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難走多了。
不是因為路不好走,是因為人太多了。
江寧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粗略數了數——原來從基地裡救出來的改造人有三十七個,加上週明霞帶來的一百多號人,再加上原本營地的三十多人,現在總人數已經逼近兩百了。
兩百人。
兩百張嘴。
兩百個需要吃飯喝水睡覺上廁所的人。
江寧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陳爍湊過來,一臉興奮。
“江寧江寧,咱們現在是不是算大軍了?”
江寧看著他。
“什麼大軍?”
“就是那種——那種——”陳爍揮舞著雙手,“兵強馬壯,所向披靡,指哪打哪!”
江寧沉默了兩秒。
“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詞?”
“電視劇啊,”陳爍說,“我以前可愛看打仗片了。裡麵的大將軍都這樣,身後跟著千軍萬馬,然後喊一聲‘衝啊’,就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江寧深吸一口氣。
“第一,咱們隻有兩百人,不是千軍萬馬。第二,這些人裡有一半是剛救出來的改造人,走路都走不穩。第三,咱們現在最大的敵人不是那些穿製服的,是怎麼讓這兩百人不餓死。”
陳爍眨眨眼睛。
“那咱們能喊‘衝啊’嗎?”
“不能。”
“好吧。”
陳爍委屈巴巴地退到一邊。
唐果走在江寧旁邊,抱著貓,表情平靜。
那隻貓眯著眼睛,偶爾看一眼身後的人群,眼神裡帶著一種“這些人類真麻煩”的意思。
周明霞走過來。
“江寧,這樣走太慢了。按照這個速度,到營地得走兩天。”
江寧點點頭。
他知道。
那些改造人剛從罐子裡救出來,身體虛弱,走幾步就要歇一會兒。有的人還在發抖,有的人走兩步就暈倒,得人扶著。
“不能快,”他說,“這些人經不起折騰。”
周明霞沉默了一下。
“那怎麼辦?路上不安全。”
江寧想了想。
“分批。你帶一部分人先回去,讓營地做好準備。我帶剩下的人慢慢走。”
周明霞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江寧說,“路上有什麼事,我應付。”
周明霞點點頭。
“好,我帶三十個人先走。明天天黑之前,營地那邊會準備好。”
她挑了一些身體好的人,加快速度往前走了。
江寧看著剩下的隊伍,歎了口氣。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又給自己攬了一堆麻煩。
“我知道。”
這兩百人,要吃的,要喝的,要住的地方,要恢複記憶,要找家人——夠您忙幾年的。
江寧笑了笑。
“忙點好,忙起來就不想那些有的冇的了。”
哪些有的冇的?
“比如,”江寧說,“那個教授什麼時候會再來,下一次戰鬥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能活多久。”
光球沉默了幾秒。
您想得挺遠的。
“不想不行,”江寧說,“這些人,都得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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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天,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隊伍停下來休息。
江寧找了一塊空地,讓大家坐下。
陳爍開始分發食物——每人半包餅乾,一小瓶水。
這是定量的,冇辦法,物資有限。
有人不滿意。
“就這麼點?夠誰吃的?”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瘦高個,眼睛很大,但眼神裡帶著一股不服氣的勁兒。
江寧看著他。
“你叫什麼?”
“不知道,”年輕男人說,“他們叫我泡麪六號。”
江寧深吸一口氣。
陳爍在旁邊插嘴:“是我起的!好聽吧?”
江寧冇理他,繼續看著那個年輕男人。
“泡麪六號,你知道咱們現在有多少物資嗎?”
泡麪六號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江寧說,“咱們現在的物資,隻夠兩百人吃五天。如果不省著點,三天就見底。到時候,大家一起餓肚子。”
泡麪六號張了張嘴,冇說話。
江寧繼續說:“你現在吃的這半包餅乾,是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從外麵找回來的。你現在喝的這瓶水,是有人從十幾裡外的河裡揹回來的。不滿意?可以,自己去想辦法。”
泡麪六號低下頭。
旁邊的人都不敢說話。
陳爍湊過來,小聲說:“江寧,你好凶。”
江寧看著他。
“凶嗎?”
“凶,”陳爍說,“像我們小學的教導主任。”
江寧沉默了兩秒。
“那你是喜歡教導主任,還是喜歡餓肚子?”
陳爍想了想。
“教導主任。”
“為什麼?”
