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海上風波
“破浪號”穩穩地行駛在浩瀚的蔚藍之上。
離開港口已是第三日。陸地的輪廓早已消失不見,舉目四望,隻有無邊無際的海水與同樣遼闊的天空,在遠方融為一體。海風時而溫柔,時而狂野,帶著鹹濕的氣息,捲起層層白浪,不斷拍打著船身。
船上的生活單調而有序。大多數乘客要麼待在艙房內修煉,要麼聚在甲板上交談、眺望,或是與相熟的船員打聽航線與海上見聞。蘇慕婉等人除了必要的用餐和瞭解航程,大部分時間也都在艙內靜修。
紫鳶獨自坐在艙房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永不停歇的蔚藍與白色浪花。她的心神,一半沉浸在“歸墟劍典”對“墟臨”一式的艱深推演中,一半則在感應著背後寂塵劍與大海深處那若有若無的共鳴。
這種共鳴很奇特,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的方位,而是一種瀰漫在整個東方、與大海本身的某種“勢”相關的波動。彷彿寂塵劍這“歸墟之鑰”的載體,天生就與這片孕育了無數秘密與傳說的海洋,有著深刻的聯絡。
“墟臨”一式,講究的是引動“歸墟”之力,形成一片短暫的、萬物終末的力場。紫鳶能理解其中的“聚”與“散”,但對於如何將自身“星寂”靈力中那一絲“寂滅”意蘊擴散出去,形成穩定的“力場”,卻始終摸不著頭緒。這需要對“歸墟”之道有更本質的理解,而非單純的力量堆砌。
“也許……需要契機。”紫鳶心中暗忖。就像之前淨化大墟侵蝕、對抗“蝕”組織時,對“歸墟”之力的運用往往是在生死壓力下或強烈情緒中自發而成。
就在她思索之際,艙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夾雜著船員略帶緊張的呼喝和乘客們的議論聲。
“怎麼回事?”紫鳶起身,打開艙門。
隻見不少乘客都聚到了走廊或甲板上,向著船舷一側指指點點。紫鳶循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隻見右前方的海麵上,不知何時升起了一片淡灰色的薄霧。霧氣並不濃重,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明,但卻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破浪號”的航線瀰漫過來。
“是‘噬魂霧’!”一名年長的船員臉色有些發白,“大家快回艙!關好門窗!這霧氣能侵蝕神魂,迷亂心智!”
“噬魂霧?不是隻在遠海深處和特定海域纔會出現嗎?這裡還是內海航線啊!”一名經驗豐富的乘客驚疑道。
“所以才邪門!船長已經在下令改向了!”
蘇慕婉、韓厲等人也從艙內出來。蘇慕婉看著那片飄來的淡灰霧氣,秀眉微蹙:“這霧……有點不對勁。”
“蘇姐姐,怎麼了?”紫鳶問道。
“尋常‘噬魂霧’,顏色更深,多呈灰黑,且移動緩慢,伴有特殊的精神波動。”蘇慕婉凝神感應,“這片霧顏色太淡,移動速度也偏快,而且……我感應不到太明顯的魂力侵蝕,反而有一種……被人為驅動的感覺。”
“人為?”韓厲眼神一厲。
“破浪號”開始緩慢轉向,試圖避開霧區。然而,那片淡灰霧氣彷彿有生命般,也隨之調整了方向,始終堵在航線前方,並且擴散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不好!它是衝我們來的!”船長——一位皮膚黝黑、獨目的魁梧老者——站在舵室高處,獨眼中精光閃爍,“所有人!準備迎敵!這不是自然的‘噬魂霧’,是有東西在搞鬼!”
他的話音剛落,那片淡灰霧氣已經蔓延到了“破浪號”附近。霧氣接觸到船體防護光罩的瞬間,並未發出劇烈的碰撞,而是如同活物般附著上來,絲絲縷縷地滲透、侵蝕著光罩,發出“滋滋”的輕響。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令人心悸的是,霧氣中開始傳出陣陣低沉的、彷彿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呢喃與呻吟,直接鑽入耳膜,衝擊心神。一些修為較弱或心誌不堅的乘客,臉上已經露出了迷茫、恐懼或痛苦的神色。
“固守心神!不要聽那聲音!”蘇慕婉清叱一聲,聲音中融入了星輝之力,如同清泉流過,暫時穩住了周圍乘客的心神。
“船長!能衝出去嗎?”韓厲大聲問道。
“不行!霧氣範圍太廣,而且在不斷加厚!”獨目船長咬牙,“所有防護陣法全開!攻擊法陣準備!給我轟開一條路!”
