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術刀

前方二十米處,是醫務室的大門。

那扇雙開的玻璃門已經被砸碎了一半,地上全是玻璃碴子。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背靠著走廊的牆壁,手裏揮舞著一根輸液用的金屬架子。

是個女人。

她個子不高,紮著馬尾,臉上的口罩掛在一隻耳朵上,露出清秀但蒼白的臉。她的動作並不標準,有些狼狽,但每一次揮擊都砸在麵前那個喪屍的頭上。

擋在她麵前的是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壯漢喪屍。

這東西比剛才那個洗衣工難對付多了。它身上掛著警棍和對講機,厚實的防刺服保護著它的軀幹。

“吼!”

保安喪屍揮舞著手臂,想要抓住那個女醫生。

女人靈活地一矮身,躲過喪屍的撲擊,手裏的輸液架狠狠戳在喪屍的膝蓋上。

喪屍踉蹌了一下,但沒倒下。它咆哮著,重新逼近。

女人已經被逼到了死角。後麵是一堆堆放雜物的紙箱,退無可退。

“幫忙嗎?”顧星河在陳鋒耳邊小聲問,手裏的菜刀已經提了起來。

陳鋒眯著眼,快速評估局勢。

那個喪屍正好擋在走廊中間。如果不解決它,他們也沒法過去。而且,那個女人看穿著是醫務人員。

在這艘滿是怪物的船上,一個醫生,或者哪怕隻是個護士,用處太大了。

“上。”

陳鋒吐出一個字,整個人已經衝了出去。

他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個保安喪屍的後背。

那個女人看見了衝過來的陳鋒。她眼裏沒有等待救援的軟弱,反而透出一股狠勁。

她大喊一聲,主動把手裏的輸液架橫過來,卡住了喪屍的脖子,死死往後推。

“動手!”她對著陳鋒喊道。

喪屍被她這一推,身體後仰,正好把後腦勺暴露給了陳鋒。

陳鋒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雙手握住磨刀棒,借著衝刺的慣性,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喪屍沒有頭盔保護的後腦勺,狠狠捅了下去。

“噗!”

沉悶的入肉聲。

磨刀棒沒有尖頭,但在猛烈的衝擊下,依然砸碎了顱骨,陷進去一寸。

喪屍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雙臂無力地垂下。

但它還沒死透,喉嚨裏還在發出咯咯的聲音,身體還在掙紮。

“讓開!”

顧星河趕到了。

他一把推開那個女醫生,手裏的厚背菜刀對著喪屍的脖子側麵砍了下去。

“哢嚓!”

這一刀砍斷了頸椎。

那顆碩大的頭顱歪向一邊,隻剩下一層皮連著。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黑血噴了一地。

走廊裏一下安靜下來。

三個人站在屍體旁,都在劇烈喘息。

陳鋒拔出磨刀棒,甩掉上麵的血跡,警惕地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她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白大褂上全是血點子,手裏還緊緊抓著那個變形的輸液架。

“謝了。”

林晚的聲音帶著劇烈喘息後的嘶啞,她靠著牆壁,手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具還在流淌黑血的屍體,胸口劇烈起伏。

陳鋒沒有催促,隻是和顧星河交換了一個眼神,保持著戒備距離。

過了十幾秒,林晚才喘勻了些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陳鋒。

“陳鋒。”陳鋒簡單地報了名字,視線落在她的工牌上,“實習醫生,林晚?”

她避開了他的視線一秒,但很快又迎了上來,點了點頭:

“是的……”她的聲音依然發顫,但條理很清晰,“你們,也是從上麵下來的?”

“上麵已經亂套了。”顧星河插嘴道,他還在打量這個女人,“你是醫生?這到底是什麽病?怎麽人都變成瘋狗了?”

“我判斷這不是病。”林晚搖搖頭,語氣變得生硬,“沒有哪種已知病毒的潛伏期這麽短,症狀也太統一了。是某種東西直接破壞了神經係統,這和典型的病理感染不同。”

“你們……身上沒傷口吧?沒被咬、沒被抓?”她的聲音發緊,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沒有。”陳鋒言簡意賅地回答,同時也在觀察她,她的白大褂很幹淨,除了濺上的血點,沒有破損和被撕扯的痕跡。

得到肯定的答複,林晚緊繃的肩膀才塌下來一點。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鑰匙在顫抖的手裏叮當作響。

“我是醫務室的,但是醫務室裏麵已經沒藥了……我認識路,有藥房的鑰匙。我……我不想一個人。”

陳鋒沉默了兩秒。

“顧星河,看著後麵。”陳鋒吩咐了一句,然後對林晚點點頭,“跟上。別掉隊,別亂叫。”

“放心。”林晚把鑰匙揣回兜裏。她走到保安喪屍的屍體旁,猶豫了一下,還是彎下腰,費力地從屍體的腰帶上解下那把戰術匕首。

她的手還有些抖,但還是把匕首塞進了自己的靴筒裏。刀柄貼著麵板的觸感,讓她心裏踏實了些。

“我比你們更要活下去。”

三人臨時組成的小隊繼續前行。

有了林晚,方便了很多。她指引著他們避開了幾個死衚衕,穿過員工更衣室,向著幹貨倉庫的方向移動。

“前麵就是幹貨倉。”林晚壓低聲音,“那裏有厚重的防火門,裏麵全是米麵糧油,隻要進去,我們就安全了。”

“希望能進去。”顧星河嘟囔了一句。

就在他們即將接近幹貨倉所在的走廊時,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從前方傳來。

這聲音很有節奏,不同於喪屍的胡亂拍打或撕咬。

那是重物劈砍入肉的聲音。

“噗!”

“噗!”

每一次響聲,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陳鋒停下腳步,握緊了磨刀棒。

前麵的走廊盡頭,是一個T字路口。那聲音就是從橫向的走廊裏傳來的。

“有人。”陳鋒判斷道。

喪屍不會使用工具,至少目前看到的不會。

三人貼著牆根,慢慢挪到路口。

那條走廊裏躺著七八具屍體。全是喪屍。有的腦袋被劈開了,有的脖子斷了。

而在屍體堆中間,站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件被撐得緊繃的黑色背心,肌肉虯結,塊塊隆起。他手裏提著一把紅色的消防斧,斧刃上還在往下滴血。

在他麵前,最後一隻喪屍正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男人沒有後退,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隻是側身一步,避開喪屍的爪子,然後腰腹發力,手中的消防斧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呼!”

斧刃破空的聲音清晰可聞。

“噗嗤!”

那隻喪屍的腦袋直接被劈成了兩半。紅白之物濺射在牆壁上。

男人收斧,轉身。

那是一張剛毅的臉,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留著寸頭,表情很冷。

看到路口的陳鋒三人,男人沒表現出驚訝,也沒放下手裏的斧子。他隻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那視線不帶感情,在審視,也在評估威脅。

“活人?”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

“是。”陳鋒站直身體,把手裏的磨刀棒垂下一點,示意外沒有敵意,“我們也是逃下來的。”

男人點點頭,視線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秒,最後落在林晚的白大褂上。

“醫生?”

“實習的。”林晚回答。

“嗯。”男人沒再多問,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雙開鐵門,“我要進倉庫。一起?”

他的話很少,但意思很明確。

“一起。”陳鋒沒有猶豫。

在這個鬼地方,遇到這種戰鬥力爆表的人,是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