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鐵與血的交接
陳鋒站在屍體旁,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才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惡心感壓下去。
他彎下腰,在那具無頭男屍的衣服上擦了擦鋼管上的汙穢。
“胖子,把槍拿過來。”陳鋒直起腰,沒回頭。
王鵬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捧著那把剛才滑到他腳邊的QSZ-193,那槍在他手裏是個燙手的山芋,小跑著遞給陳鋒。
“鋒哥,給。”王鵬的聲音還在發顫,眼神直往地上那灘爛肉上瞟,又觸電般收回來。
陳鋒接過槍。
這把槍和李建國手裏那把一樣,保養得不錯,槍身泛著油光。抑製器還在上麵,剛才那一摔沒摔壞。
他熟練地退下彈匣。
彈匣很輕。
陳鋒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把子彈一顆顆退出來,數了數。
五顆。
加上槍膛裏原本頂著的一顆,一共六發。
“窮鬼。”陳鋒低聲罵了一句,把子彈重新壓回彈匣。
這男人拿命來搶那個包,結果手裏隻有六發子彈。這六發子彈是他最後的底氣,也是他敢於在門後設伏的資本。可惜,他沒算到身後會有東西,也想不到陳鋒他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搜身。”李建國走過來,把斬骨刀上的血跡在屍體的褲腿上蹭幹淨,“搜搜還有彈匣沒。”
兩人忍著惡心,在屍體身上摸索了一遍。
口袋裏隻有半包被壓扁的香煙,一個打火機,還有幾塊發黴的餅幹碎屑。備用彈匣、其他武器,一概不見。
“就這把槍。”陳鋒站起身,把槍在手裏掂了掂。
他轉過身,看向剩下的三人。
李建國手裏有槍,也有刀,他是隊伍的火力核心,不需要這把。
王鵬背著那個死沉的登山包,那是全隊的命脈。這胖子剛才表現得還算聽話,但槍這東西,在沒經過訓練的人手裏,走火傷到自己人的機會比打死喪屍的機會大得多。
而且,王鵬現在的任務是負重,雙手得騰出來保持平衡,或者用撬棍這種不需要精度的武器防身。
陳鋒的視線落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正靠在牆邊,臉色蒼白,手裏緊緊攥著那把剔骨刀。
她的白大褂上濺了不少血點子,那是剛才砍殺時留下的。作為一個醫學生,她習慣了拿手術刀救人,現在卻不得不拿著殺豬刀砍人。
“林晚。”陳鋒叫了她一聲。
林晚抬起頭,眼神茫然。
陳鋒走過去,把槍遞到她麵前,槍柄朝前。
“拿著。”
林晚愣住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給……給我?”
“建國哥是前鋒,我是指揮兼突擊,胖子是輜重。”陳鋒的語氣很硬,根本沒給林晚拒絕的機會,“你是醫生,也是最後的防線。如果前麵漏了怪,或者我們被纏住了,你需要有東西能保護自己,也保護胖子。”
林晚看著那把黑色的手槍。
那是殺人的利器,也是活命的權杖。
她伸出手,接過了槍。槍很沉,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那顆懸著的心落了地。
“隻有六發子彈。”陳鋒看著她的眼睛,叮囑,“不到萬不得已,別開槍。如果要開槍,雙手握緊,別閉眼,對準軀幹或者腦袋。這槍後坐力不大,你能控製住。”
林晚點了點頭,手指僵硬地握住槍柄,學著之前陳鋒的樣子,把食指貼在扳機護圈外麵。
“我會用的。”她的聲音還在抖,但眼裏的茫然已經褪去。
王鵬在旁邊看著,眼裏全是羨慕,但他沒吭聲。他掂量過自己幾斤幾兩,背著這麽大個包,真給他槍他也施展不開。而且,剛才那男人死得太慘了,讓他對這玩意兒有了心理陰影。
“休息十分鍾。”陳鋒看了一眼手錶,指標指向下午兩點。
他們從倉庫出來到現在,路程不長,但精神一直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剛才那場對峙和殺戮,把腎上腺素榨幹了。現在危機解除,疲憊感一下湧了上來。
四人沒走遠,就在這扇門後的樓梯間拐角處坐了下來。
這裏相對封閉,那扇被破壞了鎖芯的門關不嚴,但隻要用東西抵住,也能當個臨時的屏障。
李建國搬來那個沾了血的登山包,堵在門口。他又找了塊破布,把地上的血跡蓋了蓋,免得那股腥味太衝。
四下裏一片沉默。
王鵬靠在牆角,從兜裏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猛灌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衝淡了嘴裏的苦澀味。
他把水瓶遞給林晚,林晚搖了搖頭,隻是抱著膝蓋,手裏摩挲著那把槍。
陳鋒坐在台階上,手裏拿著那根鋼管,視線盯著樓梯上方。
這樓梯是通往上層的。
從這裏往上,就是3層,4層!一直到9層。
每一層都說不準藏著多少怪物,每一扇門後都意味著一場生死搏殺。
剛才那個男人,也是想往上走,或者是從上麵逃下來的。他守在這裏,是想打劫過路的人,又或者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苟延殘喘。
結果,因為貪婪,把命丟在了這兒。
“這世道!”李建國坐在陳鋒旁邊,低聲感歎了一句,“人比鬼難纏。”
陳鋒沒接話。
他從兜裏掏出那塊壓縮餅幹,掰了一半遞給李建國。
“吃口吧。”陳鋒說,“後麵全是硬仗。”
李建國接過餅幹,塞進嘴裏用力咀嚼。幹燥的餅幹渣在嘴裏化開,是陳舊的麥香味。
“9層。”李建國嚥下餅幹,眼裏透出狠勁,“不管上麵有什麽,我都得上去。”
“嗯。”陳鋒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裏的鋼管,“一起上去。”
十分鍾結束。
陳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
他提起鋼管,率先踏上了通往上層的台階。
樓梯間裏很黑,隻有上方傳來的一點光線。那是一條通往未知的路,也是一條回家的路。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井裏回蕩,越來越遠。地上的兩具屍體靜靜地躺在陰影裏,慢慢變冷。
那個登山包留下的壓痕還在,那灘血跡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