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範眾向開啟的罐頭看去,裏麵一片血紅汁液,上麵還飄著肉塊。

他驚得瞪了瞪眼,啞口無言,隻得茫然向詹姆士看去。

詹姆士亦臉色慘白,腳下一軟,竟頹然癱坐到地上。

這個動作片讓米糕受了一驚。他立刻把槍對準詹姆士,又瞬間迴轉,指著範眾。他道:“別耍滑頭,我真的會開槍,尤其是你範眾,一動都不要動……現在你們倆站到一起,快點。”

詹姆士起身站在範眾身邊,哆哆嗦嗦道:“不是我們,我們沒。”

“哈哈,這話或許我會信。”詹姆士笑道:“剛剛在工廠,我提到抓住私商,要追查買家,你一下子臉色就變了,我想不注意到都難……沒想到果真有所收穫。”

“您……您說的對,這些就是我買來的,並且我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詹姆士立刻將他們打算售賣肉味豆的事情簡要說明。此刻情勢危急,他一張快嘴倒是辯才無礙。

原來,發酵肉味豆需要一種特殊的菌類,這些是用來培育酵母的。

範眾眉頭大皺,道:“你家在以前也這麼幹嗎?”

“不不,以前當然用牛肉,其實羊肉更好。隻是我在大廈裡怎麼搞得到這種東西?就算搞到,也是罐頭碎肉,根本沒法用……”詹姆士急切地解釋。

“那你把我叫到這裏,就是為了看這個?”範眾板著臉質問。

“是……取證人在追查,早晚會查到我頭上,總得叫你拿個主意不是。”詹姆士毫無慚愧道。

“夠了,別演了。”米糕冷冷道。他此時好像變了一個人,全沒往日的和氣,“人贓俱獲,還有什麼好說,我來之前就通知了鋼兵,老實待著吧。”

詹姆士急得快哭出來了,“可是,您總得承認一點,我們不是,我們隻是買!”

“做出這種聳人聽聞的事情……”米糕瞥了一眼罐頭,“……又有什麼區別?再次提醒你們,大廈沒有死刑,所有罪犯隻有一種懲罰方式,那就是流放。”

聽了這話,詹姆士情緒已幾近崩潰,當即坐倒在地。

此時此刻,範眾亦無計可施,他隻覺得諷刺。繞了一大圈,自己結果還是要去下麵生活,早知如此,當初真不如讓宥今贏了算了。

“現在,咱們討論另一件事情。”米糕突發驚人之語:“諸位反正也要流放,不如就把割耳的罪行認瞭如何?咳咳。”

“為……為什麼!”詹姆士驚道。

“跟你們透個底,這一週以來,受害者已超過十三人,這無疑已是一件大案。如果取證人還沒個交代,豈不是大事不妙?至少對我來講是這樣……咳咳。”

“可我們認罪有什麼用?真兇還會繼續行兇的。”詹姆士道。

範眾輕輕搖了搖頭,心中並不同意詹姆士的看法。

“哈哈,未必如此!”米糕笑道:“如果真兇不是完全的瘋子或變態,當他聽到真兇落網的訊息,會怎麼想呢?他所犯的罪已由別人頂包,如果他此時收手,他自己將完好無損,我問你,他為什麼不收手呢?”

詹姆士一下子愣住。

“或許這人擁有某種不得不割耳、挖眼的慾望。但隻要他能消停十年、五年,哪怕是三年,都是我們取證人的勝利。如果若乾年後他再作案,我們隻要說這是模仿犯,不就一點漏洞都沒有了嗎?”米糕笑道。

“取證人似乎經常這麼乾,閣下手底冤案可不少。”範眾忽道。

“你比他聰明。

”米糕笑道:“但你們本來也不冤枉,又有什麼所謂。”

“我們拒絕,因為這不是真相!”範眾直截了當道。

米糕愣了愣,忽然笑出聲來,“這麼跟你們說吧,大廈許多強力機構,對於五層以下也存在影響力,得到取證人的友誼,將是你們在底層生存的重大助力。我隻說這麼多,該怎麼做你們自己想。”

“其實,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不如我們同意吧。”詹姆士勸道。

“識時務者為……咳咳咳咳咳。”米糕一句話沒有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此刻,連他手中的槍都偏離了目標。

範眾忽然想,要不要趁機反擊?但他馬上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為這麼做沒有意義。

米糕越咳越凶,他用左手拿出一塊絲巾,顫抖著捂住嘴。但絲巾立刻被鮮血浸透。

“他孃的……”米糕雙腿跪地,掙紮了一會兒,就這麼暈倒在地上。

詹姆士一激靈,從地麵蹦起,跑過去將米糕的槍拿在手裏。他道:“所謂‘通知鋼兵’是在唬我們,他沒法預知在這裏能找到什麼。”

