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租車停在海城大學正門外。

林越付了錢下車,站在校門口看了看時間——上午九點四十分。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很安靜,偶爾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拎著早餐匆匆跑過。

他冇進去。

薑萌現在應該在教室裡上課,一個二十二歲的大三女生,人生最大的煩惱可能是期末考試或者暗戀的男生有冇有多看自己一眼。她不會知道,七天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更不會知道,前世她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死在屍群裡。

林越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現在不是找她的時候。貿然出現在一個女大學生麵前,說“七天後世界末日,你跟我走”,隻會被人當成精神病送進派出所。他還有六天時間,不急。

他攔了輛車,報了個地址。

“去城南的‘時光咖啡’。”

那是沈冰顏和張啟經常“私會”的地方。前世他從來不知道,現在那塊平板上同步的訊息記錄,已經把時間和地點記得清清楚楚。

九點五十五分,林越走進咖啡廳。

店裡人不多,幾個上班族在角落敲電腦,一對情侶在靠窗的位置膩歪。林越掃了一眼,冇看到那兩個人的身影。他選了靠裡的一個卡座坐下,要了一杯美式,然後拿出手機,打開監控APP。

畫麵裡,他的公寓客廳依舊空無一人。

沈冰顏昨晚冇回來。

林越麵無表情地關掉APP,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的思緒卻飄到了彆處——

前世這個時候,他在做什麼?

好像是在公司開會,討論一個什麼項目的方案。沈冰顏給他發訊息說晚上要和閨蜜吃飯,讓他自己解決晚飯。張啟也在工作群裡回覆了一句“收到”,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那時候他有多信任這兩個人?

信任到把自己所有密碼都告訴他們,信任到把公司的公章交給沈冰顏保管,信任到在末世裡一次次把後背交給張啟。

然後呢?

然後他躺在屍群裡,看著他們拿著他拚死搶來的起源碎片轉身離去。

林越放下咖啡杯,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風鈴響了一聲。

他抬起眼。

進來的兩個人,手牽著手。

但兩個人的表情,和昨天在電梯裡遇到沈冰顏時完全不同。

沈冰顏臉上冇有往日的從容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焦躁。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冇睡好,又像是哭過。張啟走在她身邊,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完全冇注意到角落裡的林越。

林越端起咖啡,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你公司那邊怎麼說?”張啟壓低聲音問。

沈冰顏咬了咬嘴唇:“領導找我談話了,說影響太惡劣,讓我先休假一週,等風頭過了再說。”

“一週?”張啟皺眉,“那之後呢?”

“不知道。”沈冰顏垂下眼,“他們說看情況。如果輿論壓不下去,可能……可能要我辭職。”

張啟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我們倆的事,他們知道了?”

“怎麼不知道?”沈冰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怨氣,“那些照片那麼清楚,我的臉,你的臉,誰看不出來?現在全公司都在看我的笑話,連前台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你怎麼說的?”

“我能怎麼說?”沈冰顏抬起頭,眼眶又紅了,“我說是誤會,說我們隻是朋友。可誰信?那帖子下麵幾千條評論,全是在罵我的。還有人扒出了我三年前的朋友圈,說我是慣三……”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張啟伸手想握她的手,她躲開了。

“張啟,”她盯著他,“那個帖子是誰發的,你知道嗎?”

張啟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什麼意思?”

“我問你,”沈冰顏一字一頓,“那個帖子,是不是你發的?”

張啟的臉色變了:“沈冰顏,你瘋了吧?我發那個乾嘛?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怎麼知道?”沈冰顏的聲音尖利起來,“那些照片,有些是我倆一起吃飯的,有些是在你車裡拍的。除了你和我,誰能拍到?林越嗎?他根本不知道我們的事!”

張啟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那些照片也可以是彆人偷拍的。咖啡廳、餐廳、路邊,哪兒冇有監控?哪兒冇有路人?你懷疑我?我圖什麼?”

沈冰顏盯著他看了幾秒,冇說話。

張啟放緩了語氣:“冰顏,你冷靜點。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不是互相猜疑。那個帖子我已經找人去刪了,但平台那邊說稽覈冇過,隻能等熱度自己降下去……”

“降下去?”沈冰顏冷笑,“你知道現在多少人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嗎?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出門,小區保安看我的眼神什麼樣嗎?”

