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血色餘波

“快!”

蘇慕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她揹著昏迷的淩清墨,一手緊攬著幾乎脫力的紫鳶,周身稀薄的星輝撐起最後一道屏障,抵禦著身後不斷湧來的、混雜了濃烈血腥與邪異怨唸的衝擊波。

三人踉蹌地衝向那道在暗紅天穹下明滅不定的封印裂口——那是她們返回虛空夾縫的唯一生路。裂口正在緩緩彌合,邊緣流淌著暗金與暗紅交織的、不穩定的光芒。

紫鳶隻覺得渾身靈力枯竭,經脈如同被灼燒過般刺痛,心口星痕的位置更是傳來陣陣空虛的絞痛。方纔那一劍“歸墟——淨世”,幾乎抽空了她的一切,更承受了那血色豎瞳意誌的正麵衝擊,神魂至今仍如針紮般刺痛,視野陣陣發黑。唯有手中寂塵劍傳來的微弱冰涼,以及蘇慕婉手臂傳來的支撐力量,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身後,廣場中心的地麵裂口雖然停止了噴湧血光,但那道被紫鳶寂塵劍刺出的、通往封印深處的“淨化通道”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一道新鮮的傷口,不斷滲出絲絲縷縷暗紅色的、充滿惡意的氣息。這些氣息融入大墟本就濃鬱的怨煞死氣中,使得整個廢墟空間的壓迫感不降反升,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那驚鴻一瞥的血色豎瞳帶來的恐怖威壓,如同陰雲籠罩在心頭。

“吼——!”

遠處廢墟的陰影中,傳來陣陣低沉而瘋狂的咆哮,與之前那些被吸引來的虛空魔物不同,這咆哮聲中充滿了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意味,彷彿沉睡了無儘歲月的凶獸,被那聲來自地底的怒吼與泄露的“墟寂之主”氣息所驚醒、所吸引。

“大墟內殘存的古老邪物也被驚動了!”蘇慕婉臉色難看,她能感覺到不止一道強橫而混亂的氣息正在甦醒,從廢墟的各個方向朝這邊窺探而來。她們必須儘快離開,一旦被這些東西纏上,以她和紫鳶現在的狀態,絕無生還之理。

距離裂口還有不足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裂口在縮小,彌合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再快點!”蘇慕婉咬牙,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遁光微亮,速度提升一線。

五丈。

三丈。

已經能透過扭曲的裂口,看到外麵虛空夾縫中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以及隱約傳來的、韓厲等人的呼喝與戰鬥轟鳴。

就在蘇慕婉即將帶著兩人衝入裂口的瞬間——

“嘶啦!”

那緩緩彌合的裂口邊緣,暗紅色的汙穢能量突然如同活物般劇烈蠕動,數條僅有手指粗細、卻凝實如血晶的暗紅細絲猛地從中激射而出,如同毒蛇出洞,速度快得驚人,直取蘇慕婉背上的淩清墨以及她攙扶的紫鳶!細絲尖端,一點幽暗的血芒閃爍,散發著比之前那些觸手精純邪惡百倍的氣息!

是“墟寂之主”殘留在封印裂口處的力量!它並未完全退去,而是在等待這最後一擊的機會!

蘇慕婉瞳孔驟縮,此刻她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又揹負一人,攙扶一人,根本無法做出有效閃避或格擋!而紫鳶更是連抬劍的力氣都冇有!

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聲極其微弱的、卻冰冷徹骨的輕哼,突然在蘇慕婉耳邊響起。

下一刻,伏在蘇慕婉背上、原本昏迷不醒的淩清墨,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疲憊、虛弱依舊,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兩簇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火焰。冇有光芒四射,冇有威壓滔天,隻有一種曆經百載沉淪、看透生死寂滅後的極致冰寒與……漠然。

她甚至冇有抬手,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簾,目光淡漠地掃過那幾條激射而來的血晶細絲。

無聲無息。

那幾條足以威脅到元嬰修士性命、蘊含著恐怖侵蝕之力的血晶細絲,在距離她身體尚有尺許距離時,驟然凝滯在空中,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零度的牆壁。緊接著,細絲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閃爍著淡金色微光的冰晶,隨即“噗”地一聲,徹底碎裂、消散,連一絲汙穢氣息都未曾留下。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感知的極限。

蘇慕婉和紫鳶甚至冇能看清發生了什麼,那致命的威脅便已消弭於無形。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致寒意,證明著剛纔那一瞬間的驚心動魄。

淩清墨做完這一切,眼中的冰冷火焰迅速熄滅,重新變得疲憊渙散,腦袋無力地垂落在蘇慕婉肩頭,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方纔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眼,似乎耗儘了這具身體最後的一絲本源力量。

“淩前輩!”蘇慕婉心頭劇震,不敢有絲毫耽擱,趁著裂口尚未完全閉合,帶著兩人猛地衝了進去!

熟悉的、令人暈眩的空間撕扯感再次傳來,但這次,蘇慕婉心中更多的是後怕與震撼。淩清墨……這位以一己之力鎮壓大墟百年、剛剛還被侵蝕得奄奄一息的女子,哪怕是在油儘燈枯、昏迷初醒的瞬間,依舊擁有著如此不可思議的力量!那是一種超越了修為層次、近乎規則本源的“抹除”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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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鳶也感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源自同根同源卻又更加深邃浩瀚的冰寒劍意,心中既是震撼,又是無比的心疼。淩姐姐她……到底在承受著什麼?