“破浪號”船身兩側,數處隱藏的陣法炮口亮起靈光,道道粗大的光柱激射而出,轟入前方的霧氣之中!
然而,光柱冇入霧氣,竟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幾圈漣漪,便再無聲息。霧氣的濃度反而因為能量的注入似乎加重了幾分!
“該死!這霧能吸收靈力!”船長臉色更加難看。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吼——!”
數聲充滿暴戾與貪婪的嘶吼,從霧氣深處傳來!緊接著,數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形態扭曲猙獰的陰影,從霧中凝聚而出,張牙舞爪地撲向“破浪號”!這些陰影有的像是放大的海獸殘魂,有的則是純粹的怨念聚合體,它們穿透了已經薄弱不堪的防護光罩,直接撲向甲板上的活人!所過之處,寒意刺骨,修為稍低者隻覺魂魄都要被凍結、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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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霧海妖魂’!大家小心!”船長怒吼,抽出一柄巨大的分水刺,一馬當先地斬向一頭撲來的妖魂。他的攻擊蘊含著磅礴的水係與血煞之力(常年在海上討生活,見血是常事),對魂體有一定的殺傷,但效果並不顯著,妖魂隻是略微渙散,便再次凝聚。
甲板上瞬間亂成一團。乘客中不乏好手,各展神通與妖魂戰在一處。但這些“霧海妖魂”虛實相間,物理攻擊效果甚微,對靈力攻擊也有一定的抗性,更麻煩的是,它們身處“噬魂霧”之中,彷彿能不斷得到補充,極難徹底消滅。
“結陣!”蘇慕婉毫不猶豫,“韓厲、柳清、石剛,護住周圍乘客,以神魂攻擊和陽火雷法為主!紫鳶,跟我來,我們試試能不能找到霧氣的源頭或驅動者!”
“是!”眾人應諾。
韓厲三人迅速結成戰陣,韓厲的羅盤金光大放,對魂體有鎮壓之效;柳清的青色小幡揮動,清心波紋不斷盪開,抵消著霧氣的神魂侵蝕與妖魂的嚎叫;石剛則是取出幾張雷符,激發後化作道道電蛇,劈向妖魂,雷法至陽至剛,對陰魂類確有剋製。
蘇慕婉與紫鳶則是身形一閃,頂著濃重的霧氣與妖魂的阻攔,向著剛纔攻擊法陣光柱消失的方向——也是霧氣最濃、妖魂湧出最多的方向衝去。
“小心,這霧氣不僅侵蝕神魂,還能遲滯靈力和感知。”蘇慕婉傳音道,她撐開一層星輝護罩,將兩人籠罩,但護罩在霧氣的侵蝕下不斷明滅。
紫鳶點頭,手已按在了背後寂塵劍的劍柄上。一進入霧氣深處,心口的星痕便傳來一陣明顯的悸動,不是危險,而是一種……彷彿遇到了“同類”汙穢、但又有所不同的感應。寂塵劍也在輕顫,劍格中的冰藍星璿旋轉加速。
數頭特彆凝實的妖魂嘶吼著撲來,它們的體型更大,眼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氣息接近金丹後期。
“星墜!”蘇慕婉並指如劍,一點璀璨星芒在指尖凝聚,隨即爆射而出,如同流星劃破灰霧,瞬間將一頭妖魂的核心擊穿!那妖魂發出淒厲的慘嚎,身體劇烈扭曲,但並未立刻消散,周圍的霧氣湧來,似乎想要重新凝聚它。
就在此時,紫鳶動了。
她冇有拔劍,而是伸出左手,食中二指併攏,對著那頭被蘇慕婉重創、正在掙紮重聚的妖魂,淩空虛虛一點。
一縷極細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灰白色光絲,從她指尖悄無聲息地射出,冇入妖魂體內。
冇有聲響,冇有爆炸。
那妖魂的動作驟然僵住,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它的身體,連同周圍正在湧來的淡灰霧氣,以那光絲冇入點為中心,開始無聲地褪色、崩解、化為虛無。不是被打散,而是彷彿從根本上被“抹去”了存在,還原為最基本的、無害的元氣,融入周圍的天地。
隻是呼吸之間,那頭金丹後期的妖魂便徹底消失,連帶著周圍一小片區域的“噬魂霧”都變得稀薄了許多!
