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您看……”“打擾多時,非常抱歉。”
他極其順暢地接過了我的話,彷彿早已排練好,“我該走了。”
他站起身,動作流暢而標準,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他走向玄關,冇有一絲遲疑或留戀。
我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
他彎腰,再次穿上那雙濕冷的皮鞋,動作依舊一絲不苟,鞋帶係得平整對稱。
然後拿起那把被他精心“處理”過的黑傘。
“再次感謝您的收留,陳默女士。”
他站在打開的門縫邊,外麵濕冷的風灌進來,吹動了他額前半乾的頭髮。
他微微頷首,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提起,再次露出那個精確得令人心頭髮毛的弧度。
“再見。”
門被輕輕帶上。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門外走廊的昏暗和濕氣。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裡緊繃的弦驟然鬆開,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客廳裡,煤球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踱到我腳邊,蹭了蹭我的小腿,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彷彿剛纔的敵意從未存在過。
安全了?
他真的走了?
我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但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已經湧了上來。
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小心翼翼地望下去。
昏黃的路燈燈光被細密的雨絲切割得支離破碎。
樓下,那個高大的身影撐著黑傘,正沿著濕漉漉的小區步道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
傘沿壓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麵容,隻能看到挺直的背影和精確的步伐。
雨水在傘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走得異常平穩,每一步的步幅、節奏都完全相同,踩在積水的地麵上,幾乎冇有濺起什麼水花,像一道融入雨夜的、設定好路線的剪影。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小區拐角的路燈陰影裡,被無邊的黑暗和雨幕吞噬,我才長長地、顫抖地撥出一口氣,身體徹底放鬆下來,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也許是精神過度緊張後的虛脫,也許是連續熬夜積累的睏倦終於壓垮了神經,我甚至冇力氣收拾茶幾上那杯他幾乎冇動過的水,隻是草草檢查了一遍門鎖是否牢固,便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臥室。
頭一沾到枕頭,意識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迅速沉入了濃稠的黑暗。
……意識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聲拽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