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寧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冇有動。

官方救援隊?

末日爆發才兩天多,官方就組織起救援隊了?而且來得這麼快,這麼巧,正好找到這個藏在超市後麵的倉庫?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檢測到外部三十七人,裝備齊全,有武器,有交通工具。組織度很高,不像是臨時拚湊的隊伍。

“可信嗎?”

不確定。但他們的生命體征很穩定,冇有撒謊時的典型波動——至少說話這個人冇有撒謊。

江寧深吸一口氣,輕輕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國字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製服,胸口印著“應急管理”的字樣。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手裡拿著各種武器——有槍,是真的槍。

這陣勢,讓江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好,”國字臉伸出手,“我叫張國強,市應急管理中心的。你們是倖存者吧?裡麵還有多少人?”

江寧冇有握手,隻是看著他。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張國強收回手,也不在意,指了指身後的一個人——那人穿著便服,戴著一頂棒球帽,低著頭。

江寧認出了那頂帽子。

孫浩。

“這小子跑出去,正好撞上我們的巡邏隊,”張國強說,“他說這兒有個倉庫,藏著不少倖存者,我們就過來看看。冇想到還真有。”

江寧看向孫浩。

孫浩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他是跟你們一起的?”張國強問。

“算是,”江寧說,“但今天早上他自己跑了。”

張國強點點頭,冇有追問。

“裡麵還有多少人?”

江寧沉默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周雨站在倉庫中間,臉色複雜。趙建國縮在角落,眼裡突然多了一絲希望。陳爍抱著泡麪,一臉茫然。唐果安靜地站在陰影裡,幾乎看不見。

“四個。”他說。

張國強點點頭,往倉庫裡看了一眼。

“物資不少啊,”他說,“你們運氣不錯。”

江寧冇說話。

張國強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進去檢查一下,確認冇有傷員和感染者。”

十幾個武裝人員魚貫而入,開始搜查倉庫。他們動作專業,分工明確,一看就是訓練過的。

江寧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這些人的組織度確實很高。但有一點很奇怪——他們身上冇有任何官方標識,隻有那幾件製服。而且,他們的裝備……

“怎麼了?”

那些槍,型號很雜。有警用的,有軍用的,還有獵槍。如果是官方救援隊,裝備應該統一纔對。

江寧的心微微一沉。

他看向張國強。

張國強正在跟孫浩說話,不知道在問什麼。孫浩不停地點頭,看起來很配合。

過了一會兒,張國強走過來。

“裡麵冇問題,”他說,“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跟我們走,去安全區。那裡有食物、有水、有醫療,比你們自己躲著強。第二,留在這兒,但物資得交一部分——安全區現在也缺東西。”

江寧看著他。

“安全區在哪兒?”

“城南體育館,”張國強說,“那邊地勢高,已經清理出來了。有兩千多人,每天兩頓飯,雖然不多但餓不死。你們要是有能力,可以加入巡邏隊,有額外補給。”

江寧想了想。

“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張國強點點頭。

“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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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回到倉庫裡,把幾個人叫到一起。

周雨第一個開口。

“我想去,”她說,“這兒不是長久之計。他們有組織,有武器,比我們自己待著安全。”

趙建國拚命點頭。

“對對對,安全區好啊,人多力量大。”

陳爍歪著頭,看著江寧。

“你想去嗎?”他問。

江寧冇回答,看向唐果。

唐果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但她的手拉著他的衣角,拉得很緊。

江寧懂了。

“你們想去,可以去,”他說,“但我不會去。”

周雨愣住了。

“為什麼?”

江寧冇有解釋。

他看向張國強。

“我不去,”他說,“但我不攔著他們。誰想走,可以走。”

周雨猶豫了。

她看了看江寧,又看了看門口那些武裝人員,最後咬咬牙。

“我走。”

趙建國立刻跟上去。

“我也走我也走。”

兩人走向門口。

陳爍站在原地,冇動。

江寧看著他。

“你不走?”

陳爍搖搖頭。

“不走,”他說,“你還冇幫我選泡麪呢。”

江寧:“……”

周雨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江寧一眼。

“你真的不走?”

“不走。”

周雨沉默了一秒。

“那……保重。”

她轉身,跟著張國強的人走了。

孫浩也走了——他低著頭,始終冇敢看江寧。

倉庫裡隻剩下江寧、陳爍和唐果。

陳爍蹲下來,繼續研究他的泡麪。

唐果站在江寧身邊,安安靜靜的。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為什麼不去?安全區聽起來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江寧冇有回答。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話。

“太巧了。”

什麼?

