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休憩與陰霾

斷魂峽外圍,一處相對隱蔽、被巨岩與枯木環繞的狹小山坳。

壓抑的死寂與虛空的混亂被遠遠甩在身後,但縈繞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與身體的創傷,卻無法立刻驅散。

篝火熊熊,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五張疲憊而凝重的臉。蘇慕婉盤膝坐在最中間,雙手虛按在平躺於厚實獸皮上的淩清墨胸口,精純的星輝靈力如同涓涓細流,溫和而持續地渡入對方體內,滋養著那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的生機。她的臉色同樣蒼白,額頭見汗,顯然自身消耗也極為巨大。

紫鳶靠坐在一塊冰涼的岩石上,懷抱寂塵劍,雙目緊閉,正在努力調息。丹藥的藥力化開,緩緩修複著枯竭的經脈與受創的肺腑,但心口星痕處傳來的那種空虛的絞痛,以及魂海深處隱約的針刺感,卻並非丹藥能夠治刻治癒。更讓她不安的是,寂塵劍此刻異常沉寂,劍身冰涼,再無之前那種血脈相連的溫熱與共鳴,彷彿也隨著淩清墨的昏迷而一同沉睡了過去。

韓厲、柳清、石剛三人分坐三角,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山坳外的動靜,一邊默默處理著自身的傷勢。石剛的左臂已被柳清以木係靈力和繃帶臨時固定,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發白。韓厲的羅盤法器放在膝上,指針微微顫動,顯示著周圍並無大規模的空間異動或凶物靠近,但他的眉頭依舊緊鎖。

時間在沉默與篝火的劈啪聲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蘇慕婉緩緩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

“蘇姐姐,淩姐姐她……”紫鳶第一時間睜開眼,急切地問道。

“生機暫時穩住了。”蘇慕婉的聲音有些沙啞,“體內的侵蝕汙穢已被徹底拔除,這是好訊息。但……”她看著淩清墨那張毫無血色、甚至透著一絲冰晶般透明感的臉龐,眼中憂色深重,“她的本源耗損太過嚴重了。百年鎮守,靈力與魂魄早已與封印深度融合,此次又遭受如此猛烈的侵蝕與反噬,最後……為救我們,恐怕動用了某種觸及根本的禁術。現在她的狀態,就像一盞油儘燈枯、隻剩一絲燈芯餘燼的古燈,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那……那該怎麼辦?”紫鳶的心猛地揪緊。

“尋找能滋補本源、溫養魂魄的天地奇珍。”蘇慕婉沉聲道,“或者……尋找與她同源的力量進行補充。”她的目光落在紫鳶手中的寂塵劍上,“你的力量,與淩盟主同出一源,或許……能有些幫助。但你現在的狀態,也不宜再消耗。”

“我冇事!”紫鳶立刻道,“隻要能幫到淩姐姐,我怎麼樣都可以!”

“不可魯莽。”蘇慕婉搖頭,“你的力量雖同源,但層次與量級相差太遠。貿然輸入,恐怕非但無益,反會引發排斥,加重她的負擔。當務之急,是先離開斷魂峽,返回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烈陽穀或天機閣,或許有些收藏。”

紫鳶咬了咬嘴唇,冇有再說話,隻是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寂塵劍。劍身冰涼,彷彿在提醒她自身的渺小與無力。

“星使大人。”韓厲開口,聲音帶著疑惑與後怕,“方纔……在虛空中,淩前輩那最後……那是什麼力量?那些邪物,還有那幾條血絲……”

一提到這個,柳清和石剛也忍不住看了過來,眼中同樣充滿了震撼與不解。

蘇慕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應該是墨守盟最核心的‘歸墟’之道,修行到極高境界後,所觸及的一絲……‘寂滅’真意。”她的聲音帶著敬畏,“非是尋常的攻擊或神通,而是一種更接近規則、更本源的‘抹除’。將存在之物,歸於虛無。淩盟主百年鎮守,以身合道,恐怕已經將這‘歸墟’之道修煉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隻是……”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淩清墨,“動用這等力量,代價恐怕也是難以想象的。”

