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背後之吻

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陳鋒看清了那個男人臉上毛孔裏滲出的油汗,看清了他眼角因亢奮而跳動的肌肉。

男人手裏的槍口雖然還指著這邊,但準星已經偏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那個滑動的揹包吸走了。

那是食物的引力,在饑餓麵前,這種引力比地心引力還要大。

而在男人身後,那個穿著紅色晚禮服的女喪屍正無聲靠近。它的動作毫不生澀,透著詭異的流暢感。它閉著嘴,連呼吸聲都壓抑在腐爛的胸腔裏。

它張開雙臂,擺出擁抱的姿勢。

陳鋒緊閉著嘴,死死盯著男人的眼睛。他在用眼神鎖定對方,這是一種心理暗示,讓對方誤以為威脅隻來自前方,從而忽略背後的涼意。

“都是我的了……”男人喃喃自語,嘴角咧開一個神經質的笑容。他彎下腰,左手伸向那個已經滑到門邊的揹包。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揹包帶的那一刹那。

女喪屍抱住了他。

那雙幹枯、指甲鋒利的手爪,溫柔而致命地環過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愣了一下。

他隻當是某種錯覺,或者是衣服掛到了什麽東西。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那個彎腰撿包的動作定格在半空。

緊接著,那張血盆大口貼上了他的後頸。

“哢嚓。”

那聲音清脆,是牙齒刺破麵板、切斷肌肉纖維的動靜。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在狹窄的通道裏爆響。

那聲音裏包含了太多的情緒:驚恐、痛楚、錯愕。男人整個人觸電般彈了起來,手裏的QSZ-193因痛楚和驚嚇,再也握不住了。

“當啷。”

手槍掉落在鋼板地上,向著王鵬的方向彈了兩下,停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

“動手!”

陳鋒一聲暴喝,整個人繃成一張弓,驟然彈射出去。

他無視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槍,那是王鵬的位置。他手裏握著那根已經有些彎曲的鋼管,目標直指那個正在瘋狂撕咬的女喪屍。

李建國比他更快。

在慘叫聲響起的刹那,李建國就已經動了。他放棄開槍,這種近距離的纏鬥,開槍容易誤傷,而且子彈太金貴。

他反手拔出了大腿外側的那把斬骨刀,那把刀雖然捲了刃,但分量足夠沉。

男人在瘋狂掙紮。他雙手反向去抓背後的東西,指甲在女喪屍腐爛的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喪屍的咬合力驚人,它活像一隻咬住了獵物的鱷魚,死死鎖住男人的脖子,任憑怎麽捶打都不鬆口。

鮮血噴泉般湧出來,濺滿了門框,也濺了那個登山包一身。

“救……救我……”男人喉嚨裏發出含混不清的求救聲,氣管已經被咬破了,血沫子順著嘴邊往外湧。

陳鋒衝到了跟前。

他毫不猶豫,手中的鋼管借著衝刺的慣性,狠狠地捅了出去。

“噗!”

鋼管的尖端紮進了女喪屍的眼窩。

那東西渾身一震,發出一聲怪異的低哼,但牙齒依然未曾鬆開。它的生命力頑強得令人發指,哪怕大腦受損,肌肉的痙攣依然讓它保持著撕咬的姿勢。

“讓開!”

李建國到了。

他一把拽住陳鋒的肩膀,把他往旁邊一扯,同時手中的斬骨刀高高舉起。

那把沉重的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死!”

李建國怒吼一聲,刀刃劈在了女喪屍的脖頸上。

“哢嚓!”

這一次,是真正的骨斷筋折。

女喪屍的腦袋被硬生生砍了下來,咕嚕嚕滾到了地上。那顆腦袋上的嘴巴還保持著咬合的姿勢,甚至還連著男人後頸上的一大塊肉。

無頭的屍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但危機遠未結束。

那個被咬的男人還在抽搐。他捂著脖子上的大洞,身體靠在門框上慢慢滑落。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陳鋒和李建國,眼神裏的光正在迅速渙散。

“救……救……”

他伸出一隻滿是鮮血的手,想要抓住李建國的褲腿。

李建國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那隻手。

沒救了。

這種傷勢,別說是現在,就是放在裝置齊全的三甲醫院手術台上,也是必死無疑。頸動脈破裂,氣管斷裂,再加上病毒的直接注入。

“呃……呃……”

男人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那是休克前的痙攣。他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灰,脖子上的傷口周圍,黑色的血管網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他在變異。

這病毒太霸道了,尤其是在這種大動脈直接感染的情況下,轉化速度快得驚人。

男人的眼球開始上翻,原本黑色的瞳孔正在被一層灰白色的翳膜覆蓋。喉嚨裏的呻吟聲變了調,從痛苦的哀嚎變成了野獸般的低吼。

“吼……”

他的手指甲開始變長,變黑,抓撓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陳鋒看著這一幕,胸口起伏。

他想起了顧星河。

想起了那個在倉庫裏,被他親手砍下腦袋的兄弟。

那時候的猶豫和痛苦,現在變成了冷酷的決斷。

“別讓他起來。”陳鋒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溫度。

他走上前,撿起地上那根鋼管。鋼管的一頭還沾著女喪屍的腦漿。

地上的男人,現在已經是喪屍了,驟然抬起頭。那張臉上的人類表情已經褪去,隻剩下對血肉的渴望。它張開嘴,想要撲向最近的陳鋒。

他雙手握住鋼管,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那顆正在轉過來的頭顱砸了下去。

“砰!”

鋼管落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通道裏回蕩。

那顆腦袋如爛西瓜般碎開了。

通道裏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那盞昏暗的應急燈還在滋滋作響,照亮了這一地的狼藉。兩具屍體疊在一起,鮮血匯成了一條小溪,緩緩流向那個登山包。

王鵬還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著那把撿起來的手槍。他的腿在抖,褲襠裏有點濕,但他硬憋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陳鋒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晚靠在牆上,手裏的剔骨刀垂了下來。她大口喘著氣,強迫自己不去看不遠處那顆滾落的女喪屍頭顱。

結束了。

這場因為貪婪而引發的危機,在短短幾十秒內,以兩條生命的終結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