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這樣一種說法,經過這麼久的時間,大廈十分之九的密室已被發現,再也找不到新的密室了。”艾思思道:“但這裏有一個問題,大家下意識地認為密室入口和屋門是一樣的,所以他們忽視了奇形門密室的存在。說不定現在大廈密室的數量,還遠超人們的想像呢。”

範眾由衷敬佩,問道:“你自己找到這一間的?”

“反正除了工作也沒有其他事情,我一般隻在醫院範圍內活動。事有湊巧,就發現了這裏。”

按照此前詹姆士的介紹,密室的價值極高,遠超一般建築,並且誰找到就歸誰。也就是說,這是一筆可觀財富。

“你確定要用它來藏屍?”範眾問道。

“不然還有什麼辦法?以我有限的理解,僅僅是失蹤,取證人是不能立案的,不是嗎?更何況如果他們發現不了這裏,又如何確定他們死了呢?”艾思思笑道。

這個問題範眾也不是很拿得準,但按照大廈一般的做法,若是關鍵人物失蹤,取證人必定傾巢而出進行調查。當然,正如艾思思說的,發現不了密室,一切都是白搭。

“他有家室嗎?”範眾指指醫生。

“過著如此放縱的生活,怎麼會有這些東西。”艾思思道。

兩人把轉運床調到最低,推進了低矮的密室門。他們爬行著,通過一段曲折的通道,密室的空間開始變得正常,艾思思開啟一盞電燈,照亮裏麵的空間。

這裏是一間七、八平米的小室,四周皆是密閉白牆,空氣卻並不凝滯。這說明在哪裏有通風孔,卻無法靠肉眼發現。

在距離他們最遠的一麵牆邊,那裏已停靠著一具死屍。範眾不由看了艾思思一眼。

“和我沒關係,你仔細看,他穿得可是拜占庭式的絲綢衫,說不定距今已經有一千年了。”艾思思把燈光打了過去。

範眾看到一具乾屍,他雖不懂服飾,但看屍骸的模樣,果然是年代久遠之物,如同一具沒有綁帶的木乃伊。

“大廈究竟存在了多久?”範眾不禁感嘆道。

“咦,你剛來的時候沒人跟你說嗎,大廈至少存在幾千年了吧。據說各個時期的人們都試圖在大廈建立文明,但他們皆難逃完全覆滅的命運,直到現在。”艾思思道。

“完全覆滅?”範眾想了想道:“如果真是完全覆滅,不就沒有人再啟動傳送器,這裏也就陷入了永恆的死寂了。”

“當然,詳情我也不知道,大廈自己會吞人也說不定。”

兩人不再交談,他們協力將四個新死之人抬到牆邊,正挨著那具乾屍,然後便退了出來。

對於密室的工藝,範眾很是佩服,且不說那超越常理,完全看不到痕跡的密室入口;隻看那具乾屍,它沒有化作白骨,就能證明密室的防蟲工作實在巧奪天工。

大廈之中,自然少不了蟑螂、老鼠這種生物,尤其在下層數量尤多。但它們都沒能侵入那間密室,啃食遺骸。

“因為害怕,我都沒碰過那個中世紀死人,說不定他身上還有什麼值錢東西呢。”艾思思笑道。

範眾搖頭道:“最近還是別惹麻煩,如果真有古董現世,徒惹人家懷疑。”

艾思思點點頭。

在密室內,範眾已換上那套新衣服,粘上血漬的舊衣被留在那裏。艾思思亦早就更換著裝,表麵看不出任何破綻。

範眾本想直接離開,艾思思卻一定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這也是抹消罪證的重要一環。

”她道。

兩人向上隻走了一層,來到了四十三層一家名叫“浮生”的店前。範眾見那店中的裝飾,以及霓虹燈的顏色,頗有些不正經的味道,於是向艾思思投以迷惑的目光。

“這裏是澡堂,咱們得把身上的味道洗掉,我連頭髮都沾到血了。”艾思思極愛乾淨,受不了身染汙漬。

範眾思考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什麼,突然臉上一紅,便同意進去洗澡。

兩人走入店內,看店的是一位麵相極老的婆婆。她臉上紋路縱橫,但每一道皺紋都長得很有威勢,組合在一起,好似一張戲劇臉譜,令她看上去像個挺不好惹的角色。

“婆婆,我們要洗澡。”艾思思道。

老婆婆抬眼瞥了兩人一眼,道:“一起洗嗎?”

範眾偷偷看了艾思思一眼。

艾思思抿了抿嘴,道:“他去男士公共澡堂,我開一間私人浴室。”

老婆婆把眼垂下,道:“公共澡堂三十板幣,私人浴室六十,要先付賬。”

範眾喉頭一癢,禁不住咳嗽了好幾聲。這也太貴了,若按照罐頭廠工人的工資,要乾大半年才能洗一回澡。其實對於下層居民,洗澡就是站在衛生間,用水盆接上滿滿一桶涼水,往身上澆。

老婆婆繼續道:“另外,公共澡堂不許叫陪侍,至於私人浴室,你個黃花閨女應該沒有這種愛好吧。”她以一種洞悉世事的目光看著艾思思。

“自然不需要,給您錢。”艾思思乖巧地將一張支票遞過去。

老婆婆看了一眼,拿出十枚板幣用作找零。

“不用找了,全當小費。”艾思思大方道,她回過身,小聲對範眾道:“死人錢,留不得。”

“你就不怕人家懷疑嗎?”範眾亦低聲道。

“你看這婆婆像告密的人嗎?”

