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寧覺得最近的日子過得有點太安穩了。

安穩到讓他心裡發毛。

在末世裡,安穩往往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這個道理他懂,但看著營地裡一天天熱鬨起來,他還是忍不住放鬆了警惕。

直到那天早上,哨兵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頭兒!外麵來了一群人!”

江寧正在喝稀飯,差點嗆著。

“什麼人?”

“不知道,好幾十個,帶著傢夥,看起來不好惹。”

江寧放下碗,站起來。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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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周明霞站在最前麵,手按在腰間的槍上,一臉嚴肅。

對麵,站著幾十個人。

領頭的是個女人,三十多歲,短髮,穿著一件皮夾克,臉上有一道疤——不是周明霞那種細長的刀疤,而是一道從額頭斜著劃過眉骨、一直延伸到臉頰的猙獰傷疤,像是被什麼野獸抓過。她的眼神很冷,嘴角卻掛著笑。

那種笑,讓人不舒服。

江寧走過去,站在周明霞旁邊。

“什麼情況?”

周明霞壓低聲音:“不知道。她們說是路過,想借點物資。”

江寧打量著那群人。

男女都有,年齡不等,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很壯。而且手裡都有武器,不是那種撿來的鋼管木棍,是正經的砍刀、斧頭,甚至還有幾把槍。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檢測完畢。對方共三十七人,武器裝備精良,組織度高。不是普通倖存者。

江寧的心沉了沉。

不是普通倖存者,那就是……

“你們是哪兒來的?”他開口問。

那個女人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就是江寧?泡麪營地的頭兒?”

江寧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聽說過,”女人說,“最近這一片都在傳,有個叫江寧的,帶著一幫改造人,建了個營地。能人。”

江寧冇接話。

女人繼續說:“我叫秦姐。這些都是我的人。我們是從北邊來的,想找個地方歇歇腳。聽說你們這兒挺熱鬨,就過來看看。”

江寧看著她。

“歇腳?歇多久?”

秦姐笑了笑。

“看情況。也許一兩天,也許久一點。”

周明霞的臉色變了。

江寧的表情冇變,但心裡在快速盤算。

三十七個人,有槍。硬碰硬,他們這邊雖然人多,但真正能打的冇幾個。真打起來,死傷肯定慘重。

但不讓進,她們會走嗎?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建議您讓她們進來。但要做好防備。

江寧想了想,點點頭。

“行,進來吧。但有規矩。”

秦姐挑了挑眉。

“什麼規矩?”

“第一,武器不能帶進營地,放在門口,有人看著。”

秦姐的笑容淡了一點。

“第二,不準亂走,不準亂拿東西,不準惹事。”

秦姐的笑容更淡了。

“第三,最多待三天。三天之後,請離開。”

秦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有意思,”她說,“行,就按你說的。”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那些人放下武器,走進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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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裡一下子熱鬨起來。

三十七個人,加上原本的兩百多人,快三百了。

陳爍跑過來,一臉興奮。

“江寧江寧!又有新人了!我要起名字!”

江寧看著他。

“起什麼名字?”

“他們啊,”陳爍指著那些人,“總得有個稱呼吧?”

江寧沉默了兩秒。

“先彆起。等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陳爍愣了一下。

“不是倖存者嗎?”

“不一定。”

陳爍點點頭,但眼睛還是盯著那些人,躍躍欲試。

唐果走過來,拉了拉江寧的衣角。

江寧蹲下來。

“怎麼了?”

唐果看著那些人,輕聲說:“有幾個,是壞的。”

江寧的心一緊。

“哪幾個?”

唐果指了指。

一個光頭大漢,一個瘦高個,還有一個——秦姐。

江寧的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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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江寧把周明霞、李建國、周明遠叫到一起。

“那些人,有問題。”

周明霞皺起眉頭。

“什麼問題?”

“唐果說的,有幾個是壞的。包括那個秦姐。”

周明霞的臉色變了。

“那怎麼辦?”

江寧想了想。

“先彆打草驚蛇。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李建國問:“要不要把人集合起來,防備著?”

江寧搖搖頭。

“不用。太明顯了。照常生活,但暗中盯著他們。”

周明遠問:“盯著誰?”

“秦姐,還有那兩個——光頭和瘦高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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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營地裡風平浪靜。

秦姐那些人很安分,該吃吃該睡睡,偶爾跟營地裡的人聊聊天,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倖存者。

但江寧發現了一些細節。

第一,他們總是在觀察。眼睛一直在轉,看營地的佈局,看物資存放的地方,看誰在守夜。

第二,他們從來不跟改造人多說話。每次改造人靠近,他們就找藉口走開。

第三,那個光頭和瘦高個,經常在晚上偷偷溜出來,不知道在乾什麼。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他們在繪製營地地圖。

江寧的心一沉。

繪製地圖?

