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啟程,向東海

三日光陰,倏忽而過。

第四日清晨,烈陽穀尚未從夜的餘韻中完全甦醒,暗紅色的天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依舊滾燙的赤紅岩石上。

炎心殿前的廣場,數人肅立。

紫鳶站在最前方。她身著一襲利落的淡青色勁裝,外罩一件由“冰蠶雪絲”與“赤焰金絨”混織而成的防護短氅,這是烈陽真君特意為她此行準備的,不僅能調節寒熱,對水火靈力也有一定的抗性。她的長髮束成簡潔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明亮堅定的眼眸。

她的背上,負著用特製的“隱靈鮫綃”仔細包裹的寂塵劍。劍身的氣息被最大程度掩蓋,但紫鳶能清晰地感應到劍中那冰藍星璿的每一次微弱旋轉,以及心口星痕與之同步的悸動。

蘇慕婉立於她身側,一身素雅星輝長袍,氣度沉凝。她的傷勢已基本複原,眸光如水,深邃難測。韓厲、柳清、石剛三人站在稍後的位置,皆已換上便於行動的服飾,神情肅穆。石剛的左臂看來已無大礙,隻是動作間略顯僵硬。

烈陽真君、木槿長老、金元長老,以及數位離火殿高層,皆在場相送。

“諸位,此行東海,前路茫茫,凶險未卜。”烈陽真君的聲音沉穩,目光掃過紫鳶等人,“所需物資,已按蘇星使所列清單備齊,包括海圖、避水符、驅妖香、各類療傷解毒丹藥,以及部分可在東海坊市通用的靈石與信物。另外……”他手一翻,掌心出現三枚火紅色的晶石,形如鴿卵,內蘊流光,“此乃我離火殿特製的‘烈陽雷火珠’,蘊含精純地火雷力,威力尚可,或許在海上能有些用處。”

蘇慕婉上前接過,鄭重收入儲物法器:“多謝真君厚贈。”

“紫鳶姑娘。”木槿長老走到紫鳶麵前,慈祥的目光中帶著關切,“淩盟主這裡,你放心。有老身與金元在,必當竭儘所能,維持陣法,溫養其生機。你此去,切記,安全為上,遇事多與蘇星使商量。東海之地,不比大陸,人心與風浪,同樣難測。”

“晚輩謹記。”紫鳶躬身行禮。

“嘿嘿,紫鳶丫頭。”金元長老湊過來,胖臉上擠出笑容,塞給她一個鼓囊囊的小袋子,“這是老道我連夜趕製的幾張保命符籙,有遁符、護身符、還有兩張威力不錯的‘金光裂空符’,關鍵時刻,彆捨不得用!”

“多謝金元長老。”紫鳶心頭一暖,接過符袋。

“時辰差不多了。”蘇慕婉抬頭看了看天色,“真君,諸位,我們這便告辭了。烈陽穀與淩盟主,就拜托諸位了。”

“放心。”烈陽真君重重點頭,“保重!”

“保重!”眾人齊聲道。

紫鳶最後看了一眼巍峨的炎心殿。殿門緊閉,但她能感應到,殿內那玉榻之上,沉眠的白衣身影,以及那枚維繫著最後生機的淡藍印記。心口的星痕微微一熱,彷彿在無聲地告彆。

淩姐姐,等我回來。

她轉身,與蘇慕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五人不再耽擱,在烈陽穀眾人的目送下,駕起遁光,沖天而起,化作數道流光,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很快,烈陽穀那熾熱的輪廓便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下。

……

東行的路,漫長而單調。

起初是連綿的赤紅戈壁與荒丘,繼而是起伏的山巒與茂密的森林,再往東,地勢逐漸平緩,空氣中的水汽明顯增加,風中開始帶上海洋特有的鹹腥氣息。

為了節省靈力,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並未全速飛行,而是采用飛行與陸地奔行相結合的方式。遇到人煙稠密或勢力複雜的地區,便收斂氣息,低調通過。

沿途,蘇慕婉不時拿出海圖與一枚特製的定位羅盤校對方向,並向紫鳶講解東海的基本情況。

“東海無垠,島嶼星羅棋佈。”蘇慕婉的聲音在風中依舊清晰,“大體可分為近海、內海、遠海與歸墟海四大區域。我們要去的碎星島,位於內海與遠海交界處,是一處著名的三不管地帶,也是各路修士、海商、甚至海族交易、歇腳、打探訊息的中立之地。”

“海族?”紫鳶好奇地問。

“東海之大,並非人族獨占。”蘇慕婉道,“有靈智的海中生靈脩行成道,便是海族。他們有的親近人族,有的敵視,更多的是保持距離。碎星島上,便有海族出冇,切記不可輕視。”

“那‘聽潮閣’……”

“聽潮閣是碎星島上最大的客棧,也是最大的情報集散地。”蘇慕婉解釋,“閣主是個神秘人物,實力深不可測,但立場中立,隻要遵守規矩,付得起價錢,在那裡基本安全。滄溟散人選在那裡留訊,倒是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紫鳶點頭記下。

“另外,東海環境特殊,常有海上風暴、迷霧、雷雨等天災,亦有凶猛海獸、詭異海妖潛伏。”蘇慕婉提醒,“我們此行,雖有海圖與定位法器,但也不可大意。尤其是進入遠海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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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東,氣候愈發濕潤溫暖。七日後,眾人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無邊無際的、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金般光芒的蔚藍大海,橫亙於天地之間!