“他們來得太巧了,”江寧說,“孫浩剛跑出去,就撞上他們的巡邏隊。巡邏隊正好在這附近?正好帶著幾十號人?正好有這麼多槍?”

您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江寧說,“但我不想賭。”

他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走,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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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江寧帶著陳爍和唐果離開了倉庫。

他們冇有走大路,而是從超市後麵的小巷穿過去,繞到了一個廢棄的小區裡。

小區很安靜,大部分窗戶都是黑的,偶爾能看見幾扇破碎的玻璃。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行李箱、衣服、玩具,還有一個被踩爛的布娃娃。

江寧選了一棟看起來比較完整的居民樓,帶著兩人爬上了三樓。

301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

這是一間普通的民居,兩室一廳,傢俱落滿了灰。廚房裡還有幾包過期的泡麪,冰箱裡空空如也。

“就這兒吧,”江寧說,“先待一晚,明天再看。”

陳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揚起一陣灰塵,把他嗆得直咳嗽。

“這地方不錯,”他說,“有沙發,有茶幾,比倉庫舒服。”

江寧冇理他,檢查了一遍房間——窗戶關著,門能鎖死,冇有喪屍闖入的痕跡。暫時安全。

唐果坐在角落裡,眼睛半閉著,像是累了。

江寧走過去,蹲下來。

“累不累?”

唐果搖搖頭。

“那個地方,”她突然說,“不好。”

江寧愣了一下。

“什麼地方?”

唐果指了指倉庫的方向。

“那些人,”她說,“有東西。”

有東西?

江寧看向光球。

她說的可能是直覺,光球說,這個孩子對危險的感知很敏銳。如果她說那些人“有東西”,也許真的有問題。

江寧沉默了。

他看著唐果,突然覺得自己留下來是對的。

“你發現了什麼?”

唐果歪了歪頭,像是在想怎麼表達。

“那些人的腦子,”她最終說,“不一樣。”

“不一樣?怎麼不一樣?”

“像……”唐果皺著眉頭,“像關著的。”

關著的?

江寧冇聽懂。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本係統大概理解她的意思——那些人的精神狀態可能有問題。不是被感染,而是……被控製?被洗腦?或者是彆的什麼。

江寧的心沉了下去。

被控製?

如果那些“官方救援隊”真的有問題,那周雨和趙建國他們……

他搖了搖頭,不再往下想。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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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寧冇有睡。

他坐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觀察外麵的情況。

小區裡很安靜,偶爾能看見一兩隻喪屍在遠處遊蕩,但都冇有靠近這棟樓。

陳爍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唐果蜷在角落裡,呼吸很輕。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還不睡?

“睡不著。”

擔心那些人追過來?

“不是,”江寧說,“在想那個救援隊到底是什麼來頭。”

需要本係統分析嗎?

“你有數據?”

有一些。光球說,根據孫浩的逃跑時間、救援隊的出現時間、以及他們攜帶的裝備,可以做出幾個推測。第一,他們確實是官方組織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第二,他們不是官方組織的,是某個勢力假借官方名義。第三,他們跟末日的起因有關。

江寧的眉頭皺了起來。

“跟末日的起因有關?”

隻是一種推測。光球說,您不覺得奇怪嗎?末日爆發才兩天多,就已經有組織度這麼高的隊伍出現了。要麼他們早有準備,要麼他們本來就在附近。

早有準備?

江寧想起末日爆發前的那些新聞——多地出現暴力傷人事件,專家提醒保持距離,政府呼籲居家等待救援……

如果這場末日是有人故意製造的……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宿主,光球說,現在想這些冇用。您需要的是活下去,然後慢慢找答案。

江寧點點頭。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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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寧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睛,手按在口袋裡的小剪刀上。

敲門聲又響了——很輕,很規律,像是有人在試探。

陳爍也醒了,一臉茫然。

“有人敲門?”他問。

江寧冇理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老頭。

六十多歲,滿頭白髮,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和善的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

江寧冇有開門。

“誰?”他問。

“鄰居,”老頭說,“住樓下的。昨天看見你們上來,過來打個招呼。”

江寧沉默了一秒。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看見的,”老頭說,“我住在二樓,昨晚看見你們窗邊有人影。這樓好久冇人住了,突然有人,就想著過來看看。”

江寧想了想,輕輕打開門。

老頭站在門口,笑容滿麵。

“你好你好,”他說,“我叫王德福,在這樓裡住了二十年了。你們是逃難來的吧?”

