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寧站在樓後麵,看著周雨被拖上車,拳頭握得咯咯響。

陳爍湊過來,小聲問:“那個是不是周雨?”

“嗯。”

“她怎麼了?”

“被控製了。”

陳爍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問了一個靈魂問題:“那她現在吃泡麪還知道挑口味嗎?”

江寧轉過頭,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他。

“這很重要?”

“當然重要,”陳爍一臉認真,“人被控製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控製的時候吃到了最難吃的口味。比如紅燒牛肉——你想想,如果你一輩子最後一碗泡麪是紅燒牛肉味的,那得多憋屈?”

江寧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隊友,不能打。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本係統建議您習慣這種思維方式。他的腦迴路雖然清奇,但至少能幫您緩解緊張情緒。您現在心率132,跟他說話之後降到121了。

江寧愣了一下。

還真是。

他看向陳爍,表情複雜。

“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特彆欠揍?”

陳爍點點頭。

“知道,”他說,“從小到大都有人這麼說。但那些想揍我的人,最後都跟我成了朋友。”

“為什麼?”

“因為我不記仇,”陳爍笑得很燦爛,“他們揍完我,第二天我就不記得了。”

江寧:“……”

這是什麼神奇的生存策略?

唐果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衣角。

江寧低下頭,看見唐果指了指體育館,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那邊,”她輕聲說,“有東西。”

江寧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

“什麼東西?”

唐果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感知。

“大的,”她說,“很大的東西。在下麵。”

下麵?

江寧看向體育館——地上建築是三層,但如果有地下室……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她說得對。本係統掃描到地下有異常能量波動。不是人類,也不是喪屍——是某種未知信號源。

江寧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所謂的“安全區”,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廣場上又有了動靜。

那輛裝滿人的卡車發動了,緩緩駛出廣場,往北邊開去。

江寧看著那輛車,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跟著它。

“走,”他壓低聲音,“跟上那輛車。”

三個人悄悄地從樓後麵繞出來,沿著街道往北走。

卡車開得不快,但也不慢。江寧他們隻能遠遠地跟著,不敢靠太近。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卡車停下來了。

江寧躲在一輛廢棄的公交車後麵,探頭往外看——

那是一棟灰色的建築,看起來像是什麼工廠。門口有鐵絲網,有崗哨,戒備比體育館還森嚴。

卡車停在門口,幾個製服人員下來,打開後車廂。

那些被控製的人一個一個走下來,排成隊,往工廠裡走。

江寧數了數——大概三十個人。

“這是要乾嘛?”陳爍小聲問,“開員工大會?”

江寧看著他。

“員工大會?”

“對啊,”陳爍說,“我以前公司開員工大會就這樣,大家排隊進場,一臉生無可戀。”

江寧沉默了。

這個比喻……竟然有點貼切。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本係統建議您離遠一點。這個工廠的安保等級很高,被髮現的概率太大了。

江寧點點頭。

他正準備撤退,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

有人往這邊來了。

他屏住呼吸,從公交車縫隙裡往外看——

兩個製服人員,正朝這邊走過來。一個高個子,一個矮胖子,邊走邊說話。

“……這批貨質量怎麼樣?”

“還行,有幾個年輕的,應該能用。”

“上頭說了,要優先找小孩。那個小女孩找到了嗎?”

“冇有。那小子帶著她跑了。張頭正發火呢。”

江寧的心一緊。

他們在找唐果。

矮胖子歎了口氣。

“那麼大點的小孩,能有什麼用?”

“你不知道?”高個子壓低聲音,“上頭說,那個小女孩的能力特彆強,能控製喪屍。要是能抓住她,咱們就不用天天跟那些東西打交道了。”

“控製喪屍?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張頭親眼看見的,那小孩一哼歌,幾十隻喪屍就衝過來。要不是她,那幫人早就被抓了。”

矮胖子吹了聲口哨。

“那可得抓住。這麼個寶貝,上頭肯定有重賞。”

“可不是嘛。所以張頭說了,就算把這片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她找出來。”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

江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離公交車隻有不到二十米了。

陳爍蹲在旁邊,一動不動。唐果靠在江寧身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高個子和矮胖子走到公交車旁邊,停了下來。

矮胖子掏出煙,遞給高個子一支。

“歇會兒,”他說,“累死了。”

兩人靠在公交車上,開始抽菸。

江寧跟他們隻隔著一層鐵皮。

他甚至能聽見矮胖子吞雲吐霧的聲音。

“你說,”矮胖子突然開口,“咱們這麼做,對得起良心嗎?”

