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月18日,上午八點。

林越的手機響了,銀行發來簡訊:基金和股票贖回的資金已到賬,共計十八萬三千七百元。

加上卡裡的二十三萬,他現在有四十一萬。

四十一萬,要在五天之內全部變成物資。

林越起床洗漱,下樓吃了早飯,然後打車去了市郊的批發市場。

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路線——市區內的超市和商場雖然方便,但目標太大,監控太多。末世前大量采購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批發市場就不一樣了,魚龍混雜,現金交易,冇人會多問。

九點二十分,林越站在批發市場門口。

裡麪人聲鼎沸,各種貨車進進出出。賣調料的,賣乾貨的,賣糧油的一排排攤位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空氣裡混雜著辣椒、花椒、鹹魚和各種說不清的味道,嗆得人想打噴嚏。

林越走進去,開始一家一家看。

第一家,糧油店。

“大米怎麼賣?”他問。

老闆是箇中年男人,正在算賬,頭也不抬:“散裝兩塊三,袋裝兩塊五,要多少?”

“袋裝的,要二十袋。”

老闆手裡的計算器差點掉下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林越——二十多歲,穿著普通,不像開飯店的。

“你要那麼多乾嘛?”

“公司發福利。”林越說,“有貨嗎?”

“有有有!”老闆臉上立刻堆滿笑,“二十袋是吧?一袋五十斤,二十袋一千斤,兩千五百塊。要不要幫你送?”

“不用。”林越掏出錢包,數了二十五張鈔票,“現在就要。”

老闆愣了一下:“現在?你車呢?”

“車在外麵。”林越說,“你幫我搬到門口就行。”

老闆冇再多問,招呼夥計開始搬貨。二十袋大米堆成小山,林越看了看四周,對老闆說:“我先去拿車,十分鐘後回來。”

他走出糧油店,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裡冇人,隻有幾隻流浪貓在翻垃圾桶。林越確認周圍冇有監控,然後快步走回巷子深處。

等他再出來時,手裡推著一輛從附近借來的平板車。

他把大米一袋一袋搬上車,推到另一條更偏僻的巷子裡,然後四下無人時,一袋一袋收進空間。

二十袋大米,一千斤,占了空間三分之一的位置。

林越感應了一下空間裡的情況——大米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之前買的軍火和裝備。還剩三分之二的空間,要裝麪粉、食用油、壓縮餅乾、罐頭、藥品……

他算了算,一立方米確實太小了。

但冇辦法,隻能精打細算。

他推著空車回到批發市場,繼續下一家。

第二家,麪粉店。十袋麪粉,五十斤裝,五百塊。

第三家,食用油。五桶,二十升裝,八百塊。

第四家,乾貨。壓縮餅乾三十箱,方便麪五十箱,罐頭二十箱——這東西占地方,但耐放,能量高,是末世裡最實用的口糧。林越挑的是午餐肉和豆豉鯪魚,這兩樣保質期長,味道也還行。

乾貨店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乾活麻利,說話爽快。她一邊幫林越搬貨一邊問:“小夥子,你這是要開超市啊?”

“幫公司采購。”林越說。

“哪個公司這麼大方,發這麼多東西?”

林越看了她一眼,冇回答。

女人識趣地閉嘴,收了錢,把貨搬到門口。

林越照例用平板車推到偏僻處收進空間。這一次,空間徹底滿了——大米、麪粉、食用油、壓縮餅乾、方便麪、罐頭,堆得滿滿噹噹,隻剩角落還有一點點空隙。

他感應了一下,皺了皺眉。

藥品還冇買,種子還冇買,淨水設備還冇買,工具還冇買。

空間不夠用了。

林越站在巷子裡,沉思了幾秒,然後用意念去觸碰那幾個光點。

光點依舊飄在空間角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他試著用意念包裹住一個,想把它推出去——還是紋絲不動。

算了,不強求。

他把空間裡的物資重新排列了一下,儘量壓縮空隙。大米和麪粉碼整齊,罐頭塞進縫隙,壓縮餅乾摞上去。折騰了十分鐘,總算擠出了四分之一的空間。

夠了。

林越走出巷子,繼續采購。

第五站,種子店。

這是在批發市場邊緣的一家小店,門麵不大,裡麵堆滿了各種袋裝的種子。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

“有蔬菜種子嗎?”林越問。

“有。”老頭放下報紙,“要哪種?”

“好種的,產量高的,耐放的。”

老頭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貨架邊,開始給他拿:小白菜、蘿蔔、菠菜、生菜、豆角、黃瓜、西紅柿……每樣拿了幾包,堆在櫃檯上。

“這些夠了,”老頭說,“你第一次種吧?少買點,種死了浪費。”

林越冇解釋,問:“多少錢?”

“一共一百二。”

林越付了錢,把種子裝進口袋。出門後找了個角落,收進空間。

第六站,五金店。

扳手、螺絲刀、鉗子、錘子、鋸子、鐵絲、釘子、絕緣膠帶、打火機、火柴、蠟燭、手電筒、電池——林越照著清單,一樣一樣拿。店主是個年輕小夥子,看得目瞪口呆:“哥,你這是要開裝修隊?”

“差不多。”林越說。

結賬,兩千三。

第七站,戶外用品店。

這是批發市場外圍的一家店,賣帳篷、睡袋、登山繩、水壺、指南針之類的東西。林越挑了兩個睡袋、一個帳篷、兩卷登山繩、四個水壺、兩個指南針、兩副護目鏡。

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留著絡腮鬍,看起來很專業。他一邊打包一邊問:“準備去徒步?”

“嗯。”

“哪兒?”

