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男和高大男生互相對視。

“咱們誰先開第一槍？”高大男生問。

“我也不知道，想個辦法決定一下吧。”盤坐男並無任何敵意道。

“剛剛回答問題時，很多次都是我先說，這事明顯是我吃虧，所以現在該我占點便宜了。”高大男生道。

“可我拒絕加入他的教派，咱們這才開始這場賭局，不然我已經贏了，不是嗎？”盤坐男道。

高大男生嘆了口氣，“那怎麼辦好呢，要不……”

他突然向下伸手，一巴掌蓋在左輪槍上，將它撥向自己一邊。

周圍人群不由驚呼一聲。

高大男生拿起槍，笑道：“事情本就這麼簡單，現在我來開第一槍。”

看到對方搶槍，盤坐男一直保持微笑，並沒有什麼劇烈反應。

“你是想放棄了嗎？直接認輸好不好？”高大男生將槍口對準盤坐男的頭部。

“我還沒有放棄，隻是你真要開槍嗎？”

“什麼意思？”

“你應該沒殺過人吧，要是我的腦袋在你麵前爆開，就回不去了哦。”盤坐男以開玩笑的口吻道。

“哈哈……就好像你殺過人一樣。”高大男生乾笑幾聲，道：“可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些緊張，不過現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也沒有辦法。”

“並非如此，我們兩人都活下去的辦法是存在的。你難道忘了？”

“你讓我認輸？槍在我手裏，我憑什麼認輸？”高大男生驀地提高聲量。

“正因為槍在你手裏，你纔可以認輸。”盤坐男溫和道：“你可以選擇成為一個殺人犯，或者不成為；可以選擇乾淨地生活，或者活在血腥與骯髒中。唯你有槍，纔可選擇。”

“你也可以認選擇輸，去做一個懦夫！”高大男生抬了抬胳膊，似乎隨時會扣動扳機。

盤坐男雙眼盯著槍口，道：“做個懦夫？哪有人會做這麼卑鄙的選擇呢？可相反的是，你要做出的選擇卻可能是高尚的。”

高大男生手抖了一下，聽了盤坐男的話，他似乎感到了些許壓力。他笑了笑，道：“我承認你說得有些道理，但是……我還沒迂腐到那種地步。我活了二十四年，喜歡在世的每一分鐘，所以還想活下去。說句題外話，你應該比我年輕吧？”

盤坐男的麵貌比高大男生更青春幾分。他笑道：“不知道，我應該也是二十多歲，但很久沒數過了。”

“真是個怪人呀！你聽著，我叫宥今。殺你的罪，我承擔了，抱歉！”

高大男生說話的聲音愈發高亢，突然，他扣動了扳機。

“哢”，這是一發空槍。

宥今先是一愣，隨即麵目變得扭曲，顯露出掩飾不住的怨氣與恐慌。

“這種事情就是會發生，害你白激動了一場。不過按照規矩，下一槍該我來開，你願意把槍給我嗎？”盤坐男好整以暇，可他的雙眼從沒離開過槍身。

宥今大口呼吸空氣，花了十幾秒鐘，終於冷靜了一些。他主動將槍放回凳子，道：“我守規矩，該你了。”

盤坐男上前將槍抄起。他忽然一下子愣住，麵色複雜地望著這支槍。

“怎麼，為什麼猶豫了？是不是發現你對我說得一切，現在都加諸在你自己身上了？哈哈哈！”宥今搶著說，併發出一陣虛弱的笑聲。

“我隻是在想，拿到這把槍，說不定真是命運……”盤坐男小聲嘀咕，他突然把槍舉起，

猛然道：“而你，就要死了！”

“你在幹什麼？你可以選擇做一個殺人犯，或者……”

“我不在乎！”盤坐男頃刻逼近。

“你有沒有想過，槍裡根本沒子彈，他們在逗我們玩！”宥今退了幾步，氣急敗壞道。

“為了不讓我開槍，你真是什麼都說得出口。或許槍裡真沒子彈，問題是，你敢賭嗎？”槍口差不多頂在宥今腦門上。

宥今沒辦法再退，隻好把牙一咬，把眼一閉，強行控製住自己。

“再見了。”盤坐男道。

宥今等著槍響，或是空槍的聲音。但二者皆未響起。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到盤坐男已經退回到凳子後麵，而手槍被放在上麵。

“你怎麼回事？”他問。

“我不做兇手，但我也不認輸，而是跳過這次機會，仍讓你來做這個選擇。”盤坐男道。

“可以這樣嗎？”宥今扭頭問道。

高老道：“那你還等什麼，殺了他，你就贏了。”

宥今走上前去，將槍重新拿起，想了一會，再次對準盤坐男的腦門，道：“你叫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我叫……範眾，對，就叫範眾。”範眾答道。

