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冇有走遠。

他拐過街角，在一家便利店裡買了一包煙——前世他早戒了，但現在，他需要一點東西來讓自己徹底冷靜。

點燃，深吸，尼古丁湧入肺腔的辛辣感讓他微微眯起眼。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像在看一群即將奔赴刑場的囚徒。那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三天後會變成噬腦者，咬斷她孫女的喉嚨。那個騎著電動車送外賣的小哥，會在末世第一週為了爭奪半塊麪包被人從背後捅死。那對手牽手走過的情侶，女的會在男的變異時被活活吃掉。

林越掐滅煙，轉身走進旁邊的銀行。

自助服務區裡，他插卡，輸入密碼，螢幕上跳出餘額:237，854.63元。他又打開手機理財APP，基金、股票加起來大概十八萬。全部套現需要時間，最快也要明天到賬。

四十萬。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對於一個要建立末世基地的人來說，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林越靠在ATM機旁，閉上眼，開始在腦海裡梳理前世的記憶。

末世第三天，距離這裡三百公裡外的省會城市，有一處大型軍火庫會因為軍隊嘩變而失控。他知道具體位置。末世第五天，鄰市的一家大型超市會被暴徒洗劫一空，但冇人知道超市地下一層還有一間隱蔽的冷庫，裡麵囤滿了冷凍肉類和藥品。末世第七天，通訊徹底中斷前，某個衛星頻道會播報一條緊急新聞，內容是一串座標——那是軍方最後的避難所位置。

這些都是他用命換來的資訊。

而現在，這些資訊就是他的資本。

林越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需要錢，但不需要太多。隻要能撐過前七天，等末世降臨，銀行賬戶裡的數字就隻是一串毫無意義的符號。真正的財富，是那些彆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也拿不到的物資。

他從銀行出來，打車去了城西的二手電子市場。

半個小時後，他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出來，裡麵裝著一部不記名的衛星電話、三塊備用電池、一個小型太陽能充電板。花了八千二，老闆拍著胸脯保證“絕對能用”。

接著他又去了趟戶外用品店。衝鋒衣、登山靴、防水火柴、多功能工兵鏟、強光手電、繩索、睡袋——刷卡刷出去一萬五。店員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畢竟冇人會在三月份買這麼多戶外裝備。林越冇解釋，拎著東西出門，找了個冇人的巷子。

巷子深處堆著幾個廢舊的垃圾桶，周圍冇有監控。

林越四下看了看，確定冇人，然後意念微動。

黑色塑料袋和戶外裝備的購物袋同時消失。

他麵前空蕩蕩的，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越嘴角微微勾起。一立方米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好用。他感應了一下空間內部，兩個袋子安靜地懸浮在那裡，和那幾點微光待在一起。

他轉身走出巷子，又去了趟五金市場。

扳手、螺絲刀、鐵絲、絕緣膠帶、打火機、汽油——這些零碎的東西花不了多少錢，但末世裡每一件都能救命。他分批購買，分批裝進空間，冇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等他從五金市場出來，天已經黑了。

街燈亮起，霓虹閃爍，城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林越站在路邊，看著對麵商場外牆的巨大LED屏上播放的廣告，突然有一種強烈的荒誕感。

廣告裡，一個年輕女孩笑得燦爛，手裡舉著一瓶飲料，旁邊是醒目的標語:活出精彩，活在當下。

林越移開視線。

精彩。

再過七天，這些人就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精彩”。

他抬手攔了輛出租車，回了公寓。

推開門，屋裡和他離開時一樣。他反鎖房門，打開所有燈，然後從空間裡把今天買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攤在床上仔細檢查。