高個子沉默了幾秒。

“什麼良心?”

“就是……那些被帶走的人。他們也是人啊,跟咱們一樣。現在被抓去做那種事……”

“閉嘴。”高個子的聲音冷了下來,“不該想的事彆想。忘了孫浩的下場了?”

矮胖子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走吧,繼續巡邏。”

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寧鬆了一口氣。

他等了幾分鐘,確認那兩個人走遠了,才從公交車後麵探出頭。

工廠的大門還開著,那些被控製的人已經全部進去了。

江寧看著那扇門,腦子裡想著剛纔那兩個人的對話。

“被抓去做那種事”——什麼事?

“孫浩的下場”——孫浩怎麼了?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建議您立刻離開。這裡太危險了。

江寧點點頭。

他帶著陳爍和唐果,悄悄撤離了那個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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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遠,確定安全之後,江寧才停下來喘氣。

陳爍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了,”他說,“咱們什麼時候能找個地方歇著?”

“快了。”

江寧看向唐果。

“你冇事吧?”

唐果搖搖頭,但臉色有點白。

江寧知道,她是被剛纔那些人嚇到了——雖然她表麵上冇什麼反應,但一個八歲的孩子,聽見彆人在找她、要抓她,不可能不害怕。

他蹲下來,看著唐果。

“彆怕,”他說,“有我在,他們抓不到你。”

唐果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會一直在嗎?”她問。

江寧愣了一下。

“會。”

唐果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陳爍在旁邊舉手。

“我也會一直在,”他說,“雖然我可能冇什麼用,但我有泡麪。”

唐果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江寧不確定那是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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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間廢棄的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貨架都空了,但後麵有個小倉庫,能藏人。

江寧把倉庫門從裡麵鎖上,開始清點物資。

係統空間裡的存貨還夠吃幾天,但得省著點。

陳爍坐在角落裡,對著最後一包泡麪發呆。

“隻剩一包了,”他喃喃道,“紅燒牛肉的。”

江寧看著他。

“你不是最討厭紅燒牛肉嗎?”

“對啊,”陳爍說,“所以才難過。最後一包麵,居然是最難吃的口味。這說明什麼?說明老天爺在跟我開玩笑。”

江寧想了想,從係統空間裡拿出一包老壇酸菜,扔給他。

陳爍接住,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還有?!”

“省著點吃。”

陳爍拚命點頭,抱著那包麵,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你真是個好人,”他說,“真的,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好。”

江寧看著他。

“你以前過得不好?”

陳爍想了想。

“也不是不好,”他說,“就是……冇什麼人願意跟我玩。他們都覺得我腦子有問題,說話冇邏輯,做事冇分寸。其實我知道,我確實有點問題。但我控製不了。”

江寧沉默了。

“那你家人呢?”

“我爸早冇了,我媽改嫁了,我跟爺爺奶奶長大的。爺爺奶奶冇了之後,就我一個人了。”陳爍笑了笑,“不過一個人也挺好的,想乾嘛乾嘛,冇人管。”

江寧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神經病隊友,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那你以後就跟著我,”他說,“反正我也不嫌棄你。”

陳爍笑得像個傻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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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寧讓陳爍和唐果先睡,自己守夜。

他靠在牆邊,透過門縫觀察外麵的情況。

便利店外麵是一條小巷,很安靜。偶爾有喪屍經過,但都冇有發現這個隱蔽的小倉庫。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今天表現不錯。

“還行吧。”

不,本係統是認真的。光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正經,在那種情況下,您能保持冷靜,做出正確的判斷,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您對那兩個隊友的態度……

“怎麼了?”

本係統一開始覺得他們是累贅。但現在看來,他們可能不是累贅。那個陳爍,雖然腦子有問題,但他的思維方式有時候能幫您緩解壓力。那個唐果,更不用說——她的能力,是這個隊伍最大的底牌。

江寧點點頭。

“所以呢?”

所以本係統的結論是:您選隊友的眼光,還不錯。

江寧笑了笑。

“謝謝誇獎。”

不客氣。

就在這時,唐果突然動了一下。

江寧看過去——她蜷縮在角落裡,眉頭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他輕輕走過去,蹲下來。

唐果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模糊的聲音。

“不……不要……”

江寧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冇事,”他輕聲說,“我在。”

唐果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江寧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

這個孩子,到底經曆過什麼?

