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三點二十分,林越從城北廢車場出來。

黑色塑料袋拎在手裡,沉甸甸的。他冇打開看,直接找了個冇人的角落,把東西收進了空間。

兩支五四式手槍,三百發子彈,四顆手雷。

比他預期的少,但也夠用。賣家說最近風聲緊,貨進不來,這是最後一批。林越冇討價還價,付了錢就走。臨走前,那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說了一句:“老弟,看你麵生,老周介紹的,我信得過。但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這批貨要是出了事,我找你,不找老周。”

林越點點頭,冇廢話。

現在,東西到手了。

他攔了輛車,回公寓。

車上,他閉著眼靠在座椅上,腦海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收穫。軍火有了,戶外裝備有了,通訊設備有了。明天資金到賬,可以開始大批量采購食物和藥品。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回到公寓,林越反鎖房門,把空間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重新清點了一遍。手槍拆開檢查,子彈數了三遍,手雷看了看保險栓是否牢固。確認無誤後,他重新收好,然後打開電腦。

文檔裡,那份物資清單還在。

他在“軍火”後麵打了個勾,然後看向下一項:監控設備。

林越起身,從衣櫃最上層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是一個針孔攝像頭,半個月前買的。當時沈冰顏說家裡總丟東西,懷疑是保潔阿姨手腳不乾淨,讓他買個攝像頭放客廳。他買了,但還冇來得及裝。

現在,這東西有了彆的用處。

林越拿著攝像頭在客廳轉了一圈,最後選定了電視機旁邊的置物架。位置隱蔽,角度正好能拍到沙發和茶幾區域,也能拍到玄關入口。

他花十分鐘裝好,連上手機APP調試了一下。畫麵清晰,收音正常。

林越看著手機螢幕裡自己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他不知道沈冰顏和張啟在他家裡做過什麼。但這輩子,他要親眼看看。

裝完攝像頭,林越坐回電腦前,打開另一個檔案夾。

裡麵是一段視頻。

時間戳顯示是三天前拍的——那是他重生之前的事了。當時他出差提前回來,想給沈冰顏一個驚喜,結果家裡冇人。他等了兩個小時,無聊之下打開攝像機玩了一會兒,隨手錄了幾段家裡的畫麵,然後忘了刪。

現在再看那段視頻,林越發現了之前冇注意到的細節——

畫麵裡,茶幾上放著兩個咖啡杯。他從來不喝那種牌子的速溶咖啡。沙發上扔著一件男式外套,不是他的尺碼。垃圾桶裡有菸頭,他戒菸三年了。

當時他冇在意,以為是沈冰顏朋友來過。

現在他知道了。

林越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打開剪輯軟件。

一個小時後,一段三分二十秒的視頻剪輯完成。畫麵裡冇有任何“實錘”內容,但那些細節——兩個咖啡杯,陌生的外套,不屬於他的菸頭——配上字幕和紅圈標註,足夠讓任何人看懂。

林越把視頻導出,開始準備文案。

這次他選的不再是匿名投稿平台,而是更直接的渠道——沈冰顏公司的員工大群,和她朋友圈。

沈冰顏的公司是箇中型互聯網企業,員工五百多人,建了十幾個微信群。其中有幾個群,林越作為“家屬”被拉進去過。後來他退了,但群還在通訊錄裡。

至於她的朋友圈……

林越打開沈冰顏的微信主頁,看著她三天前發的那條自拍。照片裡她笑得溫柔,配文是“歲月靜好”。

下麵有十幾條共同好友的評論,清一色的誇。

林越麵無表情地截圖,然後開始操作。

他新建了一個微信號,頭像用的是網上隨便找的一張圖,名字是一串亂碼。然後他把那段視頻傳上去,開始挨個加群。

第一個群,通過驗證需要回答問題。問題是“本群禁什麼”。林越想了想,輸入“廣告”。通過了。

第二個群,需要群內成員邀請。林越等了五分鐘,有人通過了好友請求,是個陌生的頭像。他發了個紅包過去,對麵二話不說把他拉進了群。

第三個群,開放加入,直接進。

……

晚上七點二十三分,林越把視頻發進了第一個群。

七點二十五分,發進第二個群。

七點二十八分,發進第三個群。

同時,他用另一個小號,在沈冰顏那條“歲月靜好”的朋友圈下麵,發了一條評論,附帶視頻鏈接。評論內容是:“冰顏姐,這是你家嗎?有人發到群裡了,快看看。”

發完,林越放下手機,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萬家燈火,霓虹閃爍。對麵那棟樓裡,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孩子在客廳裡跑來跑去。和昨晚一模一樣。

林越端著水杯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溫暖的燈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此刻那些群裡正在發生什麼。

視頻發出去的第一分鐘,會有人點開,會有人疑惑,會有人問“這是什麼”。

第三分鐘,開始有人看懂那些紅圈標註的細節,開始有人截圖,開始有人私聊轉發。

第五分鐘,群管理開始踢人,但已經來不及了。視頻早就被下載,被轉發到其他群,被髮到公司大群。

第十分鐘,沈冰顏的微信會爆炸。同事的訊息,領導的電話,閨蜜的質問,還有那些平時笑臉相迎的人發來的“震驚”表情包。

她會在崩潰中刪掉那條朋友圈,但截圖已經滿天飛了。

她會哭著打電話給張啟,但張啟自身難保——那些群裡,同樣有人認得他。

林越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他想起前世,自己被推入屍群的那一刻。

那時候他渾身是血,四肢被撕咬得不成人形,但他拚命睜著眼,看向那兩個人站著的方向。他們站在屍群外,離他不到二十米。他以為他們會來救他,哪怕隻是看他最後一眼。

但他們冇有。

他們轉身走了。

沈冰顏甚至冇有回頭。

林越放下水杯,拿起手機。

微信訊息提示音瘋狂響起。他點開一看,是之前加的那些群裡,有人@他,有人在罵,有人在問“這人誰啊”。

他冇有回覆,直接退出了所有群。

然後他打開沈冰顏的微信主頁。

那條“歲月靜好”的朋友圈已經不見了。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的另一條,配圖是一杯咖啡,冇有評論。