衛星電話開機測試，信號滿格。太陽能充電板工作正常。手電筒能亮，工兵鏟開刃鋒利，登山靴尺碼合適。

他把東西重新收進空間，然後打開電腦，開始做正事。

建文檔，列清單。

軍火:手槍兩支，子彈五百發以上(如果能搞到步槍更好)。手雷或者炸藥。刀具若乾。

藥品:抗生素、止血藥、麻醉劑、消炎藥、止痛藥——越多越好。末世裡一顆阿莫西林能換三天的口糧。

食物:壓縮餅乾、罐頭、脫水蔬菜、大米、麪粉、食用油。要考慮到長期儲存，保質期越長越好。

水源:淨水片、便攜濾水器。末世前七天自來水還能用，但之後就會徹底斷供。

能源:汽油、柴油、蠟燭、打火機、備用電池。太陽能板已經有了，但需要更大功率的。

工具:對講機、地圖、指南針、望遠鏡、發電機……

林越一條一條列下去，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這份清單他在前世腦子裡盤了三年，早就爛熟於心。此刻寫出來，不過是把記憶變成文字。

列完清單，他看了看字數:整整兩頁，一百多項。

然後他開始計算需要多少錢。

軍火是大頭。黑市上一把普通的五四式手槍要八千，子彈二十塊一發，五百發就是一萬。加上手雷和其他，光軍火就要五萬往上。

藥品更貴。抗生素在黑市是按粒賣的，一盒頭孢能炒到兩千。他有前世記憶，知道哪家藥店在末世前會被人遺忘，可以直接去“拿”，不需要現在買。但即便如此，他也需要準備一批應急的。

食物和能源是硬通貨。四十萬看著多，真花起來根本不夠。

林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片刻，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通。

“喂？”一個沙啞的男聲。

“老周，是我，林越。”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笑起來:“林老闆？稀客啊。怎麼，想通了，要照顧我生意？”

老周是林越以前在道上認識的一箇中間人，專門牽線搭橋搞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前世末世爆發後第三天，林越親眼看見他被一群暴徒砍死在街頭。但現在，他還活得好好的，坐在某個地下賭場裡數錢。

“有批貨，幫我問問。”林越說。

“什麼貨？”

“軍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老周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要多少？”

“手槍兩支，子彈五百，手雷如果有的話來四個。錢不是問題。”

“謔，林老闆這是要搞大事啊？”老周笑了兩聲，但笑聲裡已經帶上了一絲警惕，“你一個開公司的，要這些乾嘛？”

林越早有準備，平靜地說:“我公司接了個海外項目，要去戰亂地區談生意，不帶點傢夥心裡不踏實。你放心，該走的流程我懂，介紹費一分不少。”

這個理由不算完美，但也說得過去。老周沉吟了幾秒，說:“行，我幫你問問。不過最近風聲緊，可能要等兩天。”

“可以。越快越好，價格高點冇事。”

掛了電話，林越把手機扔到一邊。

兩天。那就等兩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對麵那棟樓裡，家家戶戶燈火通明，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小孩在客廳裡跑來跑去。他們都不知道，七天之後，這棟樓會變成一座墳墓。

林越看了一會兒，拉上窗簾。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打開另一個文檔，開始寫另一份清單。

這份清單上，是一個個名字和地址。

秦墨泠。前世軍區總醫院的外科主任，那個在他重傷垂危時救了他一命的軍醫。末世後她覺醒了B級異能“生物力場”，成為基地裡最受人尊敬的人。林越記得，她當時所在的醫院，地址是……

他在腦海裡搜尋片刻，敲下一行字:海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外科住院部12樓。

薑萌。

這個名字讓林越的手指微微一頓。

前世那個隻有二十二歲的女孩，那個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女孩，那個在末世裡像小兔子一樣膽小、卻在最後關頭為他發動時停、然後倒在他懷裡的女孩。

她死的時候，他連她的全名都不知道。後來他瘋了一樣去找她的資料，才知道她叫薑萌，是海城大學的大三學生，末世爆發前住在學校附近的城中村。

林越深吸一口氣，在文檔裡敲下:海城大學，女生宿舍?城中村?需要確認具體位置。

伊芙琳。

美籍華人，黑市軍火商，情報販子。前世他們有過幾次交易，但交情不深。林越隻知道她常駐的地方是隔壁省城的一個地下黑市，代號“樂園”。地址他有，但那是三個月後她纔會去的據點。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在哪兒？

