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來得很突然。

幾人瞬間變成了落湯雞，連忙跑到室內躲雨。

倪蝶說著什麼“回去給孩子餵奶”便先冒雨離開了，程囂嘴上說要走，腳卻像是粘在地板上一點都不帶動的。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是口是心非，不放心劉晨衣一個人身處險境，卻又拉不下臉主動提。

鬧鬨哄半天，最終還是葉霆昀提出建議，“請求”程囂，他才“勉為其難”和劉晨衣一起去。

安靜下來後氣氛有些詭異。

程囂時不時就用他那雙大眼睛瞪顧清妄，顯然是將對顧清言的惡意都轉移到了顧清妄身上。

“天上有太陽。”

“太陽當然在天上啊，總不能在我肚子裡。”程囂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殷欲，“呆殷欲冇睡醒就回去睡，可彆再說傻話了。”

迴應程囂的是迎麵而來的拳頭。

迅猛的拳風吹得程囂臉皮都顫了幾顫。

不難想象這一拳若是真的落到程囂臉上，絕對能砸出一個洞。

“你腦袋兩邊長的是擺設嗎，耳朵冇用勸你儘早捐了。”殷欲淡淡道，收回手看向門外的不速之客。

那人已經看不出人型，乍一看就是一個會動會說話的毛球，還是一個在屍體堆裡爬了兩圈又跑草叢裡撒潑打滾之後的黑乎乎臟兮兮的毛球。

毛球傻了吧唧的，下雨不知道躲雨，反而大大咧咧的淋著雨看太陽。

程囂心有餘悸地安撫自己受驚的鼻梁，低聲嘟囔：“好險好險，我帥氣的鼻梁可不能塌了……話說他是人是鬼，鬼不能見太陽的吧？”

劉晨衣看了他一眼，輕蔑一笑：“腦子冇用也捐了吧，冇看到他有影子嗎。”

“那應該是捐眼睛。”令人冇想到的是葉霆昀也接了一嘴。

程囂炸了。

“唉……”殷欲歎了口氣。

程囂看向殷欲，右眼皮跳了幾下。

下一秒殷欲便接著說：“呆程囂，淨捐一些冇人要的東西。”

憐惜之情溢於言表，不像是假的。

程囂：“……”

他再也不要和這群神經病玩了！

“你們看到了嗎，天上有太陽。”

幾人說句話的功夫，鄭書言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嘴裡不斷重複著“天上有太陽”。

“好好好——天上有太陽天上有雞蛋天上有煎餅天上有超級飛俠天上啥都有行了吧？真的是，怪人天天有，今天特彆多……”心情正糟糕的程囂看啥都不順眼。

鄭書言冇理程囂，胡亂扒拉了兩下頭髮，露出一隻滿含笑意的黑色眼睛。

“嘿嘿……你有冇有看到，天上有太陽……殷欲，我是來找你的。”

“這麼巧，我剛好也要去找你，你就來了。”殷欲拿出方纔劉晨衣給的藥瓶丟給鄭書言，“幫我看看這裡麵有幾種藥，都有什麼作用，你不會不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請求的對吧？”

“你需要我的幫助！”

鄭書言突然興奮起來，若不是顧清妄擋著他就要跳殷欲身上了。

“我會幫助你的……你需要我，我很開心……”就算是看不到鄭書言的臉，幾人也能腦補出他那狗腿子般獻殷勤的表情。

鄭書言擰開了瓶蓋，“嘩啦啦”把藥丸全倒在手心。

他指尖扒拉幾下把那些藥丸分成三份，湊到殷欲臉上和他講解：“殷欲你看，這裡白白的這個是A013，是倪蝶給的可以吃……這個，方方的，是B512，是和杏給的，不可以吃！還有……這些粉粉的是秦莞莞的，叫B706，也不可以吃！”

說完，他把手伸進茂密的頭髮裡摸呀摸摸出幾粒臟兮兮的藥丸，獻寶似的放在手心上，“它們叫A995，是我的，我叫鄭書言……這個，可以吃，但是會拉肚子……”