他想起孫浩被控製時說的那些話,想起張國強對唐果的那種勢在必得的眼神。

他們知道唐果的能力。他們想要她。

但唐果的能力是天生的嗎?還是……被什麼東西喚醒的?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這個問題,也許隻有唐果自己知道答案。

江寧點點頭。

他靠回牆邊,繼續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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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寧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他睜開眼睛,看見陳爍和唐果麵對麵坐著,正在……吵架?

不對,不是吵架。

是陳爍在說話,唐果在看他。

“……所以我覺得,老壇酸菜最好吃,紅燒牛肉最難吃,鮮蝦魚板是個騙局,香菇燉雞像生病時候喝的湯。你覺得呢?”

唐果看著他,不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陳爍問,“你是不是也覺得老壇酸菜最好吃?”

唐果搖了搖頭。

陳爍愣住了。

“你不喜歡老壇酸菜?那你喜歡什麼?總不能是紅燒牛肉吧?”

唐果點了點頭。

陳爍的表情像見了鬼。

“你喜歡紅燒牛肉?!”

唐果又點了點頭。

陳爍轉過頭,看向江寧,一臉崩潰。

“她說她喜歡紅燒牛肉!”

江寧打了個哈欠。

“所以呢?”

“所以……”陳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江寧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好笑。

“人家喜歡什麼口味,關你什麼事?”

“可是——可是——紅燒牛肉是最難吃的!”

唐果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

江寧看見了。

她在笑。

這個孩子,居然會笑。

陳爍還在那兒碎碎念,說什麼“味覺有問題”“三觀不正”“不能做朋友”之類的。

唐果就看著他,偶爾眨一下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冇下去。

江寧突然意識到——

唐果是在逗他玩。

她故意說喜歡紅燒牛肉,就是想看陳爍的反應。

一個八歲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下,還有心思開玩笑?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這說明她的心理素質比您想象的要強。這是個好事。

江寧點點頭。

他看著那兩個隊友——一個神經病,一個神秘小孩——突然覺得,這日子好像也冇那麼難熬。

“行了,”他站起來,“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陳爍還在那兒唸叨:“紅燒牛肉……怎麼可能有人喜歡紅燒牛肉……”

唐果站起來,走到江寧身邊。

江寧低頭看她。

“剛纔是不是故意的?”

唐果眨了眨眼睛,冇說話。

江寧笑了。

“你這個小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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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三個人繼續上路。

江寧的目標很明確——離開這個區域,往郊區走。城市太危險,不僅有喪屍,還有那些穿製服的。

郊區可能人少,喪屍也少,更適合躲藏。

他們沿著一條廢棄的公路往前走,兩邊是荒廢的農田和零星的房屋。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麵出現了一個加油站。

加油站裡停著幾輛車,便利店的門開著,裡麵黑漆漆的。

江寧停下來,觀察了一會兒。

冇看見喪屍,也冇看見人。

“過去看看,”他說,“可能有物資。”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加油站。

便利店裡一片狼藉,貨架倒了,東西散落一地。收銀台的抽屜開著,裡麵的現金散落一地——現在那些錢就是廢紙。

江寧翻了翻地上的東西,找到幾包餅乾,幾瓶水,還有一些巧克力。

“不錯,”他把東西收進係統空間,“夠吃兩天了。”

就在這時,陳爍突然叫了一聲。

“你們過來看!”

江寧走過去,看見陳爍站在加油站後麵,指著一輛車。

那是一輛小貨車,車廂上印著“XX礦泉水”的字樣。

“裡麵可能有水!”陳爍興奮地說。

江寧走過去,打開車廂門——

裡麵確實有水,幾十箱礦泉水,整整齊齊地碼著。

江寧愣住了。

這麼多水?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這是意外之喜。您的係統空間可以裝下這些水。

江寧二話不說,開始往空間裡裝水。

裝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一陣聲音。

是汽車引擎的聲音。

他立刻警覺起來,關上車廂門,躲到車後麵。

一輛麪包車從公路那邊開過來,停在加油站門口。

車上下來幾個人——穿著那種製服,手裡拿著槍。

江寧的心一沉。

又是他們。

一個領頭的人走進便利店,轉了一圈,出來搖搖頭。

“冇人。”

“走吧,”另一個人說,“去前麵看看。”

麪包車發動,繼續往前開。

江寧鬆了一口氣。

等麪包車走遠了,他才從車後麵出來。

“快,”他說,“裝完就走。”

三個人加快速度,把剩下的水全部裝進係統空間。

係統空間使用率:87%……92%……98%……100%!

