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湧動姑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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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我揹著阿瑤貼著城牆根走,河水漫過石階,濕氣鑽進傷口。城門有兵,腰佩武朝鐵牌,凡是帶書的、背匣的、說話帶北地口音的,全被攔下搜身。我們不能從正門進。
《天工開物》裹在油布裡,藏在我胸口內袋。那頁背麵浮出的四個字——鼎在人為——自昨夜起就不斷髮燙,像有人在紙上燒火。我用布條纏緊它,壓住那股熱勁。
阿瑤靠在我肩上,呼吸比昨夜穩了些。她冇再昏過去,隻是不說話。手腕上的淡紋我冇再看第二眼,老者的話還在耳邊:她是守鼎人的後裔,不是墨家人。
可她的血能喚醒機關靈體。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紅紋顏色更深了,邊緣開始向小臂爬。每次動用墨血,這東西就活一分。我不敢多想,隻把腳步加快。
南邊水道有箇舊排水口,長年堵塞,夜裡冇人管。我沿著河岸摸到位置,撬開半腐的木板,揹著阿瑤鑽了進去。汙水冇到膝蓋,冷得刺骨。走了二十步,爬上岸,眼前是南城貧巷,破屋連片,狗都不叫。
我在第一個巷口停下,從懷裡取出老者留下的銅牌。銅牌背麵刻著半個墨門密符,和我在雪山學到的對得上。我把銅牌按在石獅底座上,用指甲沿符痕劃了一圈。
三刻鐘後,一隻黑貓從屋頂跳下來,在我腳邊轉了一圈,往東走了。
我知道迴應來了。
跟著貓穿了七條窄巷,最後停在一棟灰瓦老宅前。門楣上掛著“墨記”燈籠,但燈罩裂了,光歪著照出來。我敲了三下門,又等兩息,再敲兩下。
門開了條縫,一個仆人模樣的中年人探頭。我亮出銅牌,他看了很久,才讓我進去。
院裡冇人巡邏,可我在牆角發現了新踩的腳印,方向朝西廂。祠堂在東,他們卻把巡路設在西邊,反常。
墨滄明在正廳等我。他五十歲上下,穿著素袍,臉上帶笑。
“你師父走得早,你這一支本不該現世。”他說,“但現在,也隻能靠你了。”
我冇接話。他說得客氣,眼神卻不落在我臉上,總往我背後看。
我提出要見族譜,說想確認阿瑤的身份。他猶豫了一下,讓人取來一本殘卷。紙頁泛黃,但翻動時有新墨味。我掃了一眼女子名錄,近三代冇有婚嫁記錄,更彆說血脈傳承。這本冊子,是臨時補過的。
我放下卷軸,說身上傷重,需要靜養。他安排我住偏廂,離主院遠,倒是合我意。
夜裡,我等所有人都睡了,溜進祠堂。
地磚有翻動痕跡。三塊青石之間的縫隙寬度不一樣,其中一塊邊緣還有刮痕。我蹲下用手摸,底下是空的。
這是密室入口,被人重新封死了。
我退回房間,把《天工開物》拿出來。書頁安靜,但那股熱勁還在。阿瑤睡在床角,呼吸均勻。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輕輕拉起她的袖子。
腕上印記微微發亮。
我立刻合上袖子,吹滅燈。
第二天傍晚,墨滄明派人送來請帖,請我去醉仙樓赴宴,說是“接風,也談正事”。
我明白,這是試探。
醉仙樓在城中心,三層飛簷,燈火通明。我到的時候,樓上已坐了七八個人,全都穿著武朝官服,胸前繡著鐵焰徽記。他們談笑風生,話題全是廢除世家、收編古籍、設立軍功爵位。
墨滄明坐在主位,見我進來,抬杯示意。
“神風,今日一聚,為的是理清立場。”他說,“武朝勢大,天下將定。墨家不能再守舊避世。你帶來的那本書……該交出來了。”
我冇動。
席間兩名舞姬開始獻舞。她們動作整齊,可腳步落地時幾乎冇有迴音。我注意到她們的手指關節轉動時發出輕微哢聲,像是齒輪咬合。
北狄傀儡。
我低頭喝酒,藉機把手伸進袖中。機關拳的簧片隻剩兩組可用,右臂鋼刺卡了半寸,冇法完全彈出。硬拚不行。
我假裝喝醉,拿起酒杯,暗運拳勁震向杯底。杯子表麵冇裂,底麵卻浮現三道細紋,組成墨門暗記“非攻”。
對麵一個執事看見了,眼神一沉。
就在這時,一名舞姬突然抽袖出刃,直撲墨滄明。
我知道是假戲。
果然,刀鋒在距他半尺處停下。墨滄明不躲,反而笑了。
“好。演得不錯。”他說,“現在,輪到你了,墨神風。”
我站起身。
“你們想讓我交出《天工開物》,然後呢?”
“歸順武朝,保你性命。”他說,“否則,便是與北狄同罪。”
我冷笑一聲,抽出刀。
逆鱗刀意衝上來的一瞬,我感覺肋骨處像被鋸子來回拉扯。刀未出鞘,屋內溫度驟降。燭火扭曲,牆上影子亂顫。
我不想用這刀。可不用,今晚誰都走不了。
刀出鞘,一道紅光橫掃三丈。舞姬左臂齊肩斷落,黑油噴濺。我一眼看清——她肩窩裡嵌著北狄機關核。
混戰爆發。
七個人從暗處衝出,全是細作。他們手持短弩,專打死角。我側身避過第一輪箭,踢翻桌子當掩護。第二波箭射來時,我甩出袖中微型傀儡——巴掌大的鐵鳥,用最後一點墨血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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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鳥撞上屋頂梁柱,炸開。
瓦片塌下,火盆翻倒,烈酒引燃帷幔。整層樓瞬間起火。
墨滄明退到高台,冷眼看我。
“你既知龍氣禁製,便該知螳臂當車者死。”
我冇答話,一刀劈向酒窖支柱。酒桶滾落,火勢順著液體蔓延。濃煙沖天,追兵視線被遮。
我抱起阿瑤,躍上飛簷。
風從河麵吹來,帶著焦味。身後箭矢擦過耳側,釘入瓦縫。我踩著斜脊奔至儘頭,縱身跳下,落在對麵屋頂。
回頭看,醉仙樓已成火海。
墨滄明站在最高處,手裡舉著一麵旗,武朝鐵焰徽記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我抱著阿瑤,從後巷轉入南城舊坊。這裡靠近碼頭,船伕雜居,冇人管閒事。我們在一間廢棄貨棧停下,門框歪斜,地上堆著爛漁網。
阿瑤睜開眼。
“你還記得什麼?”我問。
她搖頭。“隻記得火,還有黑鬥篷的人。他們拿走了父親的東西。”
我點頭。那些人不是為了殺她,是為了找鼎符。而墨滄明剛纔那一齣戲,也不是臨時起意。他是故意把我引進去的。
他早就投了武朝。
我摸了摸胸口,《天工開物》還在。那股熱勁冇退,反而更燙。翻開書頁,背麵的“鼎在人為”四字正在緩慢變形,筆畫拉長,重組。
新的字跡浮現:
**人在局中**。
阿瑤湊過來看,手指剛碰到紙麵,書頁猛地一震。
我合上書,抬頭看向窗外。
遠處河麵上,一艘黑船正緩緩靠岸。船頭站著幾個人,披著蓑衣,腰間掛的不是刀,是鐵鏈。
船尾刻著兩個字:
鐵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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