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暗中的抓痕
鐵樓梯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腳下的防滑紋鋼板被不知哪裏滲漏的水打濕了,踩上去滑膩。
陳鋒走在前麵,手裏的磨刀棒舉在胸口位置。這根實心鋼棍沉甸甸的,剛纔在上麵揮舞那幾下,讓他的虎口現在還在發麻。
“關門。”陳鋒頭也不回地低聲命令。
顧星河跟在後麵,反手把那扇通往廚房的小門拉上。門鎖哢噠一聲扣合,把上麵那些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撞擊聲隔絕了大半。
樓梯間裏安靜下來,隻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船體深處引擎運轉傳來的低頻嗡嗡聲。這裏的空氣比上麵渾濁,混雜著機油味、潮濕的黴味,還有洗衣粉的香精味。
“老陳……”顧星河的聲音在狹窄的豎井裏回蕩,聽起來失真,“咱們……咱們這是去哪?”
“2層。”陳鋒壓低重心,每下一級台階都要先試探一下,“上麵是客房和公共區,人太多。2層是員工區和洗衣房,這時候大部分員工應該都在上麵服務或者休息,這裏反而安全。”
樓梯盤旋向下,昏暗的應急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下到最後一級台階,麵前是一條筆直的走廊。這裏沒有地毯,地麵是灰色的環氧地坪漆,兩側牆壁上布滿了各種顏色的管道和閥門。頭頂的燈管壞了幾根,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跟緊。”
陳鋒握緊磨刀棒,貼著牆壁往前挪。
剛走過一個拐角,前麵就出現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身影。那人背對著他們,正把頭埋在一輛裝滿髒床單的布草車裏。
聽到腳步聲,那人把頭拔了出來。
是一個負責收洗滌衣物的船員。他的臉上少了一塊肉,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撕掉了,露出下麵鮮紅的牙床。手裏還抓著一條沾血的白色浴巾,正往嘴裏塞。
“吼……”
看到活人,那東西把嘴裏的浴巾吐了出來,喉嚨裏發出那種標誌性的低吼,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通道太窄,避無可避。
“別慌。”陳鋒盯著那東西的腳步,語速極快,“它腿腳不靈便。我頂住它,你砍脖子。”
話音未落,那東西已經撲到了跟前。
陳鋒咬著牙,雙手橫握磨刀棒,在那雙沾滿血汙的手抓到自己之前,狠狠地頂在了它的胸口。
“砰!”
衝擊力讓陳鋒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牆上的消防箱上,生疼。這東西力氣大得離譜,完全沒有虛弱病人的樣子。那張爛臉隔著磨刀棒湊過來,腥臭的口氣直噴在陳鋒臉上。
“動手!”陳鋒吼道,手臂肌肉繃緊,死死撐住。
顧星河從陳鋒身後閃出來,手裏的厚背菜刀高高舉起。剛纔在廚房殺那個胖廚師的經曆讓他不再猶豫,腎上腺素在血管裏瘋狂泵動。
“死!”
菜刀呼嘯著劈下。
但這一下砍偏了。走廊裏光線太暗,加上顧星河手抖,刀刃沒有砍中脖子,砍在了它的肩膀上。
“哢嚓。”
刀刃卡在了鎖骨裏。
它被砍得身體一歪,轉過頭,那雙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星河,一隻手鬆開磨刀棒,向顧星河抓去。
顧星河想拔刀,但刀卡住了。
“草!”
他鬆開刀柄想後退,但腳下被地上的布草車絆了一下。
那隻枯瘦的手抓住了顧星河的左臂。指甲深深地扣進肉裏,隔著那件單薄的T恤衫,用力向下一扯。
“滾開!”
顧星河大叫一聲,另一隻手裏的剔骨刀胡亂捅了過去。
這一刀運氣好,直接從它的眼窩紮了進去。
它的動作停了,那隻抓著顧星河的手也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垂了下去。
陳鋒趁機一腳踹在它肚子上,把它踹倒在地。他沒有停手,上前一步,手裏的磨刀棒對著它的太陽穴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
直到那顆腦袋不再動彈。
“呼……呼……”
陳鋒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剛才那短短十幾秒的交鋒,比跑個五公裏還累。
“沒事吧?”陳鋒看向顧星河。
顧星河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把厚背菜刀,在衣服上蹭了蹭血跡。他整個人極度亢奮,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沒……沒事。”顧星河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扯破了一個大口子,露出裏麵的麵板。上麵有一道紅印子,火辣辣的疼。
顧星河低頭看著自己被扯爛的袖子,聲音發幹,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但尾音還是忍不住地發顫:“草……沒事,衣服破了……那王八蛋指甲沒那麽長,沒破皮,就是被旁邊那鐵車架子給颳了一下,真他媽疼。”
陳鋒沒說話,拉過他的胳膊,借著牆壁上應急燈那點慘綠的光,扯開破損的袖子仔細檢查。
布料下的麵板上有三道平行的深紅色劃痕,周圍麵板紅腫,但沒有明顯的齒痕或流血。
“疼嗎?”陳鋒用手指按了按劃痕的邊緣。
“嘶……疼,火辣辣的。”顧星河縮了一下胳膊,“就是皮肉傷,回去得找點酒精擦擦。”
陳鋒鬆開手,樓梯上方傳來的隱約撞擊聲讓他無法再分心。
光線太差,腎上腺素還在腦子裏嗡嗡作響,傷口是劇烈摩擦導致的擦傷,沒有穿透痕跡。
“先走,這裏不安全。記住這個傷,一會找到藥得馬上消毒。”
陳鋒先邁開腿。鞋底踩在屍體旁邊的血泊裏,發出粘膩的聲響。
他必須小心地跨過那條扭曲的胳膊,才能繼續前進。
顧星河跟在後麵,視線無法從那顆被砸爛的腦袋上移開,他屏住呼吸,快速從屍體另一側擠了過去,後背緊緊擦著牆壁。
越往裏走,那種令人不安的寂靜就越濃重。
2層的結構比上麵更複雜。這裏不僅有洗衣房,還有員工餐廳、冷庫的下層入口和醫務室。
路過一間開著門的員工宿舍時,陳鋒往裏瞥了一眼。
裏麵是四張上下鋪,被褥淩亂。地上躺著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具屍體。那人的肚子被剖開了,腸子流了一地。
陳鋒收回視線,胃裏一陣翻騰。
“前麵是醫務室。”陳鋒指了指前方牆上的紅十字標誌,“那裏有藥,但也可能有……東西。”
顧星河握著兩把刀,走在陳鋒側後方。剛才的戰鬥讓他找回了手感,那種恐懼感被殺戮的本能壓了下去。
“最好有……酒精和繃帶。”顧星河聲音低沉,“什麽都行,我得……我得把這鬼地方的血擦幹淨。”
他看著自己胳膊上混雜的血汙,滿是厭惡和恐懼。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當!當!”
那是鐵器砸在什麽東西上的聲音,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
陳鋒停下腳步,背靠牆壁,對顧星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屏住呼吸,探出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