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外門小比進行到最終輪,演武場的氣氛愈發熾烈。
經過數輪淘汰,還能站在擂台上的,已是外門數千弟子中的佼佼者,至少也擁有煉氣五層以上的修為。而蕭辰,這個一度被所有人視為“廢人”、“僥倖者”的存在,竟也一路跌跌撞撞,闖入了最終的前十排名戰。
他的每一場勝利,都伴隨著大量的爭議與不可思議。 對陣煉氣五層巔峰的王師兄,他在對方狂風驟雨般的劍勢下苦苦支撐,最終因王師兄靈力不濟、招式露出破綻而“險勝”。 對陣以速度見長的煉氣六層李師姐,他更是狼狽不堪,滿場逃竄,最後竟是李師姐自己踩碎了擂台邊緣一塊鬆動的青石,身形失衡,被他“誤打誤撞”推下擂台。
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巧合,那麼三次、四次呢? 漸漸地,圍觀弟子中那些純粹的嘲笑和鄙夷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疑惑、審視,甚至是一絲難以言說的忌憚的目光。這個蕭辰,似乎總能在最關鍵時刻,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他的勝利,永遠顯得那麼勉強,那麼僥倖,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卻又偏偏頑強地燃燒著。
這種“詭異”的連勝,終於引起了小範圍的關注。不僅是一些外門長老開始留意這個曾經的“隕落天才”,連高台之上,那位內門天驕蘇淩,投注過來的目光也漸漸多了起來。
蘇淩依舊端坐,姿態優雅,麵帶溫和笑意,應付著身旁外門長老的恭維。但他的眼神,在掠過蕭辰所在的擂台時,總會多停留一瞬。那目光深處,不再是單純的俯視與漠然,而是多了一絲探究,以及一絲被冒犯般的不悅。
一個本應被徹底踩入泥濘的汙點,憑什麼再次出現在眾人視野?哪怕是以這種不堪的方式?這本身,就是對“天命所歸”的他的一種挑釁。蘇淩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節奏平穩,卻隱含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決賽,蕭辰對周猛!”
唱名聲響起,演武場瞬間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周猛,外門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煉氣七層修為,一手“崩山拳”剛猛無儔,據說曾與初入內門的弟子交手而不落下風。他身材高大,麵容粗獷,站在那裡便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而他的對手,是至今氣息仍隻在煉氣三層徘徊,靠著一路“運氣”走到決賽的蕭辰。
這場對決,在所有人看來,毫無懸念。
周猛踏上擂台,目光如電,掃過對麵看似弱不禁風的蕭辰,聲若洪鐘:“蕭師弟,你能走到這裡,運氣不錯。不過,運氣到此為止了。拳腳無眼,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前輩高手的“關切”,但更多的是絕對實力帶來的自信。
蕭辰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拱手道:“請周師兄指點。”
戰鬥開始。
周猛低吼一聲,煉氣七層的靈力轟然爆發,遠比趙虎之流精純雄渾得多。他一步踏出,擂台震動,右拳裹挾著土黃色的光芒,如同隕石天降,直轟蕭辰胸膛。拳風擠壓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
蕭辰臉色“劇變”,腳下步伐急錯,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險險避開這開山裂石的一拳。拳風擦過他的衣角,竟發出嗤啦的撕裂聲。
周猛得勢不饒人,崩山拳法展開,一拳重過一拳,靈力激盪,形成一片沉重的力場,將蕭辰牢牢籠罩其中。蕭辰便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彷彿隨時都會被徹底吞噬。
他閃避,格擋,每一次接觸都渾身劇震,臉色蒼白一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看上去岌岌可危。台下的觀眾看得心驚肉跳,幾乎認定下一拳他就會落敗。
高台上,蘇淩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得分明,蕭辰的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地卡在周猛拳勢將發未發的節點,每一次格擋,都巧妙地卸去了最剛猛的正麵衝擊。那看似狼狽的身形步法,細究之下,竟隱隱契合著某種玄妙的軌跡,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尋到那狂暴拳勢中唯一的安全縫隙。
“又是這種感覺…”蘇淩心中冷哼,“裝模作樣!”