“因為教導主任雖然凶,但不會讓我餓肚子。餓肚子是真的難受。”
江寧點點頭。
“那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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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個小時,隊伍繼續上路。
天越來越黑,路越來越難走。
有人摔倒了,有人走不動了,有人開始抱怨。
“還有多遠啊?”
“能不能歇一會兒?”
“我腿疼。”
江寧走在最前麵,一聲不吭。
唐果跟在他旁邊,也冇說話。
那隻貓趴在她懷裡,偶爾睜開眼睛看看周圍,然後又閉上。
陳爍在後麵忙得團團轉——誰走不動了,他上去扶一把;誰摔倒了,他上去拉一把;誰抱怨了,他上去安慰幾句。
“快了快了,再堅持一下!”
“你看前麵那個山頭,翻過去就到了!”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有一隻泡麪,它走在路上,被吃了……”
江寧聽著後麵的動靜,嘴角抽了抽。
這個神經病,還挺會哄人的。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陳爍的管理能力比您想象的要強。
江寧點點頭。
他知道。
陳爍雖然腦子有問題,但他有一種奇怪的能力——能讓彆人開心起來。這在末世裡,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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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終於看見營地了。
遠遠的,有火光。
周明霞帶著人在營地門口等著。
看見隊伍過來,她迎上去。
“怎麼樣?”
江寧擺擺手。
“還行,人都活著。”
周明霞看了看那些東倒西歪的改造人,皺起眉頭。
“這麼多人,怎麼住?”
江寧想了想。
“先擠一擠。明天開始,擴建營地。”
周明霞點點頭。
她轉過身,對著營地裡麵喊了一聲——
“都出來幫忙!”
營地裡的人湧出來,把那些改造人扶進去,分水,分吃的,安排睡覺的地方。
一片忙亂。
江寧站在營地門口,看著這一切。
陳爍走過來。
“江寧,你不進去歇著?”
“等會兒。”
陳爍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人。
“你說,他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江寧想了想。
“不知道。”
“會變好嗎?”
“會。”
陳爍點點頭。
“那就行。”
他轉身走進營地,留下江寧一個人站在門口。
月光照下來,照在營地上,照在那些忙忙碌碌的人身上。
江寧突然覺得,這個地方,真的像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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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寧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他睜開眼睛,循著聲音走過去。
營地中間的空地上,圍了一圈人。
中間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周明霞,一個是泡麪六號。
周明霞一臉嚴肅。
泡麪六號一臉不服。
“憑什麼他吃的東西比我多?”泡麪六號指著旁邊一個人,“我看見他多拿了一包餅乾!”
旁邊那個人漲紅了臉。
“我冇有!”
“我親眼看見的!”
“你胡說!”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周明霞正要開口,江寧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
泡麪六號看見他,立刻說:“頭兒,他偷東西!”
旁邊那個人急了:“我冇有!是他自己看錯了!”
江寧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旁邊的人。
陳爍湊過來,小聲說:“剛纔分早飯的時候,泡麪六號說看見泡麪七號多拿了一包餅乾。但泡麪七號說冇有。兩人就吵起來了。”
江寧點點頭。
他走到泡麪六號麵前。
“你親眼看見他多拿了一包餅乾?”
泡麪六號點點頭。
“看見了。”
“在哪兒看見的?”
“就在那邊,分東西的地方。”
江寧走到分東西的地方,看了看。
地上有幾個箱子,裡麵裝著餅乾和水。旁邊站著幾個負責分發的人。
他問其中一個:“剛纔分的時候,你看見泡麪七號多拿了嗎?”
那個人搖搖頭。
“冇有。每個人都是一包餅乾一瓶水,我數著的。”
江寧看向泡麪六號。
泡麪六號的臉色變了變。
“可是我真的看見了……”
江寧冇說話,走到泡麪七號麵前。
“把你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
泡麪七號愣了一下,然後開始掏口袋。
左邊口袋:半包餅乾(早飯剩下的)。
右邊口袋:一塊石頭(說是路上撿的,好看)。
後邊口袋:一個空的塑料袋(準備留著裝東西)。
冇有多出來的餅乾。
泡麪六號的臉色更白了。
“這……這不可能……”
江寧看著他。
“你是不是自己想吃多的,所以看誰都像多拿的?”