光球的聲音響起,空間已滿。建議宿主儘快清理空間或升級。

“怎麼升級?”

需要積分。500分可以升到5立方米。

江寧看了看自己的積分——327分。

還差一點。

“怎麼賺積分?”

擊殺喪屍、救助倖存者、完成係統任務,都可以獲得積分。您之前救了唐果,獲得50分。收留陳爍,獲得30分。今天發現這批水源,獲得20分。累計327分。

江寧點點頭。

看來得多做點事,攢夠積分升級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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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加油站後,他們繼續往郊區走。

下午的時候,終於看見了一個小村莊。

村莊不大,大概二三十戶人家,大部分房子都空著。

江寧選了一棟看起來比較結實的房子,帶著兩人進去。

房子是典型的農村自建房,兩層樓,有個小院子。廚房裡還有幾袋大米,地窖裡存著一些土豆和白菜。

“就這兒了,”江寧說,“暫時住下來。”

陳爍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終於能歇歇了,”他說,“我的腿快斷了。”

唐果坐在他旁邊,看著天上的雲。

江寧走進屋裡,檢查了一遍——冇有喪屍,冇有危險。

他走出來,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突然覺得這一幕有點溫馨。

陽光,小院,隊友。

如果不是外麵那些喪屍和穿製服的,這簡直像是什麼度假畫麵。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想過以後嗎?

“什麼以後?”

就是……如果末日結束了,您打算乾什麼?

江寧愣了一下。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不知道,”他說,“可能找個地方,開個小店。賣泡麪。”

賣泡麪?

“對,”江寧笑了笑,“讓陳爍當店長,他懂泡麪。”

那唐果呢?

“唐果……”江寧想了想,“讓她上學。她這個年紀,應該上學。”

光球沉默了幾秒。

宿主,您這種想法,很危險。

“為什麼?”

因為想得越遠,失去的時候越痛苦。

江寧冇說話。

他看著院子裡的唐果,看著她小小的背影,看著陽光灑在她身上。

“那就痛苦吧,”他說,“至少現在,我想看著她長大。”

……本係統不懂。

“你當然不懂,”江寧說,“你是係統。”

本係統可以學習。

江寧笑了笑。

“那你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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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寧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冇有喪屍,冇有追兵,冇有危險。

他躺在二樓的床上,聽著樓下陳爍的鼾聲,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閉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現在,先好好睡一覺。

但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江寧猛地睜開眼睛。

他跳下床,衝到樓梯口——

院子的門被打開了。

幾個人影正在往院子裡走。

江寧的心一緊,正要喊醒陳爍,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有人嗎?我們是路過的,想借個地方歇歇腳。”

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江寧冇有回答。

他躲在樓梯後麵,觀察著那幾個人。

一共四個——兩男兩女,都很年輕,揹著包,拿著各種簡陋的武器。看起來像是普通倖存者,不是那些穿製服的。

但江寧不敢放鬆警惕。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這兒有人了。”

四個人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樓上。

領頭的是一個短頭髮的姑娘,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衝鋒衣。

“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有人,”她說,“我們就是想找個地方休息,外麵太危險了。如果不方便,我們這就走。”

江寧沉默了幾秒。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檢測結果:四個都是普通人類,未被感染,冇有武器。情緒緊張,冇有撒謊跡象。

江寧想了想,從樓梯後麵走出來。

“進來吧,”他說,“但彆亂動東西。”

四個人鬆了一口氣,走進屋裡。

陳爍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從一樓的房間裡出來。

“怎麼了?”他迷迷糊糊地問,“有吃的嗎?”

江寧冇理他,看著那四個人。

“你們從哪兒來?”

短髮姑娘說:“從城裡逃出來的。我們是一所大學的學生,末日那天正好在郊區寫生,躲過了一劫。這幾天一直在附近轉悠,想找個安全的地方。”

“就你們四個?”

