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選擇
蘇穎的行動力極強。儘管內心也覺得自己的決定頗為荒誕,但為了父親,她必須排除所有可能性。她立刻找到了尚未離開蓉城、正在整理數據和撰寫報告的外國專家團隊,尤其是威爾遜博士,說明瞭情況。
她冇有提及“祖傳醫術”或“按穴止疼”的細節,隻是委婉地表示,找到一位可能掌握某種特殊傳統調理手法的年輕人,父親之前與他有過短暫接觸後感覺異常舒適,希望能讓他再來嘗試一次,作為一種“非正式的心理安慰或輔助調理”。
然而,這個提議立刻遭到了威爾遜博士團隊的強烈不解和反對。
“蘇女士,您是在開玩笑嗎?”威爾遜博士的副手,一位年輕氣盛的神經學家凱恩博士幾乎叫了起來,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我們動用了全球最頂尖的技術和設備,進行了最嚴謹的分析和治療!現在您告訴我們,要相信一個……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所謂的‘傳統手法’?這簡直是對現代醫學的侮辱!”
威爾遜博士雖然表現得更剋製,但眉頭也緊緊鎖起,語氣嚴肅:“蘇女士,我理解您為父治病的急切心情。但請您保持理智。蘇先生的病情非常複雜且詭異,任何未經科學驗證的乾預都可能是危險的,甚至可能與我們之前的治療產生不可預知的衝突,導致病情進一步惡化!我們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其他團隊成員也紛紛附和,認為這完全是胡鬨,是對他們專業能力的質疑,甚至可能引發醫療糾紛。
麵對專家們幾乎一邊倒的反對和質疑,蘇穎剛剛鼓起的勇氣又開始動搖。他們說得冇錯,這太不科學了,風險未知。羽升那個關於“祖傳醫書”的說法,此刻在她聽來也更加顯得蒼白無力,像一個拙劣的藉口。
她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一邊是痛苦呻吟的父親,一邊是代表了權威和科學的專家團隊。理性告訴她應該聽從專家的警告,但內心深處,父親那次短暫的、真切的舒緩感,以及高科技治療失效後的猛烈反彈,像兩根刺一樣紮著她。
凱恩博士見她猶豫,語氣稍緩,勸說道:“蘇女士,請相信我們,給我們更多時間分析數據,我們一定會找到新的突破口。或者,我們可以嘗試聯絡其他領域的頂尖專家進行二次谘詢……”
“時間?”蘇穎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我父親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等?他每分每秒都在承受你們無法理解的痛苦!你們的最新方案確實讓他好了一會兒,但結果呢?結果是更劇烈的複發!”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位專家,最後定格在威爾遜博士臉上:“威爾遜博士,您剛纔說,他的痛苦根源可能超出了當前科學的認知框架。那麼,請問,在您現有的、科學的認知框架內,您和您的團隊,現在、立刻、馬上,還有比‘繼續觀察’、‘等待分析’更好的、能緩解他此刻痛苦的具體建議嗎?”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
威爾遜博士張了張嘴,他想說很多關於後續分析計劃、關於可能的新藥、關於需要更多時間……但看著蘇穎那雙充滿了絕望、卻又燃燒著最後一絲倔強希望的眼睛,他所有基於“未來可能性”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以及他的整個團隊,對於蘇誌強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確實拿不出任何立竿見影的、確定有效的科學方案。
他們的沉默,震耳欲聾。
蘇穎看著他們啞口無言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搖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冇有,”她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麼,就請尊重我作為家屬的決定。我會承擔由此帶來的一切後果。這最後一次嘗試的風險,由我和我父親自行負責,與各位以及醫院無關。現在,我隻是在通知你們,而不是征求你們的同意。”
說完,她不再看臉色各異的專家們,轉身對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助理沉聲道:“去請羽升先生上來。同時,跟醫院方麵溝通好,簽署必要的免責檔案。”
她走向父親的病房,背影決絕。
科學的權威在她身後沉默地崩塌了一角,而她,決定向著那未知的、看似荒誕的黑暗,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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