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殺意

陳鋒攥著那根不鏽鋼擀麵杖,手心裏的汗混著剛才地上的油汙,又黏又滑,他得用盡力氣才能保證武器不脫手。

麵前的胖廚師不是在走,是一坨失控的肉山正往這邊砸過來。那身沾滿血汙的白大褂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抖動。

距離太近了。

陳鋒能聞到這東西身上那股混合了生肉腥氣、汗臭和某種說不清的腐爛味道。那雙灰白的眼珠子死死嵌在肥肉堆裏,沒有焦距,隻有食慾。

“吼!”

胖廚師喉嚨裏擠出一聲渾濁的低吼,手裏的剔骨刀毫無章法地劈了下來。

陳鋒沒練過武術,也沒打過架,但他本能反應不能硬接。他向左側一撲,腳下的防滑磚上全是油漬和菜葉,這一撲讓他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重重摔在不鏽鋼案板旁。

“當!”

剔骨刀砍在陳鋒剛才站立位置旁邊的鐵架子上,火星四濺,刀刃直接嵌進了鋼管裏。

胖廚師拔不出刀,幹脆鬆手,張開雙臂,那兩隻肥厚的大手對著地上的陳鋒抓來。

陳鋒被那股衝力撞得胸口發悶,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裏隻剩下高頻的嗡鳴聲,蓋過了一切。

他顧不上膝蓋磕在地上的痛,手腳並用地往旁邊滾開。

那雙肥厚的大手擦著他的頭發抓在不鏽鋼櫃門上,“滋啦”一聲,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痕跡。

“老陳!”顧星河在後麵喊,聲音發抖。

“別過來!找家夥!”陳鋒吼回去,雙手撐地想要站起來,但腳底打滑,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胖廚師已經轉過身,那張被肥肉擠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張還在滴血的嘴大大張著。它沒有痛覺,不知疲倦,又撲了過來。

這次陳鋒避無可避。

他隻能舉起手裏的擀麵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向胖廚師的胸口。

“噗!”

擀麵杖的一端頂在胖廚師厚實的脂肪上,手感發悶,陷進去一半。這一下阻擋了它一秒,但慣性還是帶著那坨肉山壓了下來。

那沉重的身體撞在他身上,胸腔裏的空氣被擠壓出去,眼前一陣發黑。那張腥臭的大嘴直接對著他的脖子咬了下來。

完了。

陳鋒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他死死用擀麵杖抵住胖廚師的下巴,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痙攣,痠痛感順著神經鑽進腦髓。

那張嘴離他的喉嚨隻有不到十厘米。

腥臭的唾液滴在他的臉上,涼得刺骨。

力量在流失。陳鋒看著那雙灰白的眼睛,渾身發冷,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從側麵衝了出來。

“去你媽的!”

顧星河手裏抓著一把厚背菜刀,埋頭撞在胖廚師的側腰上。

這一撞沒能把胖廚師撞開,但讓它的動作歪了一下。

顧星河沒有停。他雙手握著刀柄,高高舉起,那張平時嘻嘻哈哈的臉已經沒了平時的樣子,五官擠在一起,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裏發出嘶吼。

“給我死!”

“噗嗤!”

菜刀狠狠砍在胖廚師的後腦勺上。

頭骨碎裂的聲音在廚房裏格外響亮。黑紅色的血漿濺了顧星河一臉。

胖廚師的動作停滯了,壓在陳鋒身上的力量一鬆。

但顧星河沒有停。

他拔出刀,又是一下。

“我要回家!”

“噗!”

這一刀砍在脖子上,切斷了頸椎的一半。

“回……家……我要回家!……別擋路……都別擋路!滾開!滾……開啊!”

顧星河一邊哭嚎,一邊劈砍,拔出,再劈砍。每一刀都用盡了全力,每一刀都掀起血肉。

一下,兩下,三下……

胖廚師的腦袋被剁得隻剩一層皮連著。那具龐大的軀體終於徹底癱軟,從陳鋒身上滑落下去。

顧星河還在砍。

刀刃已經捲了,砍在水泥地上崩出火星,他還在砍那堆爛肉。

“星河!停下!星河!”