的確不像。

“隻是你一個人洗,遇到突髮狀況怎麼辦?”範眾有些尷尬地指出。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你等我一下。”艾思思獨自跑出店鋪。

沒過多久,她跑了回來,一隻手拉著一個禿子。

“啊,原來是你。”魔女俞凡向範眾微微鞠了一躬。

範眾自然也識得她。

“我之前一直說,咱們八個人應該抱團,互相幫助才能在這麼糟糕的地方活下去。但有的人性格實在彆扭,讓人沒法接觸。”艾思思鼓著小臉,惱怒道。

範眾不知怎的,心中感到微微一痛。並不是因為想起流落最底層的宥今,而是因為艾思思剛剛的話。

“她說的是婁新添,那個數學家,他和您一樣闖出了名堂,維護所的人都管他叫天才。”俞凡解釋道。

範眾微笑著點點頭。

眾人寒暄幾句,便各自進去泡澡。

範眾先將身體沖洗乾淨,這才進入公共浴池。這裏蒸汽瀰漫,四周除了範眾並沒有其他人,這讓他心情愈加舒暢。

忽地,範眾聞到一股味道,令人感到熟悉,似乎是極腥的血味。

他望向浴池的一角。

一個男人從浴池中冒頭而出,望著範眾道:“好腥的血味!”

範眾一愣,心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竟是,他能讀我的心?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原來自己身上也有濃重血氣,隻是他一下午聞著同一股味道,鼻子對此不再敏感。

而對方,八成與自己情況雷同。

範眾思量著,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因特殊情況染上的,那麼對方的呢?難道說他也跟死人待了一下午?

那男人盯了範眾一會兒,起身從浴池走了出去,喃喃道:“真是倒黴。”

“我認識你。”範眾忽然道。

“是啊,我可是當你的麵磕了一個,雖然不是向你。”男人懶洋洋,卻又極陰鬱道。

這男人就是住在十一層的畫家,那天晚上雅典娜帶範眾去找他,他對著雅典娜一躬到地。

“但是你磕的人看不起你,這是她親口說的。”範眾故意挑釁道。他直覺對麵這人極為可疑,所以嘗試激怒他。

男子微微一笑,道:“憑這句話我就該把你嘴撕了,不過我應該打不過你,所以還是算了。”

“這就要走?難道你感到很無聊?”範眾望著他的背影道,

“一點沒錯,還是請大爺放過我吧。”男子朝範眾鞠了一躬,扭頭就走。

“最後一個問題,請問你為什麼這麼迷戀她,我是指……那個女人。”範眾知道,若是談論雅典娜,這男人一定會停步。

他果然停了下來,反問道:“你不是也喜歡她嗎?”

“或許吧,我想憐憫她。”

“你給我小心一點!”男子語氣突然變得陰毒,他立即快步走遠。

經此情形,範眾泡在浴池中,愣愣出神。他一邊思考,一邊仔細將身上每一絲濁氣洗凈。

洗完後,他回到“浮生”大廳,老婆婆告訴他,那兩個小妞請他到私人房間一敘。

範眾此刻挺心不在焉的,思想中倒是再無半點邪念。他走到目的地,恍恍惚惚敲了敲私人房間的門。

艾思思開啟房門,笑道:“真有你的,比我們兩個大姑娘洗得還慢。”

私人房裏內屋是浴池,外物就是這樣的休息室。休息室中放置著軟榻,可供客人坐臥其上,一旁還擺著茶幾,上麵放著糖果零食。範眾記起自己還沒吃晚飯。

見到範眾進來,原本臥在榻上的俞凡立刻正襟危坐,規規矩矩地向他打招呼。

範眾恍若不覺。

“你怎麼了,好像有心事?”艾思思奇道。

“我在公共浴池碰到了一個人……”範眾道。

“是誰?”

“你應該不認識。”

“也是……”艾思思忽然笑道:“是不是人家見你一個底層工人,居然能來這麼昂貴的地方,驚得下巴都掉了?”

“問題就在這兒,他一個住在下層的人,為什麼能有錢來這種地方洗澡?”範眾呢喃道。他同時瞥了瞥艾思思,經過洗浴,她已經完全恢復活力,甚至比以往還要開朗。

她也很奇怪。範眾心道,今天她可是殺了一個人,怎麼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一個人一旦開始鑽牛角尖,或許就會變得越來越敏感,直到覺得每個人都很可疑。範眾意識到這一點,嘗試著放空心思。

他忽然微微一笑。此時他想起米糕的一句話:“難道你覺得誰可疑,就要潛入人家房子裏調查一番?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但是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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