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詹姆士說的沒錯，範眾確實在查案中感受到了樂趣。很久以前，進行這種解謎遊戲，是他人生唯一的消遣。

範眾也明白，來到大廈後，一門心思搞錢或許纔是正路，就像詹姆士這樣。但他對此總有些提不起勁，因為他總覺得，錢是手段，目的永遠隱藏在後麵。

回過神來，兩人已經向上攀登了十層。在第35層，詹姆士帶著範眾來到一側牆壁處。他有規律的敲了敲牆壁，然後轉過身，攤開雙手，煞有介事道：“歡迎來到魔城大廈！”

他身後的牆壁應聲而開，裏麵的暗道顯露出來，範眾驚呆了。

“這就是我提到的密室，它的售價能達到外麵這些屋子的十倍。更厲害的是，如果你能找到一間別人從未發現過的，你就會直接得到它，這是大廈的規矩。”詹姆士道：“不過在當代幾乎不可能就是了。”

密室裡，一個禿頭男人站在那兒，狐疑地看著敲門的兩人。他一手持槍，但槍口朝地，沒有敵意。

“幹什麼來的？”禿頭男人問。

“買衣服。”詹姆士道。

禿頭男人左右看了看，再次確認了一下，終於讓開通路，向裡走去。

範眾與詹姆士進入密室。

詹姆士低聲道：“我可沒錢。”

“放心。”範眾道。

經過窄窄的走道，眾人眼前豁然開朗。裡側是一間密閉內室，雖不寬敞，卻也沒有狹促感。室內一側放著一張辦公桌，桌後坐著一男一女兩個老人。在他們背後，還有一條通道，通向新的房間。

“爸，媽，人帶來了。”禿頭男招呼道。

老頭看了來客一眼，拿出個筆記本翻了翻，道：“沒有記錄，你們是第一次來吧，到大廈多久了？”

“我是三個月，他是一禮拜。”詹姆士毫不遮掩道。

“真是年輕。”老婦開口道：“但正是進入私市圈子的好時機，在我們家，買第一套製服隻需兩板幣，你們兩個都要嗎？”

範眾剛要掏錢，老頭卻揮手製止，道：“慢著，你們有人擔保嗎？”

範眾望向詹姆士，詹姆士聳聳肩，搖了搖頭。

“提前說給你們知曉，我們傑佛森一家既賣製服，也順帶篩選私商，畢竟不能讓貓貓狗狗也穿上我家衣裳。那不成人模狗樣了嗎，丟不起這人啊。”老頭俏皮道。

禿頭男聽了這話，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除他以外，別人都沒什麼反應。

範眾清清嗓子，道：“您怎麼篩選？”

老頭豎起三根手指，道：“不難，證明你們有三種貨物，或是大量擁有某一種貨物，都可以過關。要是連這都拿不出來，那抱歉了，還是去做顧客吧。我家的規矩就是這樣。”

“三種貨物有什麼限製嗎？”詹姆士問。

“別拿大路貨出來，比方說罐頭什麼的，買那個可用不著走私市。”一旁的老婦道：“你們應該知道私市都賣些什麼吧？”

範眾點點頭，他一掏口袋，取出兩樣事物——一樣是感冒膠囊，一樣是半小瓶鹽。

老婦隻瞥了一眼，道：“嗯，都過關，還差一種。”

“我來，我來。”詹姆士搶著道。他將自己的氣槍放在了桌上。

老婦哼哼一笑，“這什麼垃圾？”

“這怎麼是垃圾？”詹姆士瞪著眼道。

“我說是就是，小孩子玩具不算，你們最好還有其他商品。”老婦雙眼一翻道。

詹姆士看著範眾，

搖搖頭道：“肉味豆還沒發酵好……”

範眾身上也沒有比較特別的東西了，他總不能把那半截剪刀拿出來。

來回思量一翻，範眾想到一個主意，就是不知能不能奏效。他道：“我們聽說私市是最自由的市場，我們第三樣商品是一個秘密，就不能讓我們暫時保密嗎？”

“私市是最自由的市場沒錯，你大可以不遮臉交易，沒人逼你穿我家製服不是嗎？”老頭道。

老婦亦點點頭，“除了我們傑佛森一家，樓上湯姆一家也賣製服，他們倒是沒這麼多事，不過一套衣服至少十五板幣。你們想過去我們絕不攔著。”

“我們便宜，但是有信譽，就是這麼回事。”老頭附和。

範眾點了點頭，道：“那好吧，其實我的第三樣商品，就是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老頭和老婦皆愣了一下，隨後相繼露出古怪的笑容。

老婦道：“你要在私市賣人耳朵？有多遠給我死多遠吧，一個人壞了一鍋粥，讓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禿頭男一下子站起身，握緊手槍，爆喝道：“媽媽讓你們死遠，給我滾出去！”