泡麪六號低下頭,不說話。
旁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江寧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
“從今天開始,定幾條規矩。”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第一,物資統一管理,統一分配。誰多拿,誰負責去外麵找物資補回來。”
“第二,有矛盾找組長,組長解決不了找周明霞,周明霞解決不了找我。不許私下吵架打架。”
“第三,新來的人,先適應三天,三天後開始乾活。能乾多少乾多少,不乾活的,冇飯吃。”
人群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小聲問:“那……我們算什麼?一個組織?”
江寧想了想。
“叫泡麪營地。”
陳爍在旁邊高興地跳起來。
“聽見冇有!泡麪營地!我起的名字!”
周明霞看著江寧,嘴角動了一下。
“泡麪營地?”
“對,”江寧說,“不好聽嗎?”
周明霞沉默了兩秒。
“好聽。”
江寧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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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規矩宣佈之後,營地裡安靜了很多。
泡麪六號被罰去洗廁所——其實就是清理營地邊緣的簡易廁所。他乾了一上午,回來的時候臉色發青。
陳爍湊過去,一臉同情。
“洗廁所難受吧?”
泡麪六號點點頭。
“下次還亂說話嗎?”
泡麪六號搖搖頭。
陳爍拍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在泡麪營地,要守泡麪規矩。”
泡麪六號看著他。
“泡麪規矩是什麼?”
陳爍想了想。
“就是……不能偷泡麪,不能搶泡麪,不能說泡麪壞話。”
泡麪六號沉默了。
“就這些?”
“還有,”陳爍說,“要尊重泡麪。比如紅燒牛肉和老壇酸菜,可以爭論,但不能罵對方是傻子。”
泡麪六號看了他一眼。
“你喜歡老壇酸菜還是紅燒牛肉?”
陳爍愣了一下。
“老壇酸菜啊,怎麼了?”
泡麪六號突然笑了。
“我喜歡紅燒牛肉。”
陳爍的臉垮了下來。
“你……你是故意的吧?”
泡麪六號搖搖頭。
“不是故意,是真的喜歡。”
陳爍深吸一口氣。
“行,泡麪規矩第三條,可以爭論,不能罵人。咱們就爭論一下。”
兩人開始爭論起來。
旁邊的人看著,都笑了。
江寧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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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江寧把周明霞叫過來。
“營地現在有多少人?”
周明霞拿出一個小本本——是她自己做的,上麵記著各種數據。
“總共一百八十七人。其中改造人七十八,普通倖存者九十三,周明霞的人十六——我的人不算在裡麵。”
江寧點點頭。
“物資呢?”
“按照現在的消耗,最多撐四天。”
江寧皺起眉頭。
四天。
太少了。
“明天得派人出去找物資。”
周明霞點點頭。
“我帶人去。”
江寧搖搖頭。
“你留下,管營地。我帶陳爍他們去。”
周明霞看著他。
“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江寧說,“帶幾個能打的。”
周明霞沉默了一下。
“小心點。”
江寧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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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冇亮,江寧帶著一隊人出發了。
陳爍、李建國、周明遠——周明霞的弟弟,還有幾個身體好的改造人。
一共十個人。
目標是東邊的一個小鎮,據說那裡有個超市,還冇被搜乾淨。
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小鎮。
很安靜。
街道上空蕩蕩的,兩邊是關著門的店鋪。偶爾能看見一兩隻喪屍在遠處晃悠,但都冇注意到他們。
江寧帶著人,悄悄摸到那個超市門口。
超市的玻璃門碎了一半,裡麵黑漆漆的。
江寧揮了揮手,幾個人魚貫而入。
超市裡麵很亂,貨架倒了,東西散落一地。但仔細看,還有很多冇被拿走的——罐頭、餅乾、礦泉水、方便麪。
“快,能拿多少拿多少。”
幾個人開始往袋子裡裝東西。
陳爍抱著一堆泡麪,眼睛都在發光。
“老壇酸菜!紅燒牛肉!鮮蝦魚板!香菇燉雞!全都有!”
李建國看著他。
“你抱著泡麪,不拿彆的?”
陳爍愣了一下。
“彆的……什麼彆的?”
“水啊,罐頭啊,餅乾啊。”
陳爍看了看手裡的泡麪,又看了看那些東西,陷入了沉思。
江寧走過來,從他懷裡拿走一半泡麪,塞進揹包裡。
“水重要還是泡麪重要?”
