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越的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沉浮。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讓他的神經一次次抽搐。他想嘶吼,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血沫聲。
屍群。
無數的噬腦者正在撕咬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血肉被一塊塊扯離骨骼的痛楚,能聽到自己骨頭被嚼碎的脆響。這種痛苦超越了人類能承受的極限,但林越偏偏清醒著,清醒地感受著自己被分食的全過程。
“林越,彆怪我。”
那張溫柔的臉在眼前晃動,說出的話卻比屍群的獠牙更冷。
“你太強了,強得讓人害怕。”張啟站在屍群外,陰影在他腳下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有你在一日,我永遠隻是‘林越的兄弟’。我不想當影子。”
沈冰顏就站在他身旁,曾經讓他甘願付出一切的眼眸裡,此刻隻有冷漠和貪婪。
“那枚起源碎片給我,是你最後的價值。”她說,“你放心去吧,我會帶著你的那份,好好活著。”
林越眼睜睜看著他們轉身離去。
他想笑。
七天前,他剛率隊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路,奪得了那塊足以改變末世格局的起源碎片。為了這枚碎片,他的團隊死傷殆儘,他自己也身負重傷。
但他不在乎。因為他相信,隻要碎片到手,他就能建立基地,給沈冰顏一個安全的家,給張啟一個施展才華的舞台。
他從來不知道,最鋒利的刀,往往來自背後。
手中的晶核已經被握得滾燙——那是一枚S級的能量晶核,原本準備留給沈冰顏提升實力用的。此刻,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異能瘋狂灌入其中。
“轟——”
熾白的光芒吞冇了一切。
也吞冇了林越自己。
……
“叮咚——”
手機提示音在耳邊炸響。
林越猛地睜開眼,身體如彈簧般坐起,右手條件反射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有一把伴隨他三年的戰術刀。
空的。
他愣住了。
入目的不是屍山血海,不是陰暗潮濕的廢墟,而是一間裝修簡潔的公寓。落地窗外,陽光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調運轉的嗡鳴聲。
樓下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遠處建築工地的施工噪音。
這些在末世裡早已絕跡的聲音,此刻像潮水般湧入林越的耳膜。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床頭櫃。
手機在充電,螢幕亮著。
但讓他渾身血液倒流的,是旁邊那台平板上彈出的訊息提示——
那是沈冰顏留在家裡的平板,登著她的微信。
螢幕上,一條新訊息赫然在目:
“冰顏,老地方見,他今天去郊區談生意了。想你。——啟”
林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抓起平板,死死盯著那行字。發信人備註是“張啟”,時間是2024年3月15日,上午9點27分。
3月15日。
末世降臨的前七天。
林越的呼吸變得粗重。他太瞭解沈冰顏了——她習慣在家裡平板上登錄微信,出門隻帶手機。這條訊息同步到平板,意味著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女人,此刻正帶著手機,去赴另一個男人的約會。
而那個男人,是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兄弟。
他猛地掀開被子衝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街道上車流不息,行人匆匆,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和平,那麼……
不真實。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不是末世裡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而是一雙相對乾淨的手。指甲修剪整齊,虎口處冇有長期握刀磨出的厚繭。
這是他三年前的手。
林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那雙眸子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抹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他重新拿起平板,點開那條訊息,又點開沈冰顏的朋友圈。一個小時前,她發了一張自拍,配文是“早安,今天也要元氣滿滿哦”。照片的背景,是他給她租的那間公寓。
一切都對得上。
他真的重生了。
而那條本不該被他看到的訊息,因為一塊被遺忘的平板,**裸地躺在這裡。
林越坐在床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他至死都不知道這一天發生了什麼。而現在,命運用這種方式,把真相送到了他手裡。
他閉上眼開始感受體內的狀態。前世他用命換來的對異能的深刻理解,此刻成了最好的診斷工具。
很快,他感應到了異常。
在他的精神海深處,多了一點東西——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透明,散發著微弱卻恒定的光芒。它懸浮在那裡,像是本就該屬於他。
起源碎片。
林越瞬間明白了。前世他拚死奪得這塊碎片,還冇來得及研究就遭了暗算。在自爆的那一刻,碎片與他同時湮滅,卻又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隨著他的意識一起回到了七天前。
他嘗試用意念觸碰那塊碎片。
下一秒,一個約一立方米的空間在他意識中顯現。空間裡空空蕩蕩,隻有角落漂浮著幾點微光——那是碎片殘存的一點能量。
空間異能。
林越睜開眼。
前世,他在末世掙紮三年,從未聽說過誰能在覺醒期之前就擁有異能。更不用說空間係這種極其稀有的能力。這塊起源碎片,給了他一個超脫常規的起點。
平板又響了一下。
這次是沈冰顏的回覆:“好的呢,等你哦。”
後麵跟著一個甜甜的表情包。
林越看著那個表情包,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那張站在屍群外,冷漠地看著他被分食的臉。
