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和顧星河進入員工通道。

這裏的樓梯比遊客區的要陡峭狹窄，台階是防滑鋼板做的，踩上去發出哐哐的悶響。牆壁沒有貼桌布，裸露著灰白色的油漆和各種顏色的管道。

“老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顧星河跟在陳鋒身後，跑得氣喘籲籲，“好好的吃著飯，怎麽就緊急集合了？”

陳鋒沒有回頭，腳步不停：“不清楚，但不是好事。你記不記得上船前看到的那個灰衣男人？還有剛才1112房的聲音？”

“記得啊，怎麽了？”

“如果那是某種傳染病……”陳鋒頓了一下，聲音在封閉的樓梯間裏空洞地回響，“在這種封閉環境裏，傳播速度快得可怕。”

兩人一口氣跑到了4層。

推開厚實的防火門，外麵是震耳的人聲。

這裏是之前的演習集合點，皇家賭場外的大廳。

視野裏全是人頭，攢動的人頭。整個大廳被堵得水泄不通，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孩子的哭鬧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咒罵聲，還有無數手機發出的提示音，震得人頭腦發昏。

“大家不要擠！請保持秩序！”幾個穿著製服的船員站在高處，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喊著，但他們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人海裏。

陳鋒拉著顧星河，不往人群中心擠，貼著牆壁，站在了靠近員工通道出口的位置。

這裏視野相對開闊，而且背靠退路。

“這人也太多了……”顧星河踮著腳往裏看，一臉煩躁，“這要是真出事，踩都踩死幾個。”

陳鋒沒說話，越過人群，看向大廳另一側的落地窗。

窗外是黑沉沉的海麵，看不到任何異常。

他把手貼在牆壁上，感受著船體的震動。

很穩。

引擎還在運轉，頻率均勻。船身沒有傾斜，沒有進水。

既然船沒壞，為什麽要讓所有人離開房間，聚集到這裏？

如果是傳染病，把人聚集起來不是找死嗎？

除非……控製室的人判斷，房間裏已經不安全了。或者，他們已經失去了對某些區域的控製。

陳鋒快速掃視著人群。

人們臉上的表情大多是茫然和憤怒，隻有少數人臉上是真正的恐懼。

“讓開！讓我過去！我老婆還在樓上！”一個穿著西裝的胖子在人群裏推搡著，試圖逆流而上。

“擠什麽擠！沒長眼睛啊！”被推的人反手就是一推。

場麵越來越混亂。

人群的嗡嗡聲裏，一個女人的尖叫突然冒了出來。

那聲音又高又尖，把周圍的嘈雜聲都壓了下去。

“啊!!!”

喧鬧的大廳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正捂著臉，指縫裏滲出鮮血。

而在她麵前，一個男人正趴在一個倒地的人身上。

那個男人穿著服務生的馬甲，背對著眾人。他的頭埋在下麵那人的脖頸處，肩膀劇烈聳動，發出撕咬聲。

“喂！你幹什麽！打人了！”

旁邊有人想要上去拉架。

那個服務生抬起頭。即使隔著幾十米，陳鋒也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臉隻剩下了一半。

他的半邊臉皮連著肌肉組織鬆垮地掛在下巴上，露出下麵白森森的顴骨和暗紅色的血肉。

他的嘴裏塞滿了東西，正在咀嚼，暗紅色的血絲順著嘴邊往下淌。

那雙眼睛，眼白完全消失，隻剩下渾濁的灰白色，瞳孔擴散到了極致。

“吼……”

服務生喉嚨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撲向那個想要拉架的男人，一口咬住了那人的頸動脈。

“噗嗤！”

是布料和皮肉被一同扯開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血柱從那男人的脖子側麵噴了出來，直直地衝向空中，足足噴了半米多高！

溫熱的血霧噴灑開，淋了周圍一圈人滿頭滿臉。

那個被咬的男人來不及慘叫，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但這還沒完。

那個發狂的服務生俯下身，張嘴咬住那人肩膀和胳膊連線處的皮肉，左右瘋狂甩頭。

“哢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在大廳裏回蕩。

那隻手臂連帶著一大片連著筋膜的麵板，被硬生生撕扯下來，甩向了人群。

那截胳膊在空中翻滾，甩出一串血珠，啪的一聲，掉在了一個年輕女孩的腳邊。

女孩呆呆地低頭，看著那隻還在微微抽搐的手指。

一秒。

兩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爆發了。

人群一下子亂了套。

位於中心的人拚命向後退，想要遠離那個怪物。而外圍的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被裏麵的人推得東倒西歪。

“殺人了！殺人了！”

“怪物！那是怪物！”

“跑啊！快跑！”

恐慌飛快地擴散開。

那個服務生沒有停下，又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而被他咬死的第一個人，那個脖子還在噴血的屍體，在地上詭異地扭動起來，四肢以反關節的角度支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的喉嚨裏，也發出了同樣的嘶吼聲。

“草……”顧星河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上下敲擊，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死死拽住陳鋒的胳膊，指甲都快陷進肉裏，“老陳……那個……那個站起來了……它……”他後麵的話被自己的口水嗆住，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陳鋒全身肌肉一下繃緊。

他早有預感，但親眼看到這一幕，大腦還是空白了一瞬。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人群正在往出口湧去。

那個方向是死路。

幾百人擠兩個寬不過兩米的門，肯定會堵死。而且有人在擁擠中變異，那裏就會變成屠宰場。

“別往那邊跑！”陳鋒反手一把攥住顧星河的後衣領，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拽倒，對著他耳朵吼，“那邊出不去！”

“那去哪？！這全是人！”顧星河的聲音都變了調。

陳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員工通道鐵門。

剛才他們就是從這裏出來的。

“回去！走員工通道！”

陳鋒拽著還處在呆滯中的顧星河，轉身用肩膀撞開那扇灰色的鐵門，一頭紮進了樓梯間的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