那他們是想……

“係統,能監聽他們說話嗎?”

距離太遠,無法監聽。但本係統可以記錄他們的行動軌跡。

江寧點點頭。

“繼續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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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秦姐來找江寧。

她坐在篝火旁邊,看著那些圍在火邊的人。

“你這裡,挺熱鬨的。”

江寧冇說話。

秦姐繼續說:“我走過很多地方,冇見過這樣的營地。老人、小孩、改造人、普通人,都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江寧看著她。

“你想說什麼?”

秦姐笑了笑。

“我想說,你挺厲害的。能把這些人都攏住,不容易。”

江寧冇接話。

秦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知道北邊那個基地嗎?”

江寧的心一緊。

“知道。”

“那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

“知道。”

秦姐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不去救人?”

江寧也看著她。

“因為我還冇準備好。”

秦姐笑了。

“等你準備好,那些人早就死了。”

江寧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姐站起來。

“我想說,我們是一路人。都是從那個基地逃出來的。我弟弟還在裡麵。我想救他。”

江寧愣住了。

“你?”

“對,”秦姐說,“我帶著這些人,一路從北邊過來,就是想找個幫手。聽說你這邊有能人,就過來看看。”

江寧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唐果說她是“壞的”。但她現在說的這些……

“你弟弟也在裡麵?”

“對。親弟弟。十九歲。”

江寧沉默了。

他看著秦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痛苦,有憤怒。

但也有希望。

“那你為什麼不讓唐果感覺到你的善意?”他問。

秦姐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唐果能感覺到人的好壞。她說你是壞的。”

秦姐的臉色變了一下。

然後她苦笑起來。

“原來如此,”她說,“難怪你們一直防著我。”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

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的。

“這個,”她說,“是我在那個基地裡,被他們實驗的時候留下的。實驗之後,我變得……不太一樣了。”

江寧看著她。

“什麼意思?”

“我的情緒,”秦姐說,“有時候控製不住。會突然發火,會突然害怕,會突然想殺人。那些人說,這是實驗的副作用。我冇法控製。”

江寧沉默了。

唐果感覺到的“壞”,是這種副作用?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有可能。她的腦電波確實不穩定,有時會突然波動。唐果感知到的可能是這種波動,而不是她的本意。

江寧深吸一口氣。

“你為什麼不早說?”

秦姐看著他。

“說了你會信嗎?”

江寧沉默了。

不會。

一開始,他不會信。

“那你現在為什麼說?”

秦姐看著他。

“因為三天到了。如果不說,你明天就會趕我們走。”

江寧點點頭。

“對,我會。”

秦姐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說了。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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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寧失眠了。

他躺在木屋裡,想著秦姐說的話。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就是一個受害者,跟那些改造人一樣。如果她說的是假的,那她就是敵人派來的奸細。

怎麼判斷?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可以讓唐果再感知一次。但這次,告訴她秦姐的情況,讓她試著區分“本意”和“副作用”。

江寧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他把唐果叫過來,把事情說了一遍。

唐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是壞的,”她最後說,“是那個東西在作怪。”

江寧愣住了。

“什麼東西?”

唐果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腦子裡,有東西。像之前那些人一樣。但不一樣——她能控製,隻是有時候控製不住。”

江寧的心一緊。

秦姐也被改造過?

他想起秦姐手臂上的疤痕。

那個實驗,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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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把秦姐叫過來。

“唐果說,你腦子裡有東西。”

秦姐的臉色變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

“能。”

秦姐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對,有。那些人往我腦子裡裝了個東西。說是能增強精神力,但副作用就是情緒失控。”

江寧看著她。

“那東西,能取出來嗎?”

秦姐搖搖頭。

“不知道。冇人試過。”

唐果突然開口。

“我能讓它安靜。”

秦姐愣住了。

“什麼?”

唐果看著她。

“讓它安靜。不鬨。”

秦姐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江寧也愣住了。

“唐果,你能做到?”

唐果點點頭。

“試試。”

她走到秦姐麵前,看著她。

秦姐有點緊張。

“你……你要乾什麼?”

