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的空氣不流通，遠不及走廊。通風係統早就停擺，但樓梯井這種垂直空間，本該有氣流。可現在，這裏彌漫著發酵了許久的酸臭味。

陳鋒走在最前麵，手裏的QSZ-193槍口壓低，指向樓梯轉角的陰影。

每上一級台階，鞋子踩在防滑鋼板上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是那種“咚、咚”的金屬迴音。

“二層半。”陳鋒默數著。

這艘郵輪的層高比普通建築要高，每一層之間都有一個寬大的休息平台。從2層到3層，中間要轉兩個彎。

王鵬跟在林晚身後，那個七十升的登山包成了他最大的負擔。剛纔在平地上還好，現在一開始爬樓，重力就開始找麻煩。揹包帶勒進肩膀的肉裏，阻斷了血液流通，兩條胳膊又酸又麻。

但他不敢吭聲。

前麵那兩具屍體，那個貪婪的男人和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還躺在下麵的門口。那畫麵太新鮮，太刺激，讓他把所有的抱怨都咽回了肚子裏。

“呼……呼……”

王鵬的呼吸又粗又重，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雜音。

“調整呼吸。”李建國走在最後，聲音很輕，貼著王鵬的後腦勺傳過來，“別用嘴吸氣，用鼻子。兩步一吸，兩步一呼。你這樣喘，還沒到3層你就得趴下。”

王鵬點了點頭，閉上嘴，強迫自己用鼻子吸氣。那股酸臭味更衝了，直往腦仁裏鑽，但他隻能忍著。

隊伍行進得很慢。

陳鋒在轉角處停了下來。

上麵就是3層的防火門。門是關著的，灰色的漆麵上印著幾個血手印，手印向下拖拽，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陳鋒停在原地。他貼著牆壁，從腰間摸出那麵小鏡子，順著樓梯扶手的縫隙往上照。

鏡麵裏，3層的樓梯平台上空蕩蕩的。隻有一輛翻倒的清潔推車，幾個黃色的“小心地滑”警示牌散落在地上。

“安全。”

陳鋒收起鏡子，繼續往上走。

來到3層平台，那種壓抑感減輕了幾分。這裏連線著3層的員工通道，通往格藍迪餐廳的後廚區域。

“門鎖著。”陳鋒伸手推了推那扇防火門。

紋絲不動。

電子鎖的指示燈是滅的，也是斷電鎖死狀態。

“胖子。”陳鋒回頭。

王鵬如蒙大赦，趕緊把那個死沉的揹包卸下來靠在牆上。他甩了甩痠痛的胳膊，從兜裏掏出開鎖工具包。

“這門……”王鵬湊近看了看鎖孔，眉頭皺了起來，“這門被人從裏麵堵住了。”

“堵住了？”李建國走上前。

“你看這門縫。”王鵬指著門底下的縫隙，“一點光都不透。而且門板和門框咬合得太緊了，鎖舌卡不住這麽死，十有**是後麵頂了重物。”

陳鋒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門縫。

門縫裏塞滿了布條和毛巾，把縫隙堵得嚴嚴實實。

“裏麵有人。”陳鋒站起身，做出了判斷，“而且是活人。隻有活人才會怕光透出來，才會怕氣味飄出去。”

他舉起槍托，在門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節奏很慢，很有禮貌。

陳鋒對著門縫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了進去：“我們是路過的。我們要去上層。借個道。”

門後聽不到任何動靜。

過了一分鍾，裏麵才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聽起來是個年輕女人，嗓音在發抖：“滾……快滾……別把它們引來……”

“我們是活人。門外的喪屍已經被清理了。我們隻是想通過。”陳鋒繼續說。

“不開！我不信！”女人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昨天也有人這麽說……然後……然後他們就……”

聲音戛然而止，被硬生生捂了回去。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的爭吵聲和拖拽聲。

陳鋒和李建國對視一眼。

“繞路吧。”李建國低聲說，“這種驚弓之鳥，逼急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要是裏麵大喊大叫，把周圍的喪屍引來，咱們得不償失。”

陳鋒點了點頭。

這扇門通往3層後廚，如果走不通，就隻能繼續走樓梯，去3層和4層之間的夾層。

“走，繼續往上。”

陳鋒轉身，重新踏上通往4層的樓梯。

王鵬歎了口氣，認命地把那個登山包重新背起來。那包比剛才更重，壓得他膝蓋發軟。

從3層往上，樓梯間的環境開始變得惡劣。

牆壁上光潔的白漆被大片的噴射狀血跡覆蓋。血跡有的已經變黑，有的還呈現出暗紅色。

地上的垃圾也多了起來。

一隻斷掉的高跟鞋，半個被踩爛的漢堡，還有撕碎的衣服碎片。

走到3層半的轉角處，陳鋒停下了腳步。

前麵的樓梯上，趴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穿著廚師製服的男人，趴在台階上，頭朝下。他的後背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脊椎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麵。

蒼蠅在屍體上方盤旋，發出“嗡嗡”的噪音。

陳鋒舉起槍，對準屍體的頭部。

“死的。”李建國在後麵看了一眼，“屍斑都出來了，一動不動。”

陳鋒繃緊神經。他繞開屍體，盡量貼著牆走。

就在他經過屍體旁邊時，那具原本一動不動的屍體，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一隻老鼠從屍體腹腔的破口裏鑽了出來。它比之前看到的大了一圈，渾身毛發黏著血汙，兩隻眼睛是紅的。

它嘴裏空著，前爪卻死死抓著一小截發黑的腸子。看到陳鋒一行人，它並不逃跑，反而弓起背，喉嚨裏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直到陳鋒的槍口對準它，它才丟下食物，尖叫一聲，轉身順著牆角的排水管消失不見。

“草……”王鵬嚇得一哆嗦，腳下一滑，登山包撞在欄杆上。

“當！”

一聲脆響在樓梯井裏回蕩。

陳鋒驟然回頭，目光刺得王鵬一哆嗦。

王鵬趕緊捂住嘴，一臉驚恐地看著四周。

聲音順著樓梯井傳了上去，又傳了下去。

幾秒鍾後，上方傳來了回應。

“吼……”

聲音很遠，聽起來在5層或者6層的位置。但那聲音裏透著的饑餓感，順著空氣傳導下來，讓人頭皮發麻。

“加快速度。”陳鋒轉過身，放開了腳步，“那東西聽見了。在它們下來之前，我們得離開這個樓梯井。”

四人的腳步快了起來。

王鵬咬著牙，兩條腿沉得灌了鉛，但他不敢慢。慢一步，就是死。

終於，他們看到了4層的防火門。

這扇門比下麵的都要厚重，是一扇水密門。門上有一個碩大的轉輪把手，旁邊寫著“Crew Only - Keep Closed”（船員專用-保持關閉）。

陳鋒衝過去，雙手握住轉輪。

“幫忙！”

李建國把槍插回槍套，上前一步，握住轉輪的另一側。

兩人同時發力。

“嘎吱！”

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音。

轉輪一點點轉動，鎖舌縮回。

陳鋒用力一推。

門開了。

冷風裏一股味兒，衝得人腦門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