“對。其他人……都冇了。”

江寧點點頭。

他看了看那四個人——確實都像學生,揹著畫板,手裡拿著簡陋的武器。

“今晚可以在這兒休息,”他說,“明天早上就離開。”

短髮姑娘感激地點點頭。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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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寧冇有睡。

他坐在二樓的窗邊,觀察著那四個學生。

他們很安分,就待在一樓的客廳裡,冇有亂走動。幾個人擠在一起,小聲說著話,偶爾傳來壓抑的哭聲。

陳爍也醒了,湊到江寧旁邊。

“你覺得他們可信嗎?”

江寧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學會懷疑人了?”

“從遇見你之後,”陳爍說,“你說過,末世裡不能隨便相信人。”

江寧愣了一下。

他好像確實說過這話。

“還行,”他說,“目前看起來冇問題。但明天得讓他們走。”

陳爍點點頭。

“唐果呢?”

“睡了。”

陳爍往樓下看了一眼。

“她今天好像挺開心的。”

江寧點點頭。

在那個小院子裡,曬著太陽,看著雲,不用逃跑,不用躲藏——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那是難得的好時光。

“以後會有更多好日子的。”江寧說。

陳爍看著他。

“你這麼確定?”

“不確定,”江寧說,“但可以努力。”

陳爍想了想,點點頭。

“那我幫你一起努力。”

江寧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願意跟著我?”

陳爍歪著頭,想了想。

“因為你對我不嫌棄,”他說,“而且你分我泡麪。”

江寧笑了。

“就這?”

“就這,”陳爍說,“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江寧冇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突然覺得,這個神經病隊友,可能是他這輩子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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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寧送走了那四個學生。

短髮姑娘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她說,“你是個好人。”

江寧點點頭。

“活著。”

四個人走了,消失在晨霧裡。

江寧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今天又做了好人。

“嗯。”

但您冇留他們。為什麼?

“因為他們有他們的路,”江寧說,“我有我的路。帶著他們,反而更危險。”

您越來越像一個末世倖存者了。

江寧笑了笑。

“是嗎?”

是的。但本係統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江寧冇回答。

他轉過身,走回屋裡。

陳爍和唐果已經醒了,正在吃早飯——餅乾配礦泉水。

“今天乾嘛?”陳爍問。

江寧想了想。

“今天……先待著。休息一天。明天再決定下一步。”

陳爍點點頭。

“那我研究一下泡麪的新吃法。”

江寧看著他。

“泡麪還有什麼新吃法?”

“多了去了,”陳爍一臉認真,“乾吃、泡吃、煮吃、炒吃、捏碎了當餅乾吃——每一種都有不同的口感。我得找出最優解。”

江寧沉默了一秒。

“你慢慢研究。”

陳爍點點頭,抱著他的泡麪,開始喃喃自語。

唐果坐在旁邊,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

江寧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唐果,你以前吃過泡麪嗎?”

唐果搖搖頭。

江寧愣了一下。

“冇吃過?”

“冇有。”唐果輕聲說,“以前……有人不讓。”

以前有人不讓?

江寧看著她,想問“是誰”,但最後還是冇問。

他從係統空間裡拿出一包泡麪,遞給唐果。

“嚐嚐。”

唐果接過去,看著那包東西,有點不知所措。

陳爍湊過來,熱心地說:“我教你!先撕開這個口子,然後拿出那個調料包,撒上去,然後捏碎了吃——或者如果有熱水的話,可以泡著吃,但現在冇有熱水,所以隻能捏碎了吃。其實捏碎了也挺好吃的,有種吃乾脆麵的感覺——”

唐果按照他說的,撕開包裝,拿出調料包,撒上去。

然後捏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她嚼了嚼。

表情冇什麼變化。

陳爍緊張地看著她。

“怎麼樣?好吃嗎?”

唐果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陳爍鬆了一口氣,笑得像自己中了彩票。

“她喜歡泡麪!她喜歡泡麪!”

江寧看著他,又看看唐果——唐果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又捏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這個畫麵,有點奇怪,但又有點溫馨。

江寧靠在牆上,看著這兩個隊友,突然覺得——

也許,這就是末世裡最好的日子。

不用逃跑,不用戰鬥,不用躲藏。

就坐在這兒,看一個神經病教一個小孩吃泡麪。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現在的表情,很像一個……父親。

江寧愣了一下。

“滾。”

本係統隻是陳述事實。

江寧冇理它。

他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遠處,偶爾傳來喪屍的嘶吼聲,但聽起來很遠。

今天,是個好日子。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