眼前光影變幻,三人已從大墟那壓抑死寂的世界,重新回到了混亂破碎的虛空夾縫之中。

“星使大人!紫鳶姑娘!”

韓厲略帶驚喜的呼喊傳來。隻見他與柳清、石剛三人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型,正與周圍數十頭形態各異的虛空魔物苦苦鏖戰。三人身上皆已帶傷,石剛左臂更是不自然地扭曲,顯然骨折,但陣型依然穩固,死死守在她們進入時的那片區域,腳下已堆積了不少魔物的殘骸。

看到蘇慕婉帶著紫鳶和淩清墨(雖然昏迷)衝出,韓厲三人精神大振。

然而,冇等他們高興太久,隻見那正在緩緩彌合的封印裂口處,猛地噴湧出大股混雜著暗紅氣息的怨煞死氣,同時,數道比周圍魔物強大數倍、帶著大墟特有蒼涼邪異氣息的陰影,緊隨其後,嘶吼著從那裂口中擠了出來!其中一道陰影形如巨犬,卻生有三個頭顱,每一個頭顱都燃燒著幽綠的魂火;另一道則如同一灘不斷變換形狀的淤泥怪,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蝕氣息。

“是大墟裡被驚醒的古老邪物!它們跟著出來了!”柳清臉色煞白。

新出現的幾頭邪物,實力赫然都達到了元嬰初期層次,加上週圍數十頭金丹期的虛空魔物,形勢急轉直下!

蘇慕婉一顆心沉到穀底。她靈力近乎枯竭,紫鳶重傷脫力,淩清墨昏迷垂危,韓厲三人也已是強弩之末。如何應對這必殺之局?

“結陣!向斷魂峽方向突圍!”蘇慕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厲聲喝道。她將昏迷的淩清墨小心地放在相對安全的陣型中心,由受傷較輕的石剛暫時看護,自己則手持長劍,與韓厲、柳清一起,直麵撲來的邪物。紫鳶也強撐著,將寂塵劍拄在地上,勉強維持站立,警惕著四周。

“吼!”三頭巨犬邪物率先撲至,三張巨口噴吐出幽綠的腐蝕火焰與震懾神魂的嚎叫。

韓厲的羅盤法器光芒已然黯淡,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上,金光再起,化作數道鎖鏈纏向巨犬,但隻勉強延緩了其速度。柳清的青色小幡揮舞出道道清心波紋,抵消著神魂衝擊,但麵對元嬰層次的邪物,效果甚微。蘇慕婉強提最後靈力,劍化星芒,斬向巨犬中間的頭顱,卻被其一爪拍散,反震之力讓她踉蹌後退,嘴角再次溢血。

另一邊的淤泥怪則分化出無數觸手,從四麵八方纏向陣型,觸手分泌的黏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石剛怒吼著揮拳砸碎數條,但拳罡與護體靈光也在迅速被侵蝕消耗。

眼看陣型就要被衝破,紫鳶眼中閃過決絕,就要不顧一切再次引動心口星痕那所剩無幾的力量——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直靜靜躺在石剛身後、昏迷不醒的淩清墨,其眉心的位置,一點極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冰藍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意”,以淩清墨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這“意”並非磅礴的靈力威壓,更像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規則”宣告——此地,當“寂”。

下一瞬。

撲到半空的三頭巨犬邪物,動作驟然僵住,幽綠的魂火無聲熄滅,龐大的身軀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透明的冰晶,隨即如同沙雕般碎裂、消散。

那不斷蠕動的淤泥怪,分化出的無數觸手凝固在空中,然後從尖端開始,寸寸化為飛灰。

周圍數十頭瘋狂撲擊的虛空魔物,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前一刻的猙獰姿態,然後一個接一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悄無聲息地湮滅在虛空之中。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冇有能量波動。

隻有一片死寂的、乾淨的虛空。

韓厲的鎖鏈落空,柳清的波紋消散,蘇慕婉的劍光斬在空處,石剛的拳頭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彷彿置身於一場荒誕的夢境。

唯有紫鳶,憑藉著寂塵劍與心口星痕的微弱共鳴,以及同源的“歸墟”之力的些微感應,隱約“看”到了那一瞬間的真相——那不是攻擊,不是神通,而是淩清墨在無意識中,散發出的最後一絲、源自本源的“寂滅”之意。如同水滴歸於大海,塵埃落於大地,這些被邪異汙染的存在,在這絕對的“寂”之意境下,自然而然地“迴歸”了它們本應存在的虛無狀態。

這,就是墨守之道,歸墟劍意的真正威能嗎?紫鳶心神劇震,彷彿推開了一扇從未想象過的大門。

“噗……”做完這一切,淩清墨眉心的冰藍光芒徹底熄滅,她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噴出一小口帶著冰晶的暗紅色血液,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

“淩前輩\/淩姐姐!”眾人驚呼。

蘇慕婉最先反應過來,強壓下心中的震撼,急聲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她不敢想象,淩清墨這最後無意識的一擊,是否會再次驚動封印深處的恐怖存在,或者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韓厲三人也瞬間清醒,連忙重新結成陣型,蘇慕婉背起淩清墨,紫鳶在石剛的攙扶下,五人不敢有絲毫停留,也顧不得調息恢複,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來路——斷魂峽的方向,倉皇飛遁。

身後,那封印裂口終於徹底彌合,將大墟的死寂與恐怖重新封存。但方纔那短暫的交鋒與淩清墨最後那驚世駭俗的“抹除”,卻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每個人的心底。

虛空中,隻留下戰鬥的餘波與尚未散儘的冰冷“寂”意,緩緩消散在永恒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