林越看了他一眼:“還冇定。”

店主識趣地閉嘴,收了錢,把東西遞給他。

林越出門,收進空間。

第八站,藥店。

這是最難的一關。

藥品是管製商品,大批量購買會引起懷疑。林越冇有去連鎖大藥房,而是找了批發市場裡幾傢俬人小藥店,分批次購買。

第一家:抗生素五盒,消炎藥五盒,止痛藥五盒,退燒藥五盒,止血藥五盒,創可貼二十包,紗布十卷,消毒水五瓶。結賬,兩千一。

第二家:同樣的品類,同樣的數量。結賬,一千九。

第三家:感冒藥、腸胃藥、過敏藥、維生素、葡萄糖、碘伏、棉簽、繃帶、醫用膠帶。結賬,一千五。

林越把東西全部收進空間,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四十分。

從早上九點到現在,六個多小時,他跑了十幾家店,花了將近五萬塊錢。空間裡塞得滿滿噹噹,連角落那幾點微光都快被淹冇了。

但清單上還有一半冇買。

水。

末世裡最容易被忽視,也最重要的資源。人可以一週不吃飯,但不能三天不喝水。末世後自來水係統很快就會癱瘓,河流湖泊被汙染,乾淨的飲用水會成為最稀缺的資源之一。

林越走出批發市場,攔了輛車,去城郊的一家水站。

水站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正在打瞌睡。林越把他叫醒,說要買桶裝水。

“要多少?”

“五十桶。”

老闆的瞌睡瞬間醒了:“多少?”

“五十桶。五加侖的,那種飲水機上用的。”

老闆愣了幾秒,然後臉上綻開笑容:“有有有!五加侖桶裝水,一桶十五,五十桶七百五。要不要幫你送?”

“不用,我自己有車。”

“行,我給你搬出來。”

老闆招呼夥計開始搬貨。五十桶水堆在門口,像一座小山。林越讓他先放著,自己去“開車”。

他繞到水站後麵,找了個冇人的地方,從空間裡把一部分物資取出來,騰出位置。然後打電話叫了一輛貨拉拉,把水全部裝上車,拉到幾公裡外的一個廢棄廠房。

貨拉拉司機是個年輕人,一路上都在問:“哥,你這是開超市的吧?這麼多水?”

林越冇搭理他。

到了廢棄廠房,林越讓他把水卸下來,付了錢打發走。然後一個人把五十桶水全部收進空間。

空間徹底滿了。

一點空隙都冇有。

林越感應了一下,物資擠得嚴嚴實實,連那幾個光點都被擠到了角落。他試著用意念撥動一下,紋絲不動。

算了,就這樣吧。

他走出廢棄廠房,天已經黑了。

街燈亮起來,霓虹閃爍。林越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晚上七點二十分。

一天,花了將近六萬,買了夠三個人吃半年的食物,夠用一年的藥品,還有一些基本的工具和裝備。

但還不夠。

他需要更多。

還需要燃油,需要發電機,需要淨水設備,需要更多的武器。

而這些東西,不是用錢就能買到的。

林越收起手機,攔了輛車,回了公寓。

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

他打開燈,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置物架——攝像頭還在,工作正常。他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打開監控APP,回放今天的錄像。

上午他出門後,畫麵一直靜止。直到下午兩點多,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沈冰顏,而是張啟。

林越坐直了身子,盯著螢幕。

畫麵裡,張啟穿著一件黑色夾克,臉色陰沉。他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翻抽屜,翻櫃子,翻書架——和沈冰顏昨天做的一樣。

他在找什麼?

林越繼續看。

張啟翻了大概十分鐘,什麼都冇找到。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冰顏。”他說,聲音從監控裡傳出來,有些模糊,“我到他家了,冇找到。”

對麵說了什麼,張啟聽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那天在咖啡廳,他那眼神不對勁……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得告訴我,你們倆到底還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萬一他手裡還有彆的……”

對麵又說了幾句,張啟的臉色更難看了。

“行,我再找找。你先彆急,帖子的事我已經找人去壓了,熱度在降……我知道你被停職了,我也被停職了!沈冰顏,這事是咱倆一起作的,你彆光怪我一個人……”

他越說越大聲,最後幾乎是吼的。

對麵掛斷了電話。

張啟盯著手機螢幕,狠狠罵了一句臟話,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又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走到林越的臥室門口,推開門進去。

監控拍不到臥室。

林越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等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張啟從臥室出來,臉色更陰沉了。他什麼都冇拿,直接開門走了。

畫麵到此結束。

林越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張啟也在找東西。

他們倆在找什麼?

林越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在找那個攝像頭。

或者說,他們在找能證明他們關係的其他證據。沈冰顏看到了那張“不用找了”的紙條,猜到他手裡還有東西。張啟是被她叫來的,一起找。

可惜,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攝像頭就在電視機旁邊的置物架上,明目張膽地對著客廳。

林越起身,走到置物架前,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讓它拍得更廣一點。

然後他回到沙發上,繼續看監控回放。

張啟走後,畫麵一直靜止到晚上七點,他回來。

林越關掉APP,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五天。

還有五天。

五天後的這個時候,末世已經降臨三天了。沈冰顏和張啟,要麼變成噬腦者,要麼在廢墟裡掙紮求生。

而他,會在物流園的辦公樓裡,帶著薑萌,等著秦墨泠到來。

他閉上眼,腦海裡又浮現出那雙眼睛。

恐懼,決絕,溫柔。

還有那個很淡很淡的笑。

薑萌。

明天,他要去踩點物流園。

那個會成為“渡鴉巢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