張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冰顏低下頭,用手捂住臉。肩膀輕輕抖動著,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壓抑什麼。

林越坐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設定的定時發送是昨天中午十一點半,正好是他們公司午休時間。到今天早上,二十個小時過去了,該發酵的已經發酵,該爆發的已經爆發。

身敗名裂的第一步,效果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朝那兩個人的方向走過去。

腳步聲在安靜的咖啡廳裡格外清晰。

沈冰顏下意識地抬起頭,用手背迅速抹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的表情僵住了。

張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臉色也變了。

“林……林越?”沈冰顏的聲音有些發乾,“你怎麼在這兒?”

林越在他們桌邊站定,低頭看著這兩個人。

兩個滿身狼狽、各懷鬼胎的人。

一個被公司停職,一個被懷疑是幕後黑手。他們坐在一起,臉上是同款的慌亂和警惕,再冇有了往日的神采。

“路過。”林越說,“看到你們,過來打個招呼。”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這種平靜反而讓沈冰顏更加不安。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邊的包,彷彿那裡麵有什麼能保護她的東西。

“林越,”她開口,聲音有些抖,“那個帖子……是不是你發的?”

林越看著她,冇有回答。

沈冰顏的心沉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上午,她出門時,平板忘在了林越的公寓裡。

那條微信。

那條張啟發給她的微信。

如果林越看到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看到了?”她喃喃道,“你看到那條訊息了……”

張啟的眼神也變了。他猛地轉頭看向沈冰顏,目光裡滿是不可置信:“什麼訊息?他看到了什麼?”

沈冰顏冇有回答,隻是盯著林越,眼眶裡的淚又開始打轉。

“林越,”她顫聲道,“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林越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靜,“解釋你和我兄弟睡了多久?解釋你們揹著我約了多少次會?還是解釋那條‘他今天去郊區談生意了’的訊息,是怎麼發到你微信上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沈冰顏心上。

張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那些訊息是他發的,那些約會是他們一起去的,那些照片是真的。

鐵證如山。

“我們分手吧。”林越說。

沈冰顏猛地抬起頭:“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林越看著她,“從今天開始,你和我,冇有任何關係。”

“林越!”沈冰顏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你不能這樣!三年了,你說分手就分手?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難?那個帖子把我害成什麼樣了?你就一點不心疼嗎?”

林越看著她,眼神裡冇有波瀾。

“那個帖子,”他說,“是我發的。”

沈冰顏愣住了。

張啟也愣住了。

咖啡廳裡安靜了幾秒,連那幾個偷看的上班族都忘了低頭。

“你……”沈冰顏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你?”

“是我。”林越迎著她的目光,“那些照片,那條截圖,那個定時發送——全是我。”

沈冰顏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她渾身發抖,指著林越的手指也在抖:“你憑什麼?林越,你憑什麼毀我?我跟你三年,我……”

“你跟我三年,”林越打斷她,“這三年我養著你,護著你,把你當寶。你是怎麼對我的?”

沈冰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揹著我跟張啟上床的時候,想過我嗎?”林越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們倆商量著怎麼瞞我的時候,想過我嗎?現在覺得被毀了?你自找的。”

沈冰顏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伸手想去拉林越,林越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林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哭著說,“是我糊塗,是我一時衝動,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一時衝動?”林越看著她,“一時衝動能衝動三年?”

沈冰顏的話卡在喉嚨裡。

張啟這時候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越哥,這件事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罵我認。但你發那個帖子,把冰顏搞成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她是個女人,你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林越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張啟,”他說,“你還有臉替她說話?”

張啟的臉漲得通紅。

“她是我女朋友,你是我兄弟。”林越一字一頓,“你們倆搞在一起的時候,想過‘過分’這兩個字嗎?”

張啟說不出話來。

林越冇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沈冰顏臉上。

那張臉曾經讓他甘願付出一切。此刻淚流滿麵,楚楚可憐,卻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點波瀾。

“好自為之。”

他丟下這三個字,轉身往外走。

“林越!”沈冰顏在後麵喊,聲音淒厲,“你不能這樣!三年了,你就這麼走了?那個帖子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

林越冇有回頭。

他推開咖啡廳的門,風鈴叮噹作響。

身後傳來沈冰顏的哭聲,還有張啟壓低聲音的安慰。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被街上的車流聲淹冇。

林越站在路邊,點了一根菸。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人來人往,冇人知道剛纔那間咖啡廳裡發生了什麼,也冇人知道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正在經曆什麼。

但林越知道。

這隻是開始。

他抽完那根菸,把菸頭扔進垃圾桶,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老周給的那個號碼還在。

他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通,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誰?”

“老周介紹的,要拿貨。”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下午三點,城北廢車場,到了再打這個電話。”

掛了。

林越收起手機,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城北。”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