蹌地踏出了霧隱穀入口那道無形的界限。
就在他雙足完全踏上穀外堅實地麵的一刹那!
“蕭辰!你這殘害同門、竊取寶物的無恥之徒,納命來!”
一聲飽含“悲憤”與“正義”的暴喝驟然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在略顯嘈雜的穀口。
聲音未落,一道淩厲無匹、快如閃電的青色劍光,已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直刺蕭辰背心要害!這一劍,狠辣、果決,冇有絲毫留手,分明是打著當場格殺的主意!
出手之人,正是蘇淩!
他抓住了蕭辰剛剛出穀、心神或許最為鬆懈,也是眾目睽睽之下最能坐實其“罪名”的瞬間發難。陽光灑在他俊朗的臉上,卻映照出那雙眸子裡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機。
穀口頓時一片嘩然!所有弟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幾位負責接應的外門長老也是臉色驟變,有人甚至驚撥出聲:“蘇淩!住手!”
然而,蘇淩的劍太快,太疾!眼看就要將“重傷”的蕭辰穿心而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低垂著頭,看似毫無防備的蕭辰,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冷嘲。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體內魔元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瞬間流轉,一道與他本體幾乎一模一樣的淡血色虛影——血煞分身,自他背後悄然浮現,恰好迎上了那道奪命劍光。
“噗!”
劍光輕易地撕裂了血煞分身,但分身潰散時爆開的一股陰冷血氣,卻也微微阻礙了劍勢的速度與純粹。
與此同時,蕭辰的真身藉著這股衝擊力,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著側後方猛地倒飛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剛剛從穀內另一處踱步而出、看似昏昏欲睡的墨老附近。
“噗——!”
人在空中,蕭辰已是張口噴出一股鮮血,血霧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淒豔。他重重摔落在墨老腳邊不遠處的草地上,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氣息變得更加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嚥氣。
“哼!還敢頑抗!”蘇淩見一劍未能竟全功,眼中戾氣更盛,毫不猶豫,手腕一抖,第二劍緊隨而至,劍光分化,籠罩向倒在地上的蕭辰,勢要將其徹底斬殺。
“夠了。”
一個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淡淡響起。
一直彷彿在打瞌睡的墨老,微微抬了抬眼皮,看著電射而來的劍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並未有什麼大動作,隻是那寬大的灰色袖袍隨意地向前一拂。
一股柔和卻磅礴如山嶽的力量憑空而生,蘇淩那淩厲的劍光撞上這股力量,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瞬間消融殆儘,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蘇淩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握劍的手臂一陣痠麻,身不由己地“蹬蹬蹬”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體內氣血一陣翻湧。他抬頭,驚疑不定地看向墨老,臉上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掃地的老傢夥,竟然有如此修為?!
“墨老?!”幾位外門長老也紛紛圍了上來,看向墨老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疑惑。他們平日隻知這位看守藏經閣的老人資曆極老,卻從未見過他出手。
墨老冇有理會眾人驚詫的目光,隻是低頭看了看腳邊“奄奄一息”的蕭辰,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隨即恢複古井無波。
“宗門規矩,出穀之地,禁止私鬥,更遑論下此殺手。蘇淩,你可知罪?”一位麵容嚴肅的長老沉聲喝道。
蘇淩瞬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的殺意與戾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憤懣難平的表情。他收劍入鞘,對著幾位長老深深一揖,語氣悲憤:
“諸位長老明鑒!非是弟子不顧門規,實在是這蕭辰……這蕭辰在秘境之中,行徑卑劣,令人髮指!他趁弟子與守護妖獸激戰、靈力耗儘之際,出手偷襲,不僅搶走了弟子拚死重傷妖獸才得以守護的機緣‘紫韻龍參’,更……更疑似殺害了趙師弟!弟子一時激憤,眼見這戕害同門的惡徒逍遙法外,這才……這纔出手,欲為趙師弟討回公道,清理門戶!請長老們為弟子做主,為枉死的趙師弟做主啊!”
他言辭懇切,聲情並茂,說到“趙師弟”時,眼圈甚至微微發紅,彷彿真有其事。他身後的幾名內門弟子也立刻紛紛出聲附和。
“冇錯!我們都看見了!” “是蕭辰偷襲!” “趙師兄就是被他引來的妖獸害死的!”
一時間,輿論幾乎一邊倒地偏向蘇淩。眾人看向地上“重傷”的蕭辰目光,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咳咳……咳咳咳……”這時,蕭辰艱難地支撐起上半身,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自然是偽裝的)。他抬起蒼白的麵孔,眼神中充滿了“虛弱”、“委屈”和一絲“倔強”。
“蘇……蘇師兄……你……你為何要如此汙衊於我……”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弟子……弟子修為低微,在秘境中自顧不暇,險些葬身獸口,好不容易纔撿回一條命……何來能力偷襲蘇師兄……搶奪龍參……更是無稽之談……”
他一邊“虛弱”地反駁,一邊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塊沾染著泥土、似乎被巨大力量扭曲撕裂的破損法器碎片,其上隱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弟子……弟子逃命時,隻撿到了這個……上麵,似乎有蘇師兄的靈力氣息……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那妖獸巢穴附近……”他適時地露出困惑與後怕的神情。
這碎片,正是他之前刻意處理過,用來誤導蘇淩的那件。此刻拿出,時機恰到好處。
蘇淩看到那碎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心中又驚又怒。這廢物,竟然還留了這一手?!他立刻厲聲道:“胡說八道!定是你殺害趙師弟後,奪了他的法器,故意留下我的氣息汙衊於我!”
蕭辰不再多言,隻是“無力”地垂下頭,劇烈喘息著,一副百口莫辯、任人宰割的淒慘模樣。
一個義正辭嚴,人多勢眾;一個虛弱不堪,孤身一人,卻各有說辭,還拿出了看似矛盾的“證據”。
場麵頓時僵持起來。幾位長老麵麵相覷,眉頭緊鎖。事情,似乎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蘇淩死死盯著蜷縮在地、看似毫無威脅的蕭辰,藏在袖中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他一直視為廢物的傢夥,竟是如此的棘手和……可惡!那看似虛弱的外表下,彷彿隱藏著一條毒蛇,正對著他吐出冰冷的信子。
殺意,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