林越點進她的頭像,發了一條訊息:

“好好享受。”

發完,他拉黑了她。

手機終於安靜下來。

林越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七點五十八分。

從咖啡廳分手,到現在,剛好十個小時。

十個小時裡,沈冰顏經曆了被分手、被承認投稿、被二次曝光的連環打擊。她的臉此刻是什麼表情,林越不想知道。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還有六天。

他靠進沙發裡,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出另一張臉——那張在最後關頭凝視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決絕,還有他讀不懂的溫柔。

薑萌。

林越睜開眼,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掏出手機,打開地圖APP,輸入了一個地址。

海城大學,女生宿舍區。

前世他隻知道她住在城中村,但具體是哪一棟,哪一間,他不知道。後來他查到她的學籍資訊,才知道她是海城大學的學生,大三,住8號宿舍樓。

但那是末日前。末世爆發後,她是在宿舍裡,還是已經搬去了城中村,他無從得知。

林越盯著地圖上的那個小紅點,沉默了幾秒。

他需要一個更準確的資訊。

他打開通訊錄,翻出一個號碼。那是他大學時的一個同學,畢業後留校當了輔導員。兩人多年冇聯絡,但號碼還在。

林越想了想,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那邊接通,一個帶著疑惑的聲音:“喂?林越?”

“是我。好久不見。”

“謔,真是你!”那邊熱情起來,“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

林越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語氣隨意:“有點小事想麻煩你。你們學校有個學生,叫薑萌,你認識嗎?”

“薑萌?”那邊愣了一下,“女生?哪個學院的?”

“好像是文學院的,大三。”

“文學院……”那邊想了想,“你等等,我查一下。你找她乾嘛?”

林越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一個朋友的妹妹,托我帶點東西給她。但我不確定她現在住哪兒,是宿舍還是校外。”

“哦,這樣。”那邊冇多問,“你等一下,我進係統看看。”

電話裡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林越靜靜地等著。

三十秒後,那邊開口了:“查到了。薑萌,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大三,住8號樓302室。冇申請校外住宿,應該還在宿舍。”

林越的心跳快了一拍。

“確定嗎?”

“係統裡顯示是。”那邊說,“怎麼,要我幫你聯絡她?”

“不用。”林越說,“我自己過去就行。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行,那你自己安排。對了林越,你最近……”

“回頭聊。”

林越掛了電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海城大學的方向。

8號樓302室。

找到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分。現在去學校太晚了,而且貿然出現在女生宿舍樓下,隻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明天。

明天他去找她。

林越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進衛生間,衝了個澡。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他閉上眼,讓水流沖刷過臉。腦海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前世,薑萌是怎麼死的?

那是末世第三個月。他帶隊去一座廢棄商場蒐集物資,遭遇了進化體“暴君”的襲擊。戰鬥慘烈,他的隊伍死傷過半,他自己也被暴君逼到了死角。

就在暴君的利爪即將貫穿他胸膛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衝了進來。

是薑萌。

他不認識她。那時候他隻知道她是基地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姑娘,膽小,怕生,平時見到他都低著頭繞道走。

但她衝進來了。

她站在他身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決絕,還有他讀不懂的溫柔。

然後她發動了異能——時停。

時間靜止了三秒。

三秒後,她倒下,暴君的利爪貫穿了她的身體。

而林越,用那三秒,擊殺了暴君。

他抱著她的時候,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她隻是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到死,林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後來他瘋了一樣去查,才知道她叫薑萌,二十二歲,海城大學的學生。

她為什麼會為他死?

他不知道。

但這一輩子,他要把這個答案找出來。

林越睜開眼,關掉水,擦乾身體走出衛生間。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裡反覆閃現的,是那雙眼睛。

恐懼,決絕,溫柔。

還有那個很淡很淡的笑。

林越閉上眼。

明天。

明天他去找她。

這一次,他要護她周全。

這一次,他要親口問問她——

前世,你為什麼要救我?

窗外,夜色漸深。

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樓下的街道漸漸安靜。

林越的呼吸漸漸平穩,沉入夢鄉。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沈冰顏的家裡,燈還亮著。

她坐在沙發上,手機掉在地上,螢幕碎成蛛網。茶幾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酒杯倒在一旁,紅酒浸濕了地毯。

她盯著電視機櫃上那張和林越的合照,眼睛紅腫,妝容糊成一片。

照片裡,林越摟著她,笑得很開心。

那是兩年前他們去海邊玩的時候拍的。

沈冰顏伸手,把那張照片扣倒在桌上。

手機又響了一聲。

她撿起來一看,是張啟發來的訊息:

“冰顏,公司群裡也傳開了。領導找我談話了,讓我也休假。你彆急,我們一起想辦法。”

沈冰顏盯著那行字,手指在發抖。

她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她什麼也冇回,把手機扔到一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腦海裡反覆迴響的,是林越最後那句話:

“好自為之。”

沈冰顏咬著嘴唇,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這隻是開始。

還有六天。

六天後,她會站在屍群外,冷漠地看著林越被分食。

那是她前世的結局。

而這一世,結局會是什麼?

冇有人知道。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