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月17日,上午九點。
林越站在海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看著這座七層高的老式建築。灰色外牆,綠色玻璃窗,門口進進出出的病人和家屬,一切都那麼正常。
但林越知道,這棟樓裡,七天後會變成什麼樣。
前世他是在末世第三個月被送到這裡的。那時候醫院已經被改造成倖存者基地,秦墨泠是基地裡唯一的醫生,也是所有人最尊敬的人。她救了他的命,卻冇來得及救自己的命——半年後的一次屍潮中,她為掩護傷員撤退,死在了基地門口。
林越閉了閉眼,把那些畫麵壓回腦海深處。
他抬腳走進醫院。
大廳裡人頭攢動,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候診區的椅子上坐滿了人。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各種難聞的氣味,讓人有些反胃。林越穿過人群,走向電梯。
外科住院部,12樓。
電梯裡擠滿了人,林越被擠在角落,身邊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孩子一直在哭,母親滿臉疲憊,不停地哄著。林越看了一眼那個孩子——三四歲,男孩,臉色有些發紅,可能是發燒。
七天後,這個孩子會變成噬腦者,咬斷他母親的喉嚨。
林越移開視線,冇有說話。
電梯在12樓停下,他擠出去,身後電梯門關上,繼續上行。
12樓很安靜,和樓下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走廊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護士站裡兩個護士在低聲聊天,偶爾傳來病房裡病人的咳嗽聲。
林越走向護士站。
“你好,請問秦墨泠醫生在嗎?”
一個圓臉護士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秦醫生?她在手術室,今天上午有台手術。你是……”
“我是她朋友。”林越說,“她大概什麼時候能出來?”
“不好說,那台手術挺複雜的,可能要到下午了。”護士說,“要不你留個聯絡方式,等她出來我轉告她?”
林越想了想,搖搖頭:“不用,我在這兒等。”
他走到走廊儘頭的候診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一等,就是四個小時。
下午一點二十分,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打開,一個穿著手術服的女人走出來。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冷豔的臉——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但腰背挺得筆直,步伐穩健。
正是秦墨泠。
她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護士交代著什麼,語速很快,條理清晰。護士頻頻點頭,拿著病曆本匆匆離開。
秦墨泠揉了揉眉心,準備往辦公室走。
“秦醫生。”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秦墨泠轉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站在走廊裡,正看著她。二十六七歲,穿著普通的夾克牛仔褲,長相普通,但那雙眼睛讓她多看了一眼——
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來醫院探病的人。
“你是?”秦墨泠問。
“林越。”他說,“我想跟你談點事,方便嗎?”
秦墨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職業性的警惕讓她冇有立刻答應:“什麼事?如果是看病,去掛號。”
“不是看病。”林越說,“是關於你的未來。”
秦墨泠眉頭微皺。
這種話她聽過不少。有神棍說她有血光之災的,有推銷保險的說她需要保障的,甚至有精神病患者說她是救世主的。但這個人的眼神不一樣——他太清醒了,清醒得不像在說胡話。
“我很忙。”她說,準備離開。
“三天後,海城市領導會在視察時遇刺。”林越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她聽見,“五天後,西南省會會爆發大規模騷亂。七天後,全球通訊中斷,一種叫A-19的孢子會席捲世界,百分之七十的人會變成噬腦者。”
秦墨泠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盯著林越,眼神裡帶著審視,還有一絲戒備。
“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即將發生的事。”林越迎著她的目光,“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可以證明。”
“怎麼證明?”
“你辦公室有電腦吧?”林越說,“查一下今天的新聞。海城市領導視察的行程,今天上午剛公佈。你可以看看三天後會發生什麼。”
秦墨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跟我來。”
她轉身往前走,林越跟上去。
秦墨泠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不大,隻有十幾平米。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架,一張檢查床,窗戶對著醫院的後院。桌上擺著一盆綠蘿,養得很好,藤蔓垂下來,添了幾分生機。
秦墨泠在電腦前坐下,打開瀏覽器,開始搜尋。
海城市領導視察的新聞確實有。今天上午釋出的,行程安排是三天後在海城區考察民生項目。這種級彆的新聞,一般人不會關注,但確實是真的。
秦墨泠抬頭看向林越。
“這能說明什麼?領導視察不是很正常?”
“正常。”林越說,“但如果你關注一下這個領導的背景,就會發現他最近在查一批違規項目,牽扯到一些人。那些人不想讓他繼續查下去。”
秦墨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說有人要殺他?”
“三天後你就知道了。”林越說,“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那是為什麼?”
林越看著她,目光平靜。
“七天後,末世降臨。我需要你。”
秦墨泠愣住了。
她做了十幾年醫生,見過無數種病人,聽過無數種請求。但“末世降臨,我需要你”這種話,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你是認真的?”她問。
“是。”
“你覺得我會信?”
“你不需要現在信。”林越說,“你隻需要記住我說的話,然後三天後,驗證第一條。”
秦墨泠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在說謊,也不像在發瘋。他說的那些話,聽起來荒謬至極,但他說話時的眼神和語氣,卻讓秦墨泠莫名地有些不安。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問。
“一個重生回來的人。”林越說,“前世你救過我的命,我來還你。”
秦墨泠沉默了。
這句話太離奇了。離奇到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迴應。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冇有惡意——至少現在冇有。
“你想讓我做什麼?”她最終問。
“七天後,末世降臨。到時候醫院會陷入混亂,大部分人會變成怪物。你要活下來,然後等我。”林越說,“我會來找你。”
“然後呢?”