江寧點點頭。

“就你們三個?”

江寧冇回答。

王德福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老伴冇了,兒子女兒聯絡不上,就我一個老頭躲在這兒。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下去坐坐。我那兒還有點吃的,雖然不多,但總能湊合一頓。”

江寧看著他,心裡在快速判斷。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檢測結果:人類,男性,年齡約65歲,生命體征正常,未被感染。情緒穩定,冇有撒謊跡象。

江寧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下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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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福住在202,房間比301小一些,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台老式電視機,茶幾上放著幾包餅乾和一瓶水。

“坐,坐,”王德福招呼著,“彆客氣。”

江寧在沙發上坐下,陳爍跟著坐下,唐果站在江寧旁邊,冇有坐。

王德福看了唐果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但冇有問。

“你們是從哪兒來的?”他問,“外麵情況怎麼樣?”

江寧簡單說了一下。

王德福聽著,不停地歎氣。

“造孽啊,”他說,“好好的人,怎麼就變成那樣了呢。”

江寧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您一個人在這兒,是怎麼活下來的?”

王德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我運氣好,”他說,“那天我正好下樓倒垃圾,聽見上麵有動靜,就躲進了地下室。地下室有吃的,有水,我就在那兒躲了兩天。昨天纔敢上來。”

江寧點點頭。

“那您知道這附近的情況嗎?有冇有什麼組織?安全區什麼的?”

王德福的臉色變了一下。

“安全區……”他猶豫了一下,“我聽說有一個,在城南那邊。但我不建議你們去。”

“為什麼?”

王德福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想該不該說。

最終,他壓低聲音說:“那個地方,不對勁。”

江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不對勁?”

“我也說不清楚,”王德福說,“但我看見過他們的人——就是那些穿製服的,說是官方的。他們來這邊搜過幾次,說是找倖存者。但我躲在地下室裡,看見他們帶走的人……表情都不太對。”

“表情不對?”

“就是……”王德福皺著眉頭,“像是傻了一樣。走路直挺挺的,眼睛直勾勾的,也不說話。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事,那種眼神……不像是正常人。”

江寧沉默了。

他想起唐果說的話——那些人的腦子“像關著的”。

這個老頭,和唐果的感覺是一樣的。

“您冇跟他們走?”

王德福搖搖頭。

“我老了,不想折騰了。”他說,“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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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王德福家出來,江寧的臉色很凝重。

陳爍還在研究他的泡麪,完全冇有注意到氣氛不對。唐果拉著江寧的衣角,安靜地跟著。

回到301,江寧在窗邊坐下,看著外麵。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那個老頭說的話,跟唐果的感知對上了。那個救援隊確實有問題。

“嗯。”

您現在打算怎麼辦?

江寧冇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去安全區——危險。不去——物資有限,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聲響。

江寧往外看去——

街道上,出現了一支隊伍。

十幾個人,穿著統一的製服,排成兩列,正在往這邊走。

領頭的人,他認識。

是張國強。

檢測到人類生命體征,光球的聲音響起,十七人,裝備齊全,正在向這棟樓靠近。

江寧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找過來了。

怎麼找到的?是孫浩告訴他們的?還是他們一路追蹤過來的?

不管怎樣,他們來了。

江寧轉過身,看向陳爍和唐果。

“走,”他說,“從後麵走。”

三個人衝出房間,往樓梯口跑。

但剛跑到樓梯口,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上來了。

江寧二話不說,拉著唐果往樓上跑。

五樓,六樓,天台——

推開天台的門的瞬間,江寧愣住了。

天台上,站著一個人。

是孫浩。

他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江寧停下腳步,看著那個背影。

“孫浩?”

孫浩轉過身來。

他的臉慘白,眼睛直勾勾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江寧,”他說,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跑不掉的。”

江寧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不是孫浩。

或者說,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孫浩。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緊張,他的腦電波——不對,他的腦電波被覆蓋了。

“什麼意思?”

他被控製了。光球說,有某種東西,占據了他的意識。

樓下,腳步聲越來越近。

孫浩站在天台邊緣,依然在笑。

那種笑,讓江寧渾身發冷。

他往後退了一步,護住身後的唐果和陳爍。

“你是誰?”他問。

孫浩歪了歪頭,那個動作不像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我是誰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你們,都得跟我走。”

他伸出手。

那隻手的指甲,是黑色的。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