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將大廳裏那地獄般的景象隔絕了一半。

但那慘絕人寰的尖叫聲和血肉撕裂的聲音，依舊穿透門板鑽進耳朵裏。

員工通道裏光線昏暗，隻有應急燈發出慘綠色的光。

“鎖門！快鎖門！”顧星河的聲音都在抖，手伸向門上的插銷，幾次都沒對準。

“沒用的。”陳鋒一把拉開他，“這門擋不住那麽多人，也擋不住那些東西。趕緊走，離開這一層！”

兩人順著樓梯往下狂奔。

腳下的鋼板樓梯在震動，頭頂上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撞擊聲，那是人群在衝擊樓層。

“去3層！”陳鋒一邊跑一邊喊，“3層是廚房和後勤區，結構複雜，障礙物多，而且有通向甲板的貨運電梯！”

跑到3層平台，陳鋒用力推開防火門。

這裏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堆滿了裝著食材的紙箱和不鏽鋼推車。空氣中彌漫著生鮮和冷氣的味道。

這裏空無一人。

“找東西擋住門！”陳鋒指著旁邊的一輛裝滿麵粉袋的推車。

陳鋒吼了一聲，和顧星河一人一邊抓住推車的鋼管。

推車輪子被鎖住了，兩人憋紅了臉，用身體的重量硬拖，鋼輪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才把那輛死沉的推車頂到門後。

剛做完這一切，門外就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

“砰！砰！砰！”

有人在砸門。

“開門！救命啊！讓我們進去！”

是一個女人的哭喊聲，伴隨著指甲抓撓門板的刺耳聲響。

顧星河的手抖了一下，想要去挪開推車：“老陳，有人……”

“別動！”陳鋒死死按住推車，“你聽後麵！”

顧星河愣了一下，側耳聽去。

在那個女人的哭喊聲背後，是一陣更加嘈雜、更加密集的腳步聲。

那是幾百人在狹窄樓梯間裏奔跑的聲音。

還有非人的嘶吼聲。

“啊！不要！放開我！”

門外的女聲變成了慘叫。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還有濕潤的撕扯聲，是布料和皮肉被扯開的聲音。

“救……救……”

聲音戛然而止，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撞擊聲變了，不再是拍門，是身體被死死擠在門板上的悶響。

透過防火門上方那塊巴掌大的觀察窗，陳鋒看見了樓梯間裏的景象。

樓梯間裏擠滿了人。

最前麵的人被擠在門上，臉貼著玻璃，五官因為擠壓而變形，眼球外凸，死死地盯著玻璃。

而在人群的後方，幾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正撲在人群裏。

它們在人群裏，瘋狂地撕咬著每一個能抓到的活人。

鮮血噴濺在牆壁上，把慘綠色的應急燈染成了暗紅色。

被咬的人倒下，然後在幾秒鍾後重新站起，加入屠殺的行列。

擁擠的人群，成了活生生的屠宰場。

後麵的人想往下跑，前麵的人被門擋住出不去。中間的人被活活擠死，或者被那些東西拖進屍群。

骨頭被擠斷的脆響，人被壓扁的哭嚎，還有那些東西的嘶吼混在一起。

一張滿是鮮血的臉撞在觀察窗上。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的半個鼻子已經被咬掉了，露出白森森的軟骨。他張大嘴巴，對著玻璃後的陳鋒和顧星河，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他的牙齒縫裏，還塞著一塊不知道是誰的耳朵。

“嘔……”顧星河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壁彎下腰幹嘔，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他斷斷續續地嗆咳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嘴裏無意識地唸叨著：“……媽……家……嘔……”

陳鋒臉沒什麽血色，死死盯著那扇門。

推車在震動，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有推車擋著，但這扇門堅持不了多久。外麵的壓力太大了，那是幾百人的重量和衝擊力。

“走。”陳鋒的聲音沙啞，他拽起顧星河，“這裏守不住，往裏走。”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進廚房深處。

一排排高大的貨架上堆滿了半成品的食材，地麵濕滑，散落著傾倒的湯鍋和蔬菜。

身後，那扇防火門發出一聲巨響，門框變形，一條縫隙被擠開。

一隻蒼白的手從縫隙裏伸了進來，手指瘋狂地抓撓著空氣，指甲已經翻起，滿是血汙。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無數隻手從縫隙裏擠出來，胡亂地抓撓著，要把門外的一切都拖進去。

陳鋒不敢回頭。門一旦崩開，後麵就是數不清的怪物。

“這邊！”

陳鋒按照記憶裏的地圖，踢開擋路的紙箱，衝向廚房另一側的冷庫區。

那裏厚重的金屬門是現在唯一能擋住外麵的東西。

就在他們即將衝進冷庫通道的時候，側麵的一扇員工休息室的門突然開啟了。

一個穿著廚師服的胖子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手裏還握著一把剔骨刀。

但他那身潔白的廚師服上，全是噴射狀的血跡。

他抬起頭，看向衝過來的陳鋒和顧星河。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裏空洞無物，隻是直勾勾地鎖定在他們身上。

“吼！”

胖廚師揮舞著剔骨刀，腳步踉蹌地向兩人撲了過來。

前有持刀喪屍，後有即將破門的屍潮。

陳鋒的視線掃過旁邊的案板，最後定在一根粗重的擀麵杖上。

他沒有猶豫的時間，抓起擀麵杖，麵對著胖廚師。

“顧星河！菜刀！或者隨便什麽鐵家夥！”

陳鋒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廚房裏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