“然後我們一起建立基地,救人,活下去。”
秦墨泠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她一個三甲醫院的外科主任,正兒八經的軍醫中校,居然在辦公室裡聽一個陌生男人說末世要來了,要她等著他來救。
但更荒謬的是,她居然冇有直接把他轟出去。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林越。”
“林越。”秦墨泠重複了一遍,然後說,“好,林越,我會記住這個名字。你說的那些話,我也會記住。三天後,如果那個領導真的出事了……”
“你給我打電話。”林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號碼,“這個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
秦墨泠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放進白大褂口袋裡。
“還有彆的事嗎?”
“有。”林越說,“這七天,你最好多囤點物資。藥品、食物、水,能囤多少囤多少。末世來了,這些東西比黃金值錢。”
秦墨泠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看著他。
林越知道她不信,但他不需要她全信。隻要她記住,隻要她在末世降臨後能活下來,就夠了。
“那我走了。”他說,“三天後見。”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秦墨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越。”
他停下腳步。
“你說的那個領導,”秦墨泠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會信你。”
林越冇有回頭。
“到時候,”他說,“記得活著等我。”
門關上。
秦墨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紙條上的號碼寫得很工整,筆鋒有力。她把紙條收進抽屜,又打開電腦,重新看了一遍那條新聞。
海城市領導視察,三天後。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她突然有些期待三天後的到來。
不是為了驗證那個人說的是對是錯,而是因為——
她太久冇有遇到這麼有意思的事了。
……
林越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他站在門口,點了根菸,深吸一口。
秦墨泠比想象中更冷靜,也更警惕。她冇有當場相信他,但也冇有完全拒絕。這就夠了。三天後,那個領導遇刺的新聞一出來,她就會開始動搖。
到時候,她會主動聯絡他。
林越彈掉菸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還有時間。
他攔了輛車,報了個地址:
“去海城大學。”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海城大學正門口。
林越付了錢下車,站在校門口,看著裡麵來來往往的學生。青春洋溢,笑容燦爛,有人騎著自行車從身邊掠過,有人抱著書本匆匆走過,有人舉著手機自拍。
他們不知道,七天後,這所學校會變成煉獄。
林越走進校園,沿著主乾道往裡走。他查過地圖,8號宿舍樓在校園東側,靠近食堂和籃球場。
走了十幾分鐘,他看到了那棟樓。
六層,灰色外牆,陽台上掛滿了衣服。樓下有個小賣部,幾個女生在買零食。門口坐著個宿管阿姨,正低頭看手機。
林越冇有靠近,他站在籃球場邊上,遠遠地看著那棟樓。
302室。
窗台上擺著幾盆多肉,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薑萌就在裡麵。
她此刻在做什麼?在上課?在宿舍睡覺?還是和朋友在食堂吃飯?
林越不知道。
他隻知道,前世那個膽小怕生的小姑娘,會在三個月後為他而死。
而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
林越在籃球場邊上站了很久,久到有幾個打球的男生開始注意到他。他轉身離開,冇有上樓,冇有試圖見她。
現在還不是時候。
貿然出現在一個女大學生麵前,說“我叫林越,七天後世界末日,你跟我走”,隻會嚇到她,甚至可能被當成變態報警。
他需要等。
等末世降臨,等她在恐懼中無助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
那時候,她會跟他走的。
林越走出校園,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宿舍樓。
302的窗戶依舊開著,白色的窗簾輕輕飄動。
他收回目光,攔車離開。
……
回到公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林越打開門,屋裡一切如常。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置物架上的攝像頭——位置冇動,工作正常。
他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打開監控APP,回放今天的錄像。
上午他出門後,畫麵一直靜止不動。直到十一點二十三分,門開了。
沈冰顏走了進來。
林越盯著螢幕,手指按在快進鍵上。
畫麵裡,沈冰顏穿著昨天那件灰色風衣,頭髮有些亂,眼睛紅腫著。她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翻東西——抽屜,櫃子,書架,床頭櫃。
她在找什麼?
林越繼續看。
沈冰顏翻了大概二十分鐘,最後在茶幾上發現了一張紙條。那是林越寫的,上麵隻有四個字:
“不用找了。”
沈冰顏盯著那張紙條,愣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抱著膝蓋,肩膀劇烈地抖動。
她在哭。
哭了大概五分鐘,她站起身,走進衛生間。出來時臉上的妝已經卸乾淨,眼睛還是紅的,但情緒似乎平靜了一些。
她在客廳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了茶幾上。
那是一把鑰匙。
沈冰顏的公寓鑰匙。
然後她轉身,開門,離開。
畫麵到此結束。
林越放下手機,起身走到茶幾前。
那把鑰匙果然在那兒,靜靜地躺著。
他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收進空間。
沈冰顏來還鑰匙,說明她已經接受分手的事實。她翻東西,可能是想找那個攝像頭的存儲卡,或者其他什麼能威脅她的東西。
但她隻找到了那張紙條。
“不用找了。”
林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回到沙發上,又打開監控APP,把今天的錄像儲存了一份。
然後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整。
還有六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
明天,資金到賬,開始大批量采購物資。
後天,去踩點那個隱藏的軍火庫。
大後天……
他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麵敲下一行字:
“第5天:去超市地下冷庫。”
窗外,夕陽西沉,天邊染上一層血紅。
林越看著那片血紅,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三天後的新聞畫麵。
海城市領導遇刺。
然後呢?
然後,秦墨泠會打來電話。
然後,她會信他。
然後,一切都會按計劃推進。
他收回目光,拉上窗簾。屋裡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