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雪依舊,那點遙遠的橘黃色火光如同虛幻的海市蜃樓,在灰白色的混沌中頑強地閃爍了幾下,又再次被風雪吞冇。
“光……塔……”戴峰用儘力氣吐出這兩個字後,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氣息更加微弱。
鐵手和林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
戴峰的狀況急劇惡化,必須儘快找到庇護所和醫療物資。返回地下無異於自殺,而剛纔那群神秘的白色身影敵友難辨。遠處那棟冰封巨樓中的火光,儘管遙遠且充滿未知,卻成了眼下唯一可見的、可能意味著文明和救助的希望所在。
“隻能賭一把了。”鐵手撕下一條布料,將戴峰更緊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獨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他背起。“我體力還能撐一段。你負責警戒和探路。”
林燼點頭,將最後一點壓縮乾糧塞進嘴裡,感受著微弱的熱量在體內化開。他撿起地上那個陌生的倖存者留下的塑料瓶,塞進揹包——這可能是唯一的水源。
兩人一頭紮進茫茫風雪,朝著遠方那棟巨樓的模糊輪廓艱難前進。
每一步都深陷積雪,寒風如刀,能見度極低。林燼將所剩無幾的能量集中在雙眼和感知上,努力辨認著方向,躲避著腳下隱藏的鋼筋斷茬和冰凍的裂縫。鐵手負重前行,喘著粗氣,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又很快被風雪抹平。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支撐著他們不敢倒下。
穿過一片坍塌的商場廢墟時,林燼猛地停下腳步,舉起了拳頭示意。
“有動靜。”他壓低聲音,側耳傾聽。風雪聲中,夾雜著極其輕微的、物體摩擦冰雪的細碎聲響。
鐵手立刻靠在一堵斷牆後,輕輕放下戴峰,拔出了軍刺。
突然,幾道白色的身影從前方的瓦礫堆後猛地竄出!依舊是那種全身偽裝,動作迅捷而無聲,如同雪地裡的幽靈。他們手中的弩箭和刀斧,毫不留情地指向林燼和鐵手!
又是他們!
這一次,對方冇有猶豫。一支弩箭“嗖”地一聲,擦著林燼的臉頰飛過,深深釘入身後的凍土,警告意味十足。
為首那人(從體型看像是之前那個)上前一步,用弩箭指了指他們來的方向,又指了指昏迷的戴峰,然後做了一個強烈驅逐的手勢。
意思很明顯:離開,或者留下這個累贅。
鐵手獨眼中凶光一閃,軍刺橫在胸前,護在戴峰身前,用行動表明瞭態度。
林燼也緩緩舉起匕首,體內那絲微弱的能量開始躁動。他明白,這些人生存法則殘酷,不會允許無法戰鬥的重傷者靠近他們的據點。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戰鬥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那棟冰封巨樓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悠長而低沉的號角聲!聲音穿透風雪,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那些白影倖存者聽到號角聲,動作明顯一滯。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進行無聲的交流。
為首那人收起弩箭,再次打了個複雜的手勢。這一次,他指向巨樓的方向,然後又指了指林燼和鐵手,最後做了一個“跟隨”的動作,便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帶著同伴迅速消失在風雪中。
態度轉變了?是因為那聲號角?
林燼和鐵手麵麵相覷,驚疑不定。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跟上!”鐵手再次背起戴峰。
越靠近那棟巨樓,越是能感受到它的龐大與壓迫感。它像一座被冰封的黑色山脈,直插灰濛濛的天際。大部分窗戶破碎,被冰雪填滿,外牆覆蓋著厚厚的冰甲和凍住的廢墟殘骸。
那點橘黃色的火光,來自大約十幾層高的一個位置。
入口早已被積雪和坍塌物徹底封死。那些白影倖存者在一個極其隱蔽的、由冰淩和鋼筋構成的入口處等他們。為首那人指了指上方垂下的、一根粗大的、凍結在冰壁上的消防通風管道,又扔過來兩副簡陋的、用繩索和鋼筋做成的冰爪。
意思是:路在這裡,自己爬。
這是一場殘酷的體能測試。
林燼將匕首咬在嘴裡,戴上冰爪,率先開始攀爬。光滑的冰壁無處借力,全靠冰爪狠狠鑿入冰層,每一次向上移動都異常艱難。風雪不斷抽打著他的身體,幾次險些脫手墜落。
鐵手將戴峰用繩索和自己緊緊綁在一起,用獨臂和牙齒配合,甚至用額頭抵住冰壁借力,一步步向上挪動,其堅韌和力量令人震撼。
十幾層樓的高度,彷彿攀登了一座雪山。
當林燼終於爬到一個破碎的窗戶洞口,踉蹌著翻進去時,幾乎虛脫。他回身和鐵手一起,將戴峰拖了進來。
三人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劇烈喘息,幾乎說不出話。
他們 inside 了。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廢棄已久的辦公樓層。冰雪從破碎的窗戶灌入,在地麵堆積。但遠處,走廊的儘頭,有火光跳動,還有人聲傳來!
兩人掙紮著起身,架著戴峰,朝著火光走去。
穿過幾道用辦公桌和檔案櫃粗糙壘起的障礙物後,眼前豁然開朗。
樓層中央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一個用廢舊金屬桶改造的火爐正熊熊燃燒,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和光芒——這就是他們在遠處看到的光。十幾二十個倖存者圍坐在火爐旁,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兩個孩子。他們大多麵黃肌瘦,衣著破爛,但眼神卻不像超市那些人那般絕望麻木,反而帶著一種警惕的生機。
看到林燼三人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來,充滿了審視和好奇。
一個看起來是頭領的老者,拄著一根鋼管做成的柺杖,緩緩走上前。他臉上佈滿凍瘡和皺紋,但眼神清澈而銳利。
“外來者。”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能爬上‘光塔’,說明你們有點本事。但這裡的規矩是,勞動換食物,戰鬥換生存。你們……能做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昏迷的戴峰和鐵手的空袖管,最後落在雖然疲憊卻站得筆直的林燼身上。
就在林燼準備開口時,人群後麵一陣騷動。
一個身影擠了出來。是蘇婉!她看起來比在超市時更加憔悴,但還活著。她看到林燼和昏迷的戴峰,臉上瞬間閃過震驚、恐懼和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縮回了人群裡。
林燼的心微微一沉。她也在這裡?張偉呢?
老者似乎注意到了這細微的互動,但並未點破,隻是重複問道:“回答我,外來者。你們能做什麼?”
林燼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疑問,迎上老者的目光。
“他能戰鬥。”鐵手搶先一步,用下巴指了指林燼,然後晃了晃自己僅存的右臂,“我能修理東西,包括你們那台快散架的發電機。”
老者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評估話裡的真假。
就在這時,躺在擔架上的戴峰,忽然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呻吟,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大廳角落陰影裡堆放的某些物資。
那是一些印著特殊標識的、“普羅米修斯”項目的標準物資箱!
老者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猛地盯向戴峰:
“你認識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