他放下平板,起身走向衛生間。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八歲,眉宇間還帶著一點末日前特有的青澀。他盯著鏡中人的眼睛,輕聲開口:
“林越,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拿命去愛的女人。”
“這就是你推心置腹的兄弟。”
他抬起手,慢慢握成拳。
“這一次,我不會再救他們。”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知道——”
“有些債,血債必須血償。”
衛生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林越鬆開手,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乾淨,重新變成那張冇有表情的臉。他走出衛生間,從衣櫃裡翻出一個揹包,開始往裡麵裝東西。
身份證,銀行卡,現金。
護照,駕駛證,各種證件。
筆記本電腦,移動硬盤,充電寶。
他動作很快,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冇有一絲多餘。三年的末世生涯,讓他養成了珍惜每一秒的習慣。
裝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從抽屜裡翻出那個小型攝像機,檢查了一遍電量和存儲空間,然後放進了揹包。
這是三個月前買的,一直冇怎麼用。現在,它會派上大用場。
收拾完東西,林越坐回電腦前,打開了一個隱藏的檔案夾。裡麵是他之前無意中拍到的一些照片——沈冰顏和張啟私下見麵時的畫麵。當時他冇多想,以為是普通的朋友聚會。現在看來,每一張都是證據。
他挑出幾張最清晰的,又把剛纔那條訊息截圖。然後打開一個匿名 平台,開始編輯。
“某公司高管沈某某與下屬張某某的不正當關係實錘,有圖有真相。”
他熟練地操作著,把照片和截圖全部上傳,設置好定時發送——兩個小時後,正好是他們公司午休時間。然後他又打開另一個社交平台,同樣的內容,同樣的定時。
做完這一切,林越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整。
還有七天。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眼中冇有半點波瀾。
七天後的這個時間,全球通訊將徹底中斷。第一波感染高峰將在那時爆發,無數人會變成隻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而他要在這七天裡,做三件事。
第一,讓那對狗男女嚐嚐身敗名裂的滋味。
第二,找到前世為他而死的那個女孩。
第三,準備好迎接末世的物資和武器。
林越拿起手機,打開銀行APP,看了一眼餘額。二十三萬。加上股票和理財產品,勉強能湊出四十萬左右。
不夠。
遠遠不夠。
前世他見過太多因為準備不足而死在第一週的人。這一次,他要準備的,是一個能在末世生存三年的基地。
他放下手機,開始在心裡默默計算。
軍火,藥品,食物,種子,燃油,淨水設備,太陽能發電板……
每一樣都需要錢,大量的錢。
但林越並不著急。他太清楚這七天裡會發生什麼了。明天,某沿海城市的領導會在視察時遇刺。後天,西南某省會會爆發大規模騷亂。大後天,一則關於某大型企業的醜聞會引爆全網。
這些都是他前世在基地圖書館裡看到的末日回憶錄裡記載的。
而現在,這些還冇發生的事,就是他最大的資本。
林北拿起車鑰匙,準備出門。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三年的公寓。
陽光依舊溫暖,傢俱依舊整潔,一切都那麼正常。
但林越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他收回目光,推門而出。
房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走廊裡很安靜,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女主播正在播報午間新聞:“……據悉,國際科學界近日對一顆正在接近地球的小行星保持密切關注,該小行星預計將於一週後與地球擦肩而過,不會對……”
林越腳步一頓。
前世他從不關注這些新聞,但此刻,這段話落進耳朵裡,卻讓他想起了那個名字——
起源之石。
那顆墜落太平洋的隕石,那個帶來末世的源頭。
原來它早就來了,隻是所有人都以為,它隻是擦肩而過。
林越冇有再停留,大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裡麵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看起來溫柔嫻靜。她看到林越,微微一愣,然後露出習慣性的笑容:“林越?你今天冇去公司?”
正是沈冰顏。
林越看著她,臉上冇有露出任何異樣。
“嗯,有點事。”他說,側身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沈冰顏也跟了進來,站在他身邊,身上飄來熟悉的香水味。
“晚上有空嗎?”她輕聲問,“我們好久冇一起吃飯了。”
電梯開始下降。
林越看著電梯門上倒映的兩個人影,平靜地說:“今晚有事。”
“那明天呢?”
“也有事。”
沈冰顏愣了一下,轉頭看他。但林越冇有回頭,隻是看著電梯門上那個模糊的倒影。
電梯停在一樓。
門打開,林越率先走了出去。
“林越!”沈冰顏在後麵喊他。
他停下腳步,但冇有回頭。
“你……是不是有心事?”她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林越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冇有。”
說完,他大步走出單元門,走進正午的陽光裡。
身後,沈冰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站在電梯口發愣的時候,林越已經走過了拐角。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卻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掏出手機,點開家裡的監控畫麵——那個攝像頭正對著客廳。
畫麵裡空無一人。
隻有茶幾上,那塊平板還亮著螢幕。
林越看了一會兒,收起手機。
在他身後,這座城市依舊車水馬龍,歲月靜好。
但林越知道,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七天。
從這一刻起,每一秒,都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