“寂滅……抹除……”韓厲三人喃喃重複,臉上的震撼之色更濃。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修行的認知範疇。

“那……最後從地底傳來的那聲怒吼,還有那隻眼睛……”柳清忍不住問,聲音有些發顫。

山坳中的氣氛驟然一凝。

蘇慕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那應該就是被封印在大墟之下的‘墟寂之主’,哪怕隻是億萬分之一的意誌泄露。”她的聲音很輕,卻彷彿有千鈞之重,“我們此行,雖然救出了淩盟主,暫時穩住了大墟封印,但也可能……加劇了某種變化。那東西的意誌,恐怕已經開始真正甦醒,或者說,被‘蝕’組織的陰謀進一步喚醒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想到那驚鴻一瞥的血色豎瞳中蘊含的無儘冰冷、怨毒與毀滅意誌,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天樞衛,也不禁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寒意。

“‘蝕’組織……”紫鳶咬牙,“他們到底想乾什麼?釋放那種東西,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不知道。”蘇慕婉搖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圖謀絕不僅僅是獲取力量那麼簡單。釋放‘墟寂之主’,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無疑是毀滅性的災難。他們或許是被其意誌控製的傀儡,或許……有著更瘋狂、更難以理解的目的。不過,經此一役,他們在西北和此地的計劃都受挫,短期內應該會蟄伏。但下一次,他們的行動必然會更加隱蔽、更加凶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們必須儘快將此地的詳細情報傳回閣中。”韓厲道,“另外,烈陽穀和北冥雪原那邊,也需要加強戒備。”

“嗯。”蘇慕婉點頭,“休息兩個時辰,待天亮,我們立刻動身,全速返回烈陽穀。”

接下來的時間,山坳中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與調息聲。

紫鳶閉目內視,嘗試著去感應心口的星痕,以及寂塵劍。星痕依舊傳來空虛的絞痛,但在丹藥和調息的作用下,已經緩和了許多。奇異的是,她發現自己的靈力似乎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以前的星輝靈力璀璨而溫和,帶著淨化與守護的意味;而現在,靈力的色澤似乎更加內斂,在星輝之中,隱約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灰白,以及……一種冰寒的意蘊。這冰寒並非來自北地,而是更接近淩清墨最後那一眼中蘊含的、萬物歸寂的冷意。

“是因為最後那一劍,還是因為近距離感應到了淩姐姐的力量?”紫鳶心中猜測。她嘗試著運轉“星輝引靈訣”,發現功法運轉依舊順暢,但吸納轉化的靈氣,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這種奇特的意蘊。

她又將心神沉入寂塵劍。劍身依舊冰涼沉寂,但當她的靈力帶著那絲新生的冰寒意蘊接觸劍身時,劍身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彷彿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雖然遠不及以前,但至少說明,聯絡並未完全斷絕。

“淩姐姐……我會變強的……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紫鳶在心中默默發誓。

夜漸深,斷魂峽的風帶著嗚咽聲掠過山坳。

就在紫鳶即將再次進入深層調息時,一直安靜躺在獸皮上的淩清墨,眉心那點冰藍光芒,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同一瞬間,紫鳶心口的星痕,以及手中的寂塵劍,同時傳來一陣極其短暫、卻清晰無比的悸動!

悸動中,夾雜著一段極其模糊、殘缺、充滿了疲憊與急切的意念碎片,直接映入紫鳶的腦海:

“鑰……三鑰歸一……墟門……”“東……海……葬……”“小心……影……”

意唸到此戛然而止。

紫鳶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不已!淩姐姐在昏迷中,竟然還在向她傳遞資訊!“三鑰歸一”——陰陽雙鑰,加上……第三把鑰匙?“東海”?“葬”?還有“小心影”——是指“蝕”組織,還是……彆的什麼?

她急切地看向淩清墨,後者卻再無任何反應,彷彿剛纔那一切隻是她的幻覺。

但紫鳶知道,那不是幻覺。

新的謎團,新的方向,伴隨著更深的危機感,在這斷魂峽的寒夜中,悄然種下。

天,快亮了。

而前路的迷霧,似乎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