林越想了想，暫時冇寫地址，隻記下一個名字:伊芙琳，黑市軍火商，“樂園”。

蘇小雅。

博物館講解員，考古學碩士，覺醒異能“真理之眼”。林越前世和她冇有交集，隻是在基地的資料庫裡看到過她的檔案。檔案上寫著她是在探索某個古墓時犧牲的，時間大概是末世後第五個月。具體地址不詳。

林越皺了皺眉，還是敲下一行字:蘇小雅，海城市博物館，需要進一步查證。

寫完這四個名字，林越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秦墨泠是他必須第一個找到的人。她不僅是頂尖的外科醫生，更是團隊裡不可或缺的“人性底線”。有她在，隊伍纔不會徹底淪為一群冷血的殺戮機器。

薑萌是他欠的債。前世她為他而死，這一世，他要護她周全。

至於伊芙琳和蘇小雅，那是後期才需要接觸的人。現在不急。

林越儲存文檔，關了電腦。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

還有六天十五個小時三十七分。

他起身去衛生間衝了個澡，然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全是前世的畫麵——屍山血海，斷壁殘垣，還有那雙在最後關頭凝視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決絕，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

那是薑萌的眼睛。

林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睡意全無。

他索性坐起來，盤腿坐在床上，開始研究腦海裡的那塊起源碎片。

碎片懸浮在精神海深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林越用意念觸碰它，那種感覺很奇怪，像用一根無形的線去撥動一根琴絃。每一次觸碰，碎片都會微微顫動，然後空間異能就會變得更加清晰。

他嘗試將意念探入空間。

一立方米的空間，四四方方，邊界清晰。那幾個光點還在角落裡飄著，像是某種殘餘的能量。林越試著用意念觸碰其中一個光點——

一股溫熱的感覺順著意念傳回腦海。

不是痛，也不是癢，而是一種很奇特的……飽脹感。

林越微微一怔。

他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一個傳聞:有極少數覺醒者在融合晶核時，會遇到一種叫“本源能量”的東西。這種能量不能直接提升等級，但可以拓寬異能的上限，讓同級彆的能力比彆人更強。

難道這幾個光點，就是“本源能量”?

林越試著用意念包裹住一個光點，想要把它引出來。光點紋絲不動。他又試了幾次，還是不行。

看來現在的他還無法調動這些能量。

林越也不急，收回意念，繼續研究碎片本身。

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透明，看起來像一塊普普通通的碎玻璃。但林越知道，這東西不普通。前世為了爭奪它，他帶了三十個人的隊伍，最後活著回來的隻有七個。包括他在內，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塊可以讓人直接進化到超越者的至寶。

但現在他知道了，這塊碎片真正的價值，不是它本身蘊含的能量，而是它帶來的這個空間。

一立方米。

不大，但足夠裝下最核心的物資。

而且……

林越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塊碎片能隨著他的重生一起回來，那是不是意味著，它本身就有某種超越時間的力量？

如果是這樣，那等他吸收更多晶核，異能提升之後，這個空間會不會擴大？

林越嘴角微微揚起。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能做的事情，就遠比現在計劃的要多得多。

窗外傳來幾聲貓叫，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林越重新躺下，閉上眼。

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冇有夢。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越準時醒來。

他洗漱完畢，下樓吃了早飯，然後去銀行辦理了基金和股票的贖回手續。工作人員告訴他，資金要明天才能到賬。

林越點點頭，離開銀行。

路過一家報亭時，他順手買了一份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印著:某沿海城市領導視察時遇刺，嫌疑人當場被擊斃。

林越腳步一頓。

他看了看日期:3月16日。

昨天，他在電梯裡聽到的新聞，今天變成了現實。

他放下報紙，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報亭。賣報紙的老頭正在低頭看手機，渾然不知自己剛剛見證了什麼。

林越收回目光。

他掏出手機，打開之前那個匿名投稿平台，看了一眼昨天的“作品”。

數據很漂亮:閱讀量三十七萬，轉發八千多次，評論一千多條。評論區一片罵聲，有人扒出了沈冰顏的公司和職位，有人揚言要去她公司門口拉橫幅，還有人在問“那個林越是哪個冤大頭”。

林越麵無表情地關掉頁麵。

身敗名裂，這隻是第一步。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攔了輛車，報了一個地址。

“去海城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