海風撲麵,帶著磅礴的水靈之氣與自由曠遠的氣息,讓人胸襟為之一闊。與烈陽穀的熾熱壓抑、斷魂峽的死寂陰森截然不同,這是一種充滿生機與未知的浩瀚。

“到了,東海。”蘇慕婉停在一處臨海的高崖上,望著翻滾的海浪,“前麵應該有沿海的修士坊市,我們在那裡稍作休整,打聽一下最近前往碎星島的海船或飛舟班次。”

眾人降下遁光,沿著海岸線飛行。不多時,一處規模不小的港口城鎮便出現在眼前。碼頭上停泊著大小不一的船隻,有木製帆船,也有閃爍著靈光的法器樓船。鎮上人來人往,不僅有人類修士,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身披鱗甲、生有鰭耳的海族,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妖修,氣氛熱鬨而混雜。

“先找個地方落腳。”蘇慕婉帶著眾人走進鎮子,最終在一家看起來相對乾淨整潔的客棧“海雲居”住下。

安頓好後,蘇慕婉與韓厲前去碼頭打聽航線與船隻。柳清和石剛則負責在鎮上采購一些補給,並順便打探有無關於“葬”地或特殊海域的傳聞。

紫鳶被留在客棧休息。她站在窗邊,望著遠處浩瀚的海麵,心中感慨萬千。數月前,她還隻是西陲小村一個為生計奔波的少女,如今卻已踏上了橫跨大陸、尋找古老秘密的征途。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背後寂塵劍的劍柄。劍身微微一震,劍格中心的冰藍星璿旋轉似乎加快了一絲,與大海深處某個遙遠的方向,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共鳴。

那是一種彷彿來自血脈、來自靈魂本源的呼喚,縹緲卻真實。

“就在那邊……”紫鳶望向東方海天相接之處,那裡雲霞瑰麗,卻也彷彿蘊藏著無儘的迷霧與凶險。

傍晚時分,外出的人陸續回來。

“打聽到了。”蘇慕婉道,“三日後,有一艘名為‘破浪號’的大型法器樓船,會從此地啟航,前往碎星島,途經數箇中轉島嶼,大約需要半月航程。船主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海修,信譽不錯。我們已訂下艙位。”

“鎮上關於‘葬’地的傳聞很多,但大多荒誕不經。”柳清介麵,“不過,有幾個老海民提到,在遠海深處,有一片被稱為‘迷葬之海’的區域,那裡終年被濃霧籠罩,空間紊亂,時有船隻無故失蹤,再無音訊。有人說那裡是海族禁地,也有人說是上古戰場遺蹟。”

“迷葬之海……”紫鳶記下了這個名字。

“另外,”石剛甕聲甕氣地補充,“鎮上最近好像不太平靜。有幾股陌生的勢力在暗中活動,好像在打聽什麼。我們得小心點。”

“嗯。”蘇慕婉點頭,“這三日,大家儘量不要分開,低調行事。紫鳶,你尤其要注意。”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日清晨,碼頭上人聲鼎沸。“破浪號”是一艘長達數十丈的巨型樓船,通體由黑鐵木與某種銀色金屬打造,船身刻滿了防禦與加速的陣法符文,船帆閃爍著淡青色的靈光,看上去頗為氣派。

紫鳶等人登上船,被引入位於船舶中部的幾間上等艙房。艙房不大,但設施齊全,有簡易的隔音與防護陣法。

站在甲板上,望著碼頭上送行的人群漸漸遠去,感受著船身破開海浪的輕微震動,紫鳶知道,真正的東海之旅,就此開始了。

“嗚——”低沉的汽笛聲(法器模擬)響起,“破浪號”揚起靈光閃爍的巨帆,乘著海風,向著蔚藍深處,穩穩駛去。

身後,是漸行漸遠的陸地與過往。

前方,是無邊的大海與未知的命運。

海鳥在船舷旁盤旋鳴叫,陽光在海麵上鋪開一條碎金的道路。

紫鳶握緊了欄杆,眼中倒映著粼粼波光。

碎星島,滄溟散人,“葬”地之秘……還有,那隱藏在波濤與迷霧之下的“影”。

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