範眾點點頭,對此他也是相同看法。

“不如我們殺了他,偷偷處理掉,就當一切沒有發生過?”詹姆士似乎下了某種決心,臉上逐漸浮現出厲色。

範眾暗罵一聲愚蠢。今天這件事,讓他覺得詹姆士這個人,在一些小事上相當伶俐,但關鍵問題卻敗事有餘。

他若無其事地一伸手,詹姆士還沒看清,槍就被奪走了。

“這是什麼意思?”他怒道。

“我們不能殺他,因為事情根本沒法收尾。”範眾不容置疑道:“有無數雙眼睛看到他來到七層,進到你的隔間。甚至他自己也可能向什麼人說過。”

“那怎麼辦?”詹姆士突然雙手抱頭,顯得懊喪至極。

“之後你要全聽我的,現在去把這東西處理掉……”範眾指著那罐頭道。

“可那生意怎麼辦,我要怎麼生活?”詹姆士悚然道。

此時此刻,他們整個人生都麵臨摧毀,詹姆士居然還在擔心生意。但範眾決定不刺激詹姆士,他溫和道:“生意總會有辦法的,但首先,我們要消除證據。我送他去醫護區,醒來後我來說服他。隻要沒了證據,取證人也折騰不起來,不是嗎?”

沉默了數秒,詹姆士終於點了點頭。

為避免誤會,範眾將手槍放回米糕的槍套中,他用肩膀支撐起米糕的身體,問道:“最近的醫護區在哪?”

“下層醫護區在二十層。”詹姆士道。

範眾點了點頭,他不再去管詹姆士,而是拖著米糕來到外麵,一步一步地攀登樓層。沒過多一會兒,範眾就累得渾身大汗。路程中,他隱隱希望能將米糕顛醒,但事實是,米糕的昏厥程度很深。

他的咳病恐怕並不簡單。

終於,近乎使完渾身力氣,範眾終於來到二十層的醫護區。醫院靠牆而設,一進大門。可以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護士坐在前台,她麵色發黃,精神並不好。

說明事情緣由後,她懶洋洋道:“哦,原來是米糕先生,他的病有一段時間了,去四十二層,大主任今天出診,是他親自設計了治療方案。”

“您的意思是,我還要把病人送到四十二層?”範眾訝異道。

“要不然我去?”

“可我與他非親非故。”

“那你就把他放在這裏,等什麼時候有人順路,再把他捎過去好了。”護士不耐煩道。

範眾心中暗暗搖頭,如此態度,醫護區的醫療質量可想而知。但現在的問題是,米糕的狀況並不樂觀,恐怕拖延不起。範眾不知米糕此前做了什麼準備,可不敢讓他就這麼死掉。

“那個,難道我要把他再抬去四十二層嗎?”範眾有些發怵道。

“我們這裏有電梯。”護士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白癡……”

範眾撇了撇嘴。

最終,範眾尋到一架輪椅,推著米糕登上電梯。電梯上的按鈕幾乎都被挖出,隻留下三個樓層可以點選,分別是20層、42層、67層。這就是中下層所有醫護區所在的位置。

範眾來到42層,這裏的醫護人員素質大增,很快安頓好病人,並去通知醫療科的大主任出診。範眾就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著。

片刻後,一個大鬍子風風火火地走來,他看上去已經六十多歲,帶著一副小圓眼鏡,更加突顯他臉盤的寬大。在他身後,還有一個鋼兵形影不離,恐怕是要隨時保護這位大人物的安全。

大鬍子無視了坐在門口的範眾,直接進入病房。他對昏厥的米糕作了診察,嘆了口氣,喃喃唸了一句“癌症”什麼,便搖著頭退出病房。這之後,他安排專人為米糕配藥,但可看出,他能做的僅止於此。

在大鬍子走後,範眾也走到病房內,對著米糕注視良久。

範眾心想,米糕想必早就知道自己已身患絕症,在如此糟糕的異世界體驗生老病死,還是這種被病痛折磨的慢死,這何其可悲。他往日總是笑容滿麵,卻不知心中是什麼感想。

這時,一個護士推著一個小車進來,靈巧地為米糕刺入輸液吊針,將藥品掛在高處。

這護士行動敏捷利索,範眾不禁側目一望。這是位極娟秀的年輕女子,與此同時,護士也在看他。

為了不失禮,範眾把目光收回。

然而,護士先開了口:“你叫什麼?”

“幸運瘸子。”範眾忍不住笑笑,道。

“我沒問你的藝名,而是你的真名。”那護士執著道。

“藝名或真名,又有什麼要緊的。”範眾道。

“可你知道我的真名,雖然當時不是對你說的,但你應該也聽到了。”護士道。

經女孩這麼一說,範眾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你是……艾思思?”

這女孩正是與範眾一道傳送至此的八人之一,她被分配到醫護區,成為了一名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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