詹姆士斜眼瞥著禿頭男人，他第一次發現，此人心智上似乎有些問題。

“你們誤會了，我要賣的不是人耳朵。”範眾冷靜道。

“那你這是什麼意思？逗老婆子玩？”老婦道。

範眾搖搖頭道：“我要買的不是割耳人的人耳朵，而是我，幸運瘸子的耳朵。你們聽說過我吧？”

“不知道。”老頭道。

“沒聽說過。”老婦亦道。

禿頭男見狀，又坐回到座位上，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詹姆士卻一直盯著他看。

範眾的臉有些泛紅，他不得不親口講了自己的事蹟，並提及登上過“魔城訊息”這件事，

“總之。”範眾道：“我沒由來的有些虛名，一些幫派想割我的耳朵，好博個名聲。說實話我已經煩了，所以如果有人出的價錢合適，不勞他們動手，我自己割給他們。這個商品怎麼樣？”

老頭和老婦相視一笑。

老頭道：“有那麼點意思，像是私市裏的東西，也不會惹麻煩。要我說，算他們合格了。”

老婦亦點了點頭。

很快，兩套製式蒙麵服被擺在桌上。範眾掏出五枚流幣，挑出四枚，付給老婦。詹姆士在一邊看直了眼。

老婦噘了噘嘴，道：“現在流幣可貶值不少，你得付五枚才頂的上四枚板幣。”

範眾隻好把最後一枚也遞給老婦。

老頭卻笑著還了回去，道：“我們已經難為他們半天，難道傑佛森傢什麼時候這麼小氣了？”

“就你大方。”老婦道。

範眾和詹姆士當即套上蒙麵服，這服裝頗有門道，遮掩了他們所有身體特徵，此刻，他們和外麵的私商毫無兩樣。

老婦拿出兩張鐵牌交給二人，道：“知道我們家做這行有多少年了嗎？”

“二十年如一日，這一點大廈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詹姆士諂媚道。

“二十年，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但是我們一次也沒出賣過自己的客戶，傑佛森家最寶貴的正是信譽。”老婦道：“一旦穿上製服，你們真正身份就受到保護，隻剩下一個代號代表你們的身份，就寫在鐵牌上。”

範眾的鐵牌寫著“132”，詹姆士的寫著“154”。

“我家店依據代號記錄你們的行為，你們惹得麻煩越多，像你們這種年輕人肯定會惹麻煩，那麼你們下一套製服就越貴。”老頭道：“但是如果你們沒出半點問題，那麼製服就不會漲價，還是兩板幣。”

原來，每過一段時間，私市製服商都會更新衣服款式，以此剔除有問題的私商。大多數遊客的確願意跟穿著最新製服的商人交易。

“穿上製服，蒙上了臉，你們做出什麼我都不會意外，但有一點……”老婦道：“不許出賣私市，不許出賣其他商人，如若違反，你們就上了黑名單，我們傑佛森家絕不再為你們提供服務，謹記這一點。”

“當然，到那時你可以去湯姆家買製服，每個人都有兩次機會，這是私市，也是我們的信條。”老頭笑道。

“你倒好，給別人家招攬生意。”老婦不虞道。

“老湯姆就像我的親兄弟一樣，為他招攬生意不是應該的？”老頭笑道。

事後，範眾才得知，正是因為製服店分為兩家，才讓其他勢力打不進這個市場。若是隻有其中一家，必會讓別人狠狠分走市場份額。

範眾和詹姆士收拾好東西，準備離去。

老婦忽道：“還有一件私事，看看你們能不能幫忙……你們也知道，我們是家族產業，我和老頭越來越老，小傑佛森現在還沒女人。所以，如果有合適的姑娘，可以介紹給我們，傑佛森家認這份人情。”

禿頭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爛牙。

“小傑佛森喜歡啥樣的，我可以留意留意。”詹姆士打趣道。

老婦道：“他沒那麼多要求，但我有！但凡有過三個以上男朋友的，我們通通不考慮！”

“當然，要是特別漂亮，也不是不能例外。”老頭打著哈哈道。

老婦瞪了他一眼。

詹姆士摸著下巴，思忖道：“您這個要求，在大廈這種地方，恐怕比較困難。”

“難什麼？你不知道我家有多能賺？”老婦傲然道。

“這倒也是。”詹姆士愣了愣，忽然道：“其實，我有另一個提議，不知二老考慮不考慮。”

“什麼提議？”

“眾所周知，小傑弗森是二位十幾年前收養的。我在想，不如您也收養我吧，我聰明伶俐……”說到這裏，詹姆士似無意地瞟了禿頭男一眼，“由我來輔佐、孝敬二位，絕對讓傑佛森家發揚光大，讓二位頤養天年，子孫成群！”

詹姆士的話說完，室內為之一靜。

老婦臉上慢慢露出獰笑，“就算你再聰明伶俐一百倍，我們也隻要小傑佛森，絕對不要你，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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