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週日的時間轉瞬即逝。範眾在大廈胡亂閑逛,大都是走馬觀花,對許多地點隻僅僅瞭解了名字。下午,他早早回到住處,趁著天亮,開始升級隔間內的安保。

他從隔間一側的布簾上卸下若乾細線,以空罐頭為原料,做了兩個警報響鈴,掛在門簾之後。此後,每有人進入隔間,鈴鐺就會出響,在屋內行走,若觸碰到地上的絆索,鈴鐺亦會響。

範眾還在屋子的高處戳出幾個窟窿以換氣,若麻醉氣體湧入房內,他也能有一定反應時間,不至於立刻昏厥過去。

雖然做足準備,範眾仍有些不安,因為敵明我暗的現狀改變不了。但在目前的條件下,他已儘力做到最好。

第二天範眾醒來,摸了摸臉,發覺五官無恙。他起身前往罐頭廠。

到達44層,範眾發現自己隻遲到一個小時,比上週六的情況改善許多。

於總管麵露不善,在廠內來回走動,嘟噥道:“黃小這鳥人,這幾點了,怎麼還不到。”

奧斯卡接茬道:“等他來了,我大嘴巴抽他!”

“罐頭廠不養閑人,你給我確保這一點。要是不行,就辭退。有人看不上這筆錢,但底層的遊民們上趕著呢。”於總管板著臉,若有若無地看了範眾一眼,這之後似乎也瞥了詹姆士一下。

根據大廈死規矩,他現在無法辭退範眾,至少要等到滿一個月。

奧斯卡立刻保證:“一定做到,不養閑人!”但他連看都不敢看範眾一眼。

週日的事情已在小範圍傳開,受眾集中於下層人群,於總管或許沒有聽到,但奧斯卡聽到了。在他心中,範眾的形象悄然有了些許改變。之前,他是凶人、猛人;現在,他變成了怪人、變態人。

從某種角度來講,後者更恐怖,令人防不勝防。

這時,門外響起動靜,隻見工人黃小步履蹣跚地走進工廠,他一手捂耳朵,血從手指縫流出,浸透了袖子。

“怎……怎麼回事?”奧斯卡驚道。

“我去聯絡取證科。”於總管一陣乾嘔,奔入自己的辦公室。

黃小捂著耳朵,對圍觀的罐頭廠工人解釋道:“我原本按時起床,往工廠走,突然不知從哪裏竄出幾個人,把我圍堵在角落裏。他們突然把我按在地上,然後就割了我的耳朵。”

黃小放下左手,露出傷口。範眾發現傷口參差不齊,好像故意折磨受害者似的,當然,下手的人技術不行也可能造成這種狀況。此刻,黃小的一小節耳垂仍連在腦袋上。

工人們聽得目瞪口呆,難以想像兇手這麼猖獗。老七沒心沒肺道:“黃小,你該不會為了有藉口遲到,自己把耳朵割下來了吧?”

這句話還真引出幾陣笑聲。不過老七一直摸著他腰間的手槍,就好像那不是武器,而是護身符。

黃小繼續道:“那幫惡煞還讓我傳話,他們下一個要割的就是範眾老爺您的耳朵!”

所有人都看向範眾,場麵為之一靜。

範眾語氣沉穩道:“他們長什麼樣子?”

“不知道,都帶著黑色麵罩。”

範眾心知很難從這工人口中打聽出什麼。

沒過多久,取證科就派來了人,來者還是米糕。範眾不禁懷疑,難道取證科隻有他一個人?

米糕簡單了瞭解了情況,聽取了受害者的證言,有意無意地繞到範眾身邊。

“你怎麼看?”他問道。

“還能怎麼看?”範眾道。

“別這麼說,你已見到兩起割耳挖眼事件了,多少有些看法吧。”

“這兩起明顯不是同一人做的,行動模式不一樣。”範眾道。

米糕微笑著點點頭,“嘿,現在被割耳挖眼的人越來越多,兇手已經有模仿犯了。”

“他們還聲稱要割我的耳朵。”範眾指出這一點。

米糕頓了頓,突然道:“聽說過大廈中的幫派嗎?”

範眾當然聽說過,實際上他來這裏的第一天,到會場選人的“魔女”,就是大廈中有名的武裝幫派。其實廣義來講,鋼兵鐵衛也是幫派,隻是作為最大的幫派,已然擁有官方的加護,脫離一般水準。

“幫派也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米糕解釋道:“它是大廈生存模式的一種,隻要幾個人口頭約定,行動一致,就算成立幫派了。隻是想進一步擴大規模比較困難。”

“官方沒有管理這些小組織的措施嗎?”範眾訝異道。這豈不是意味著,他今天下工,隨隨便便就能創立一個幫派?

“我們被困在大廈中,一生再也出不去了,所以在這裏,自由永遠是最重要的。大廈的政治結構要比你想像的脆弱許多,而自由是最重要的穩定劑。”米糕道:“話扯遠了,總之我想說的是,一個幫派想長久的生存下去,就需要那個東西。”

“錢嗎?”範眾理所當然道。

“還能是什麼。”米糕笑道:“一些幫派想賺錢,就要先打出名頭,你也知道,你現在算是個小名人了,所以……”

不言而喻,現在以及未來的許多人,會想通過範眾出名。

“那你們不能做些什麼嗎?”範眾問。

“這件事什麼證據也沒留下,取證科是小組織,我們可做不了什麼。”

黃小的耳朵白丟了。

午飯之後,詹姆士找到範眾,道:“今天下午之後,我就不再來罐頭廠了。”

範眾微微一驚,“今天就