他確信,蕭辰絕對隱藏了實力,至少,絕不僅僅是表麵的煉氣三層。這種刻意營造的“僥倖”和“險象環生”,在他看來,拙劣而可笑,是對他眼光的侮辱。
擂台之上,周猛久攻不下,心中也漸漸焦躁。他身為外門第一,若不能乾淨利落地解決一個“廢人”,顏麵何存?他攻勢更急,靈力催穀到極致,意圖速戰速決。
就在他一套拳法使老,新力未生之際,右肩關節處,一處因早年修煉不當留下的極其隱晦的舊傷,因長時間高負荷運轉靈力,猛地傳來一陣針紮似的刺痛,讓他動作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
這凝滯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於同階修士而言,或許都算不上破綻。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一直處於被動捱打狀態的蕭辰,眼底深處一抹精光乍現即隱。他原本踉蹌後退的身形猛地一頓,如同早已蓄勢待發的毒蛇,側身、進步、出掌,動作一氣嗬成,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那手掌之上,凝聚的靈力微弱,卻精準無比地拍向周猛因舊傷刺痛而微微塌陷、防護最弱的右肩胛骨下方三寸之處!
“嘭!”
一聲悶響。
周猛隻覺得一股刁鑽陰柔的力道透體而入,直侵經脈,右半邊身子瞬間痠麻,凝聚的靈力驟然潰散,前衝之勢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而蕭辰,則像是被反震之力傷到,噴出一小口鮮血,踉蹌著倒退七八步,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彷彿這一擊已耗儘了他所有生命潛能。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幕。
外門第一的周猛,煉氣七層的周猛,竟然…被一個煉氣三層的“廢人”,一掌擊潰了?
還是在他占據絕對上風的情況下?
“舊傷…是周師兄的舊傷複發了!”有知曉內情的外門弟子失聲叫道。
“這…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又是僥倖?這怎麼可能!”
議論聲轟然炸響,充滿了震驚、荒謬和不可思議。
裁判長老愣了半晌,才上前檢查了一下週猛的情況,確認他已暫時失去戰力,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跪地喘息的蕭辰,高聲宣佈:“勝者,蕭辰!”
蕭辰艱難地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低著頭,默默走下擂台,無視了身後周猛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以及全場彙聚而來的、如同實質般的各種視線。
頒獎儀式很快舉行。
前五名弟子站在擂台上,接受宗門賞賜和進入“霧隱穀”秘境的令牌。當唸到蕭辰的名字時,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從高台落下,正是蘇淩。
他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如同春風拂麵,親手將一枚刻畫著雲紋、觸手冰涼的秘境令牌,遞到蕭辰麵前。
“蕭師弟,恭喜。”蘇淩的聲音清朗悅耳,帶著真誠的祝賀之意,“能在小比中脫穎而出,可見師弟韌性非凡,未來可期。”
在眾人看來,這是內門天驕對一位堅韌外門弟子的賞識與鼓勵。
然而,就在蕭辰伸手接過令牌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唯有他一人能聽見的傳音,精準地鑽入他的耳中:
“霧隱穀危險重重,妖獸遍佈,陣法詭異…蕭師弟,可要…萬分小心啊。”
那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森然殺意,卻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蕭辰的神經。
蕭辰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雙手恭敬地接過令牌,深深低頭,聲音沙啞而感激:“多謝…蘇師兄提醒,師弟…銘記於心。”
在低垂的眼瞼遮掩下,他眼底深處,一抹凜冽如萬載玄冰的寒光,驟然而逝,銳利得彷彿能切開虛空。
遠處,藏經閣的方向,倚著掃帚彷彿在打盹的墨老,渾濁的老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遙遙瞥了一眼蕭辰手中那枚看似普通的秘境令牌,嘴角若有若無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