陳爍想了想。
“都重要。”
“隻能選一個呢?”
陳爍沉默了。
李建國在旁邊插嘴:“他肯定選泡麪。”
陳爍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腦子有問題。”
陳爍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對,我腦子有問題。”
江寧冇理他們,繼續裝東西。
裝了大概半個小時,揹包都滿了。
“差不多了,撤。”
十個人剛走出超市,迎麵撞上一群喪屍。
至少有二十隻,正從街角那邊走過來。
江寧的心一緊。
“快,往那邊跑!”
他們轉身就跑,喪屍在後麵追。
跑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前麵是一堵牆。
死路。
江寧回頭看了一眼——喪屍越來越近了。
陳爍抱著泡麪,臉色發白。
“完了完了完了……”
李建國握緊手裡的鋼管。
周明遠站在江寧旁邊,一言不發。
江寧深吸一口氣。
“唐果不在,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喪屍,大聲喊——
“站住!”
喪屍們愣了一下。
江寧抓住這個機會,繼續喊:“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泡麪營地的營長!泡麪!知道嗎?就是那種能吃的、特彆香的東西!你們想吃嗎?”
喪屍們歪著頭看他。
“想吃的話,就彆追我們!等我回去,讓人給你們送過來!”
一隻喪屍往前走了一步。
江寧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考慮一下!泡麪很好吃的!有紅燒牛肉味,有老壇酸菜味,有鮮蝦魚板味——你們可以選!但前提是,彆吃我們!”
那隻喪屍停下來。
江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哨聲。
喪屍們聽見哨聲,突然轉身,往哨聲的方向跑去。
江寧愣住了。
誰在吹哨?
一個身影從街角走出來。
是唐果。
她抱著貓,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喪屍遠去。
江寧張了張嘴。
“你怎麼來了?”
唐果走過來。
“不放心。”她說。
陳爍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唐果!你救了我們!”
唐果看著他。
“你泡麪還在。”
陳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泡麪,點點頭。
“在,都在。”
江寧深吸一口氣。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唐果指了指貓。
“它帶路。”
那隻貓眯著眼睛,一臉“小事一樁”的表情。
江寧看著它,不知道該說什麼。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這隻貓確實能追蹤您的位置。它跟唐果有精神連接。
江寧沉默了。
這隻貓,越來越神了。
---
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周明霞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鬆了一口氣。
“冇事吧?”
江寧搖搖頭。
“冇事,找到了不少物資。”
他把東西放下,看著那些新來的改造人。
他們正在營地裡坐著,有的在發呆,有的在小聲說話,有的在看著天空。
“今天怎麼樣?”江寧問周明霞。
周明霞歎了口氣。
“還行,就是有點亂。新來的不熟悉規矩,老的要教他們。還有幾個人在吵架。”
“吵什麼?”
“泡麪口味。”
江寧沉默了。
陳爍在旁邊聽見了,立刻湊過來。
“吵泡麪口味?在哪兒?我去看看!”
周明霞指了一個方向。
陳爍興沖沖地跑過去。
江寧看著他背影,搖了搖頭。
周明霞問:“他一直這樣?”
江寧點點頭。
“一直這樣。”
“能改嗎?”
“不能,”江寧說,“但也不用改。”
周明霞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江寧說,“他這樣挺好的。能讓彆人開心。”
周明霞沉默了一下。
“你是說,我們這些正常人,反而冇他有用?”
江寧想了想。
“不是冇用,是太正常了。正常人會害怕,會擔心,會想太多。他不想那些,所以他能活得輕鬆。”
周明霞點點頭。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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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營地裡開了一個大會。
所有人都圍坐在篝火旁邊,聽江寧講話。
“今天,我們定了幾條規矩。但還不夠。”
大家看著他。
“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要有事情做。能乾活的乾活,不能乾活的幫忙做飯,做飯都不會的,就負責帶孩子、打掃衛生。誰都不許閒著。”
有人舉手。
“那……我們以後就一直住在這兒了?”
江寧想了想。
“不一定。但至少現在,這兒是安全的。”
又有人舉手。
“我們能去找家人嗎?”
江寧看著那個人——是個年輕的姑娘,眼睛紅紅的。
“能,”他說,“但得等身體好一點,等我們做好準備。不能一個人去。”
姑娘點點頭。
還有一個人舉手。
“那個……教授,會再來嗎?”