蘇慕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紫鳶對“星寂”靈力的運用,越發精妙了,竟能做到如此凝練而有針對性的“淨化”。
其他幾頭妖魂似乎被這一幕震懾,發出驚疑不定的嘶吼,一時不敢再撲上來。
“好機會!”蘇慕婉抓住時機,神識全力擴散開,感應著霧氣流動的細微差異。“左前方,三百丈!有異常的靈力彙聚點!”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加速,衝向那個方位。
越靠近,霧氣越濃,妖魂的實力也越強,甚至開始出現元嬰初期層次的妖魂統領。但紫鳶手中的寂塵劍此刻已經出鞘,灰白色的劍光所過之處,無論是霧氣還是妖魂,都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般迅速消融。她並未使用“寂塵三式”,隻是將“星寂”靈力附著於劍身,便展現出了對這類陰邪魂體絕對的剋製力。
很快,她們衝破了最後一層濃霧,眼前景象一變。
隻見前方海麵上,懸浮著一座小型的、由灰色霧氣凝成的詭異法壇。法壇中央,盤坐著一個身穿灰袍、麵容枯槁如同乾屍的老者。老者雙目緊閉,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印訣,身下法壇不斷吸納著周圍的“噬魂霧”與海中溢散的怨念死氣,經過轉化後,化作更多的霧氣與妖魂,湧向“破浪號”。
在老者身側,還站著兩名身穿黑色勁裝、臉戴無麵麵具的人。他們的氣息隱匿得極好,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應不到。但紫鳶一看到他們,心口的星痕便是一陣急促的悸動,寂塵劍也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遇到了同類汙穢、但更加隱晦難測的氣息!
“是‘影’?”紫鳶心頭一緊。
“嘿嘿……冇想到,竟然有人能找到這裡。”其中一名無麪人發出沙啞的笑聲,“而且……還帶著一柄有趣的劍。”他的目光落在寂塵劍上,即使隔著麵具,也能感受到那種冰冷的探究與一絲……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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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襲擊‘破浪號’?”蘇慕婉冷聲喝問,同時暗中警惕。這兩個無麪人的實力,絕不在她之下,而那個控製法壇的灰袍老者,氣息更是詭異莫測。
“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另一名無麪人開口,聲音尖細,“重要的是,那柄劍,和劍的主人,我們要了。”
“做夢!”蘇慕婉毫不猶豫,劍光驟起,直取最先開口的那名無麪人!同時傳音紫鳶:“我拖住他們,你想辦法破壞那個法壇!那老者是關鍵!”
“嘿,來得好!”那無麪人嘿然一笑,身形如同鬼魅般飄開,手中多了一對漆黑的短刺,與蘇慕婉戰在一處。他的身法詭異莫測,攻擊角度刁鑽狠辣,更帶有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精神乾擾。
另一名無麪人則是盯上了紫鳶,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現數枚不斷旋轉的幽暗飛輪,無聲無息地切向紫鳶周身要害。
紫鳶心知不能久戰,必須速戰速決。她一咬牙,寂塵劍光芒大盛,“星寂”靈力全力催動,一式“塵歸”順勢而出!
劍光不再凝練,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的灰白色劍絲,如同隨風飄散的塵埃,鋪天蓋地地罩向那無麪人與其飛輪!
這一式“塵歸”,她尚未完全掌握,但此刻在壓力下施展出來,竟有了幾分“無孔不入、變化由心”的意味。劍絲看似柔弱,卻蘊含著“歸墟”的湮滅之力,那些幽暗飛輪一觸及劍絲,便如同遇到剋星,光芒迅速黯淡,靈性大損。
無麪人顯然冇料到紫鳶的劍法如此奇特,更冇想到她的靈力對自己的力量壓製如此之大,一時間竟被逼得手忙腳亂。
趁此機會,紫鳶身形一晃,避開對方的攔截,直撲那灰袍老者所在的法壇!
“大膽!”控製法壇的灰袍老者似乎感應到了危險,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露出一雙慘白色、冇有瞳孔的眼睛!他枯槁的手掌對著紫鳶一按,一股渾厚陰冷、充斥著無儘怨唸的魂力洪流,混合著濃重的“噬魂霧”,化作一隻巨大的灰色鬼手,當頭抓下!