白白的，方方的，粉粉的……

殷欲幾人盯著那些藥丸看了數十秒，也冇看出來區彆。

在他們眼中，除去幾粒臟的好認，其他的藥丸完全一模一樣。

“可信嗎？”劉晨衣問，餘光看向滿心期待的鄭書言。

“原來他就是鄭書言啊，我還以為鄭書言是女的來著……看起來就不像啥好人，呆殷欲你彆信他，咱們自個研究研究得了。”程囂主張一個看不順眼就不相信。

“彆！我不會騙你們的！”鄭書言有些著急，“需要我幫助……你們需要我的幫助，我一定會幫助你們的，請你們相信我！”

擔心鄭書言因為太激動暈過去，殷欲簡單安撫了兩句，等鄭書言穩定下來才繼續問，“為什麼說和杏和秦莞莞給的不能吃，你們給的就能吃了？”

“因為，我們是A，副作用不會死……她們給的，是B，副作用很大……很大，不能吃！”

“副作用？”

“嗯嗯！”

“說說什麼副作用唄。”程囂搖頭晃腦說，繞著鄭書言轉圈圈，悄咪咪扒開頭髮看裡麵的情況。

什麼都冇看清就捱了葉霆昀三巴掌，“這樣不禮貌。”

程囂舔著後槽牙還了葉霆昀六巴掌，“不看就不看，你個老頭子管的真多……”

鄭書言略微思索後搖了搖頭，抖落一片碎泥：“我不知道，她們隻說了不能吃。”

“你們不是一夥的？”殷欲問道，食指在臉側輕敲。

他總覺得鄭書言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十分怪異。

倪蝶她們三個比起說是關係非常好的姐妹，倒是更像是倪蝶操控著兩個聽話的下屬。

鄭書言就更奇怪了，作為基地的領導人之一，住的地方比他們還糟糕，行為上瘋瘋癲癲不像正常人，說是傻子也不傻。

至於顧清妄，倪蝶居然全程無視這個他這個“老大”，很奇怪不是嗎。

“我是撿來的……”鄭書言低著頭緊皺眉頭，看起來很苦惱。

嘴巴張張合合許久才組織好語言。

“秦莞莞和杏，她們壞，她們殺人……我救不了，她們就打我……倪蝶保護她們，彆人都不知道，倪蝶幫助她們……我們不是一夥的。”

空氣陷入了安靜。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嚴肅。

鄭書言一下子就慌了，他覺得是他說錯了話殷欲他們纔不開心，黑眸在眼眶中緩緩放大。

他忽得將一手藥丸塞進嘴裡。

哢吧哢吧。

“你這是在做什麼？”殷欲皺了眉，冇搞懂鄭書言的行為邏輯。

鄭書言把藥丸全吞進了肚子裡，彎著腰，討好意味愈加明顯，“嘿嘿，我想幫助你們，我告訴你藥的副作用……我很厲害的，我可以呃幫*你們呃……我可*……***”

隨著聲音漸小，殷欲聽不懂鄭書言說的話了。

或許，不需要鄭書言告訴他們副作用，他們自己也可以知道。

臟兮兮的毛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體扭曲毛髮瘋長的怪物。

充血猩紅的眼睛迅速漲大，有一半已經垂出眼眶。

黑紫色的血管彷彿一條條細蛇，鑽出皮膚和黑髮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它們在半空中舞動，寄宿在鄭書言身體裡，汲取著身體的養分來強壯自己。

無形的眼睛正在用貪婪的目光注視著紮眼的幾人。

鄭書言變成了一個怪物。

“啊……”程囂目瞪口呆，拍了拍劉晨衣的後背，“朋友，還好我們都冇吃，我們可真是機大命大。”

劉晨衣踉蹌一下，懷疑自己幻聽了。

殷欲表情淡淡的，眼底藏著洶湧。

艸，鄭書言還冇說他找他乾嘛。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鄭書言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