江寧沉默了幾秒。
“會。”
人群安靜了。
“但他再來的時候,我們就不怕了。”
“為什麼?”
江寧看著這些人。
“因為我們有兩百人。有老人有小孩,有改造人有普通人,有能打的,有能跑的,有能做飯的,有能哄人的。”
他指了指陳爍。
“有他,能讓你們笑。”
指了指唐果。
“有她,能保護你們。”
指了指周明霞。
“有她,能管著你們。”
指了指自己。
“有我,能帶著你們。”
“所以,不怕。”
人群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越來越多的人鼓掌。
陳爍在旁邊激動得直蹦。
“聽見冇有!他說我能讓人笑!我有用!”
李建國看著他。
“你本來就很有用。”
陳爍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李建國說,“冇有你,這個營地早就無聊死了。”
陳爍的眼眶紅了。
“你……你真好。”
李建國往後退了一步。
“彆哭,我不擅長安慰人。”
陳爍一把抱住他。
“謝謝你!”
李建國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
旁邊的人都笑了。
江寧站在篝火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揚起來。
周明霞走過來。
“你這個營地,挺有意思的。”
江寧看著她。
“什麼意思?”
“就是,”周明霞說,“雖然亂,但有溫度。”
江寧點點頭。
“對,有溫度。”
他看著那些圍在篝火旁邊的人——有說有笑,有哭有鬨,有爭論泡麪口味的,有抱著泡麪睡覺的,有教小狗說話的,有看著星空發呆的。
兩百人,兩百種模樣。
但都在這兒,都活著,都在一起。
宿主,光球的聲音響起,您知道嗎?
“嗯?”
這個營地,可能是末世裡最特彆的地方。
江寧笑了笑。
“為什麼?”
因為其他地方,都在想怎麼活下去。隻有這裡,在想怎麼活得有意思。
江寧沉默了。
活得有意思。
是啊。
在末日裡,能活下去已經不容易了。
但能活得有意思,更難。
“係統。”
在。
“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那天選中我。”
光球沉默了幾秒。
本係統隻是執行程式。但……不客氣。
江寧笑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但今晚,就讓他們好好活著吧。
---
第二天早上,江寧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
“汪!媽!吃!汪!媽!吃!”
他睜開眼睛,看見碎花裙抱著那隻小狗,正在教它說話。
小狗已經能連著說好幾個字了。
“汪!媽!吃!泡麪!”
碎花裙高興得不得了。
“它會說泡麪了!”
陳爍衝過來,一臉興奮。
“真的?它說泡麪了?”
他蹲在小狗麵前,看著它。
“說,泡麪。”
小狗看著他。
“泡——麵——”
陳爍激動得差點暈過去。
“它叫我名字了!”
李建國在旁邊糾正:“它不是叫你,是說泡麪。”
陳爍愣了一下。
“泡麪不就是我嗎?”
李建國沉默了。
對,他叫泡麪。
小狗說的確實是他的名字。
“那它就是在叫我!”陳爍更激動了,“它認識我!”
他蹲下來,抱著小狗,又蹦又跳。
小狗被他抱得有點懵,叫了一聲。
“媽!”
陳爍愣了一下。
“它叫我媽?”
碎花裙笑了。
“不是叫你,是叫我。”
陳爍看了看碎花裙,又看了看小狗。
“那它到底是叫你,還是叫我?”
小狗看著他。
“泡麪!媽!吃!”
陳爍沉默了。
李建國在旁邊說:“它在說:泡麪,媽媽,吃。”
陳爍點點頭。
“所以它餓了,想吃泡麪,讓我去拿?”
“應該是這個意思。”
陳爍站起來,跑到物資堆那邊,拿來一包泡麪。
“給!”
小狗聞了聞,又看了看他。
“泡!”
陳爍愣住了。
“它說什麼?”
李建國想了想。
“可能說‘泡’?要泡著吃?”
陳爍點點頭,跑去找熱水。
江寧躺在一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這隻狗,已經成精了。
唐果走過來,蹲在小狗麵前。
小狗看見她,搖了搖尾巴。
“謝謝。”它說。
唐果摸了摸它的頭。
“乖。”
貓趴在旁邊,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切。
江寧突然有一種感覺——
這個營地,越來越離譜了。
但也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