陳鋒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擦臉上的血,一把抱住顧星河的腰,把他往後拖。

“放開我!我要回家!媽……我要回家……”顧星河拚命掙紮,手裏的刀還在亂揮,刀鋒險些劃到陳鋒的胳膊。

“死了!它死了!”陳鋒在他耳邊大吼,用力奪下他手裏的菜刀,扔得遠遠的。

聽到“死了”兩個字,顧星河身體裏的力氣被抽空,整個人軟了下來。

他癱坐在滿是血汙和菜葉的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又粗又重的喘息聲。他的雙手在抖,抖得連握拳都做不到。眼淚衝刷著臉上的血跡,留下一道道紅白相間的痕跡。

陳鋒站在旁邊,看著這個跟自己同窗四年的兄弟。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星河。

那個在宿舍裏隻會打遊戲、為了逃課想盡辦法、看到蟑螂都要跳腳的顧星河,剛才把一個比他重一倍的怪物剁成了肉泥。

陳鋒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呼吸著渾濁的空氣。剛才那股勁過去了,現在手腳都開始發軟,止不住地抖。

但他不能軟。

身後的防火門處,撞擊聲越來越大。那輛推車已經被頂開了半米,更多的手臂從縫隙裏伸進來,胡亂抓撓著。

“起來。”陳鋒走過去,拽住顧星河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拉起來。

顧星河雙眼沒了焦距,嘴唇哆嗦著:“老陳……我殺人了……我……”

陳鋒快速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口。確認沒有被抓咬後,他才鬆了口氣,攥著顧星河的肩膀用力搖了搖:“你殺的是怪物。你救了我。”

他盯著顧星河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聽著!想回家就別癱著!那扇門撐不住兩分鍾!”

顧星河打了個激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搖搖欲墜的門,眼裏的恐懼被求生的本能壓了下去。

“走……走。”

兩人衝進旁邊的員工休息室。

這裏很亂,桌椅翻倒,地上散落著煙盒和撲克牌。剛才這裏的人跑得很急。

“咳……咳……”陳鋒撐著膝蓋,剛才被壓迫的肺部針紮一樣疼,但他強迫自己掃視整個房間。

“星河,找……找東西。”他的聲音沙啞,“能用的東西。長的,硬的,別找刀,容易卡住。”

他拉開一個儲物櫃,視線掃過裏麵的雜物,最後落在了一根半米長的磨刀棒上。

實心鋼材,夠重,夠硬。

他一把抓起,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因為脫力而發抖的手臂稍微穩定了一些。

顧星河在角落裏找到一把剔骨尖刀,刀刃細長鋒利。他猶豫了一下,又撿起剛才那把捲刃的厚背菜刀,別在腰帶上。

“冷庫那邊不能去了。”陳鋒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

通往冷庫的通道裏,幾個穿著幫廚製服的身影正在遊蕩。它們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正轉過身來。

而且冷庫的大門敞開著,裏麵一片漆黑,能聽到密集的腳步聲。

那是死路。

“那……去哪?”顧星河握著剔骨刀的手還在抖,但他強迫自己站直。

陳鋒閉了一下眼,強迫自己把之前下載到手機裏的郵輪平麵圖從腦子裏翻出來。

3層是廚房和餐廳,現在已經被屍群佔領。

往上是4層賭場,那是地獄。

往下……

陳鋒腦子裏的平麵圖飛快旋轉,他一邊拉著顧星河後退,一邊飛快地說:“圖紙……我記得……廚房有個通道,扔髒衣服的……往下,對,往下!是2層的洗衣房!那裏人少!”

他沒時間解釋更多,指著休息室角落裏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走!”

陳鋒推開那扇小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鐵樓梯,盤旋向下,通往船腹深處,下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