“範眾，你知道我的理論，這裏是一個擁有靈力與魔法的世界，我向你保證，今日我殺了你，未來我掌握力量，一定想辦法將你復活。”宥今道。

範眾仰天大笑，“哈哈哈，沒想到你竟能這麼說服自己……看來我失算了，你開槍吧。”

“抱歉了，範眾。”宥今扣動扳機。

哢，空槍。哢，空槍。哢，空槍。哢，空槍。

“等一下等一下。”範眾滿麵笑意，誠懇道：“下麵該我了，換我打你。”

左輪槍一共六發子彈，現在五發是空槍，隻剩最後一發。

宥今望向高老，隻見他麵露譏諷，但譏諷得是什麼宥今並不清楚。

難道最後一發實彈早就安排好了？還是說，其實整個彈夾都是空的？

“喂，我說，你沒聽見嗎？我要來開最後一槍。”範眾道。

“那老頭說過，隻要你死，就算我贏。我可能不會復活你了。”宥今沒有交還手槍，而是扣動扳機。

哢，空槍。

他憤怒地轉過身子，沖高老喊道：“你們什麼意思，這算哪門子賭博？”

宥今發現，所有人，包括高老、範眾、圍觀人群，所有人都無言地盯著他。就好像這是一場隻針對他一人的大型惡作劇一樣。

“我有異議。”旁觀的亦空大師道：“這位範眾先生，我怎麼覺得你早就知道這是一把空槍呢？”

“我隻是胡亂猜想。”範眾坦然道：“諸位對於送一人下樓這件事，還是挺執著的，哪怕貴為教主您，剛剛也說過一定要遵守這個規矩。所以我覺得，你們不會真讓我們其中一人死掉。那樣的話，獲勝的人不是也要被獻祭？賭局還有什麼意義？

“另外，我本人一旦有了什麼想法，就會堅信到底，有句話叫做‘不撞南牆不回頭’，說得就是我這種蠢貨，所以我選擇不開槍。”

高老說道：“這一點並不難猜，我們又不傻，怎麼能把帶彈藥的槍交到你們手中？萬一你們是瘋子怎麼辦？”

“正是這個道理。”範眾道。

其實範眾隻說了半句真話。他之所以能確定這是一把空槍，是因為裝了子彈的槍與空槍重量不同。當他舉起左輪槍，這才百分之百肯定，裏麵一發子彈也沒有。

但這種秘密不能大庭廣眾說出來。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麼輸贏是不是也就算了？”宥今毫無底氣道。

“不，是你輸了。”高老走上前來，一把奪走空槍。

“為什麼是我輸？”宥今大聲抗議。

“你連開了兩槍，破壞了規矩……再者，我們樓上的群體，更願意接納相對溫和的成員，所以哪怕沒這個事，你也輸了。”高老轉向大眾，道：“有人反對這一看法嗎？”

全場鴉雀無聲，哪怕亦空大師也緘默不言。

宥今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滿腔怒氣道：“也罷，按照你們說的，我去樓下生活就是了。”

“押走！”老高道。

四個士兵衝上來，將宥今死死壓住。宥今抱怨道：“我說了我會去，你們這是幹什麼？”

但士兵沒有鬆手，押著他向外走去。

路過圍觀人群時，一人忽向宥今道：“小兄弟，我看你對五層之下的生活有些誤解。你要知道，我們上麵的人，會種地，會養牲畜，所以人人有配給。下麵的人可沒有這些。”

“那還不全餓死了？”宥今反駁道。

“是呀，但他們沒餓死，你說他們吃的是什麼？”那人似笑非笑道。

答案不言而喻。宥今一下子臉色煞白。

“另外呀，我聽說新人下去，多少會被逗弄一番。對於那幫瘋子，男人女人其實沒什麼區別，你明白我意思嗎？”另一人以說風涼話的語氣道。

場中安靜了一瞬。

“放開我，我不要下去！你們不如就這麼斃了我吧！”宥今突然吼道，他開始劇烈掙紮。

不過士兵早有準備，將他治得死死的，讓他穩步向外走去。

圍觀人群就想看他這幅樣子，這是他們最後的狂歡，紛紛道：“別不去啊，還等你下去龍傲天呢，哈哈哈。”

最終，毫無意外地，宥今被押出大廳。

至此，人群開始漸漸散去，人們或贏錢或輸錢，但沒人耍賴。主要是沒有人敢這麼做。

亦空大師輸了五百板幣，絲毫不以為意。他率領教徒離開大廳，沒人擋他們的道。

高老來到範眾麵前，道：“範眾是吧，你運氣好，但你沒有特長，就去罐頭廠報告吧，我會安排一個士兵送你過去。

“至於關於大廈的一切嘛，你到了罐頭廠自然有人給你解釋……等一會兒你最後再走，別跟大夥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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