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空氣湧入肺部,雖不溫暖,卻代表著生機。垂直的通風井深不見底,上方隱約透下一點極其微弱的灰白光芒,那是地表的光!

“快!上去!”鐵手低吼著,用肩膀頂住昏迷的戴峰,示意林燼先上。

林燼冇有猶豫,將步槍甩到身後,抓住冰冷刺骨卻堅固無比的鏽蝕梯子,奮力向上攀爬。手臂的傷口在用力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體內能量幾乎枯竭,全憑一股意誌力支撐。

下方,鐵手用獨臂和牙齒配合,艱難地將戴峰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後用一種令人驚歎的核心力量和腿部力量,也開始一步步向上攀登。速度緩慢,卻異常堅定。

攀爬的過程漫長而折磨。井壁不斷有碎冰和鏽塊落下,梯級濕滑冰冷。不知過了多久,上方那點微光逐漸變大,風雪的呼嘯聲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林燼的手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橫向的柵欄。他用力一推,柵欄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向外打開了一條縫!

凜冽的寒風瞬間裹挾著雪花倒灌進來,吹得他幾乎窒息。他奮力鑽出井口,發現自己位於一個半塌的建築廢墟角落,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和被冰雪覆蓋的斷壁殘垣。天色灰暗,暴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能見度依然很低。

他立刻回身,協助鐵手將戴峰拉了上來。三人癱倒在雪地裡,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著肺泡,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他們終於逃出了那個該死的地下魔窟!

暫時安全後,林燼立刻檢查戴峰的情況。他的體溫依舊很低,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林燼取出最後一點乾淨的雪,小心地餵給他一點水。

戴峰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睛再次艱難地睜開。這一次,他的眼神雖然依舊疲憊,卻多了一絲清醒。他看了看周圍的廢墟和灰暗的天空,又看了看林燼和鐵手,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謝謝……”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B7區到底發生了什麼?‘清道夫’為什麼要把你留在那裡?”林燼抓緊時間問道。

戴峰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後怕:“……他們……不是要抓我……是要‘獻祭’我……用我的生命信號……和‘源質’樣本共鳴……作為最強誘餌……吸引並清除所有……被‘源質’吸引的‘異常體’……包括你們……”

他斷斷續續的敘述,印證了鐵手的猜測。

“那個‘花園’……和裡麵的建築……是什麼?”林燼追問起了最關鍵的問題,“第三個信號源來自哪裡!”

戴峰聽到“花園”和“建築”,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情,混雜著恐懼、敬畏和一絲……嚮往?

“……‘伊甸園’……”他喃喃出一個名字,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不是‘普羅米修斯’的……更早……更古老……‘源質’……可能本就源自那裡……信號……是守護?還是……囚籠?”

他的話語支離破碎,資訊卻驚人至極!那地方被稱為“伊甸園”?比“普羅米修斯”項目更古老?“源質”可能源自那裡?

就在這時,鐵手突然壓低聲音:“噓!有動靜!”

兩人瞬間噤聲,屏息凝神。

風雪聲中,隱約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踩踏積雪的“嘎吱”聲!聲音很輕,而且似乎不止一個來源,正在從不同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們所在的廢墟!

有人!或者彆的什麼東西!

林燼和鐵手立刻抓起武器,背靠背警戒,將戴峰護在中間。林燼努力感知,但風雪和疲憊嚴重乾擾了他的判斷。

聲音越來越近,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並且正在合圍!

突然,側前方一堆雪堆後,一個身影猛地閃了出來!

不是怪物!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厚實白色偽裝服、臉上戴著防風鏡和麪罩的人,手裡端著一把改裝過的弩箭,穩穩地指向他們!動作乾淨利落,透著訓練有素的氣息。

緊接著,左右兩側和後方也出現了另外三個同樣裝束的人,無聲地形成了包圍圈。他們配合默契,占據有利地形,手中的武器雖然五花八門(弩箭、砍刀、甚至一把消防斧),卻都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這些絕不是張偉那夥烏合之眾,也不是“清道夫”。他們是另一批陌生的倖存者,而且極其危險!

林燼和鐵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剛剛脫離險境,彈儘糧絕,戴峰重傷,根本冇有能力對抗這四個明顯不好惹的傢夥。

雙方在風雪中對峙著,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對方冇有立刻攻擊,似乎也在評估。

為首那個端弩的人目光掃過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三人,尤其是在昏迷的戴峰和鐵手空蕩的袖管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防風鏡後的目光落在了林燼緊緊握著的步槍上——雖然槍裡可能已經冇有子彈,但依然具有威懾力。

僵持了十幾秒後,那個端弩的人似乎做出了決定。他冇有放下弩,而是用另一隻手打了個手勢。

他身後的一個同伴小心翼翼地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東西,扔到了林燼他們麵前的雪地上。

那是一個癟癟的、但看起來還能用的塑料水瓶。

這是……什麼意思?試探?表達有限度的善意?還是羞辱?

林燼和鐵手都冇有去撿那個瓶子,依舊保持高度警惕。

端弩的人見他們冇有反應,也不意外。他再次打了個手勢,四個白影開始緩緩地、保持戒備地向後退去,如同他們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很快便再次隱冇在風雪和廢墟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那個躺在雪地中的塑料瓶,和三個驚疑不定的男人。

“他們……是什麼人?”林燼低聲問,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不知道……”鐵手搖頭,獨眼中也滿是困惑,“但看起來……他們似乎有自己的規矩。那個瓶子……是‘詢問’也是‘試探’。”

就在兩人試圖理清頭緒時,一直努力維持清醒的戴峰,用儘最後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遠處風雪瀰漫的天空。

順著他指的方向,在林燼超乎常人的視力極限處,一座彷彿連接天地的、無比巨大的、黑影幢幢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似乎是一座……被冰雪徹底封凍的摩天大樓?

而在那棟冰封巨樓的腰部某個樓層,一點極其微弱的、絕非自然形成的橘黃色火光,如同黑夜中的孤星,頑強地穿透風雪,閃爍了一下。

又一下。

那光芒穩定而溫暖,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是篝火?有人在那絕地裡生存?

戴峰看著那點微光,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光……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