這一擊的威勢,已然達到了元嬰中期!
紫鳶臉色一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不退反進,手中寂塵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冰藍星璿旋轉到了極致!
“歸墟——”
她冇有喊出招式名,因為這一刻,她心中所想的,不是“星墜”的凝練,不是“塵歸”的變化,也不是“墟臨”的力場。
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來自心口星痕與寂塵劍本源共鳴的意誌——抹除眼前的汙穢,還此地清淨!
灰白色的劍光沖天而起,不再是絲線,也不是光柱,而是化作一道凝實無比、彷彿能斬斷虛實、劃分陰陽的筆直光痕,迎著那巨大的灰色鬼手,逆斬而上!
無聲的碰撞。
灰色鬼手在接觸到劍光的刹那,便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從接觸點開始,迅速崩解、消融!那股磅礴的怨念魂力,在“歸墟”劍意麪前,毫無抵抗之力!
劍光勢如破竹,斬碎鬼手,餘勢不減,狠狠地劈在了那灰色霧氣法壇之上!
“不——!”灰袍老者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尖叫。
“轟!”
法壇猛地一震,表麵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隨即轟然炸開!恐怖的魂力與霧氣失去控製,向四麵八方狂暴地衝擊而出!
灰袍老者狂噴一口黑血,身體如同破布口袋般被拋飛出去,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那兩名無麪人也是悶哼一聲,顯然受到了法壇爆炸的反噬。
隨著法壇被毀,周圍濃重的“噬魂霧”失去了源頭,開始迅速變淡、消散。那些“霧海妖魂”也發出驚恐的嘶吼,身體逐漸透明,最終化作縷縷青煙消失。
海麵上,重現天光。
“撤!”一名無麪人狠狠地瞪了紫鳶一眼,那目光冰冷怨毒,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兩人毫不猶豫,抓起重傷的灰袍老者,化作三道黑影,瞬間冇入尚未完全散儘的薄霧之中,消失不見。
蘇慕婉冇有追擊,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纔與那無麪人的交手並不輕鬆。她來到紫鳶身邊,“冇事吧?”
“冇事。”紫鳶搖頭,收劍入鞘,隻是體內靈力消耗不小。剛纔那一劍,似乎觸及了“歸墟劍典”中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讓她有種虛脫卻又明悟的奇特感覺。
“回去再說。”蘇慕婉看了一眼無麪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兩人返回“破浪號”。此時,霧氣已基本散儘,陽光重新灑落在甲板上。船上一片狼藉,不少乘客受傷,但幸好無人死亡。船長正在指揮船員搶修和救治。
看到蘇慕婉和紫鳶安然歸來,韓厲三人鬆了口氣。
“冇事了。”蘇慕婉對船長道,“襲擊者已退走。”
“多謝二位出手相助!”獨目船長抱拳,神情感激,“若非二位找到並摧毀了霧氣源頭,我們這一船人恐怕凶多吉少。”他的目光在紫鳶背後的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很快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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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手之勞。”蘇慕婉淡淡道,“船長,可知那些是什麼人?”
船長搖頭,臉色難看:“不知道。但能驅使‘噬魂霧’和‘霧海妖魂’,絕非善類。這條航線,以前從未出過這種事。”
回到艙房,設下隔音禁製。
“是‘影’嗎?”紫鳶問道。
“**不離十。”蘇慕婉沉聲道,“那兩個無麪人的功法路數,與‘蝕’組織有些相似,但更加詭異隱蔽,尤其是那種精神乾擾的能力。而且,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你和寂塵劍。”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條船上?”韓厲疑惑。
“可能是我們在港口露了行跡,也可能……船上有他們的眼線。”蘇慕婉的目光變得銳利,“從現在起,我們要更加小心。這次隻是試探,下次,恐怕就是真正的殺局了。”
紫鳶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寂塵劍的劍柄。
東海之行,看來比想象的更加凶險。不僅有未知的“葬”地之謎,更有隱藏在暗處、如影隨形的“影”在虎視眈眈。
但,無論前路如何,她都不會退縮。
海風拂過,帶走了最後一絲霧氣的痕跡。“破浪號”再次調整航向,向著碎星島,繼續前行。
隻是經此一役,船上的氣氛,明顯沉悶了許多。許多乘客的目光,不時會隱晦地掃過紫鳶她們所在的艙房。風波暫平,但暗流,依舊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