唐果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秦姐突然捂住頭,蹲下來。

“啊……好奇怪……”

江寧緊張起來。

“唐果——”

唐果搖搖頭,示意他彆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秦姐慢慢站起來。

她的眼神,變了。

冇有那麼冷了。

她看著唐果,眼淚突然流下來。

“謝謝……”她說,“謝謝你……”

唐果點點頭。

“不客氣。”

江寧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唐果的能力,又進化了。她不僅能感知,還能乾預。

江寧深吸一口氣。

這個孩子,到底還有多少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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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秦姐把她的計劃告訴了江寧。

那個基地,在北邊三十裡,是一個大型化工廠改造的。裡麵關著至少五百人,都在罐子裡。守衛兩百多,裝備精良。有一個地下實驗室,專門做改造實驗。

她的弟弟,就被關在那個地下實驗室裡。

“我本來想自己去的,”她說,“但試了幾次,都進不去。守衛太嚴了。”

江寧看著她。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

秦姐點點頭。

“你這邊人多,而且有唐果。她的能力,能幫大忙。”

江寧沉默了。

他在想。

五百人。

兩百守衛。

一個地下實驗室。

還有那個“教授”。

這是個大工程。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風險極高。不建議冒險。

江寧知道。

但他看著秦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希望。

那是他熟悉的希望。

就像當初,他看著那些改造人,看著他們慢慢恢複記憶,慢慢找到家人時的希望。

“給我點時間,”他說,“讓我想想。”

秦姐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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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江寧一直在想。

他把周明霞、李建國、周明遠叫來,開了好幾次會。

周明霞反對。

“太危險了。咱們這些人,好不容易活下來。再去冒險,不知道要死多少。”

李建國支援。

“那些人,跟我們一樣。我們不能不管。”

周明遠猶豫。

“我聽你們的。”

江寧也猶豫。

他想去救人,但又怕把現在的一切都賠進去。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營地外麵,看著北邊的夜空。

唐果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江寧看著她。

“在想,該不該去。”

唐果點點頭。

“去。”

江寧愣了一下。

“為什麼?”

唐果指了指北邊。

“那邊,有很多人。他們在等。”

江寧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如果去了,可能回不來。”

唐果看著他。

“你會回來的。”

江寧笑了。

“你這麼相信我?”

唐果點點頭。

“因為你是江寧。”

江寧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

這個孩子,從一開始的沉默寡言,到現在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長大了。

“好,”他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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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寧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有件事,要跟大家說。”

所有人都看著他。

“北邊有個基地,關著五百多人。我想去救他們。”

人群安靜了。

然後,有人舉手。

“我去!”

是泡麪六號。

又有人舉手。

“我也去!”

是王強。

越來越多的人舉手。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江寧看著這些人,眼眶有點熱。

“你們知道有多危險嗎?”

“知道!”

“可能會死。”

“不怕!”

“如果回不來呢?”

“那就回不來!”

江寧沉默了。

他看向周明霞。

周明霞歎了口氣。

“你們都去了,我一個人留著乾嘛?我也去。”

江寧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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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天還冇亮。

一百多個人,站在營地門口。

有改造人,有普通人,有老人,有年輕人,有男的,有女的。

陳爍揹著一大包泡麪,站在最前麵。

李建國拿著鋼管,站在他旁邊。

周明遠握著一把刀,神情緊張。

秦姐帶著她的人,裝備整齊。

唐果抱著貓,站在江寧身邊。那隻鳥落在她肩膀上。那隻小狗蹲在她腳邊。

江寧看著這些人,深吸一口氣。

“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往北邊走去。

走了幾步,陳爍突然問:“江寧,咱們這次去,要起個名字嗎?”

江寧看著他。

“起什麼名字?”

陳爍想了想。

“泡麪遠征軍?”

江寧沉默了。

李建國在旁邊說:“你能不能正經點?”

陳爍委屈地看著他。

“我很正經啊。泡麪是咱們的象征,遠征是咱們的目標。泡麪遠征軍,多好。”

李建國歎了口氣。

江寧想了想。

“行,就叫泡麪遠征軍。”

陳爍高興地跳起來。

“聽見冇有!泡麪遠征軍!我起的名字!”

隊伍裡傳來一陣笑聲。

江寧走在最前麵,聽著身後的笑聲,嘴角也揚起來。

他看著北邊的方向。

那裡,有五百多個人在等著。

等著他們去救。

等著他們帶去希望。

“係統。”

在。

“你說,我們能成功嗎?”

數據不足,無法預測。光球頓了頓,但本係統可以確定一件事。

“什麼?”

您帶的這群人,是末世裡最特彆的一群人。

江寧笑了。

“那就夠了。”

他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身後,泡麪遠征軍的旗幟——其實是陳爍用一塊破布畫的,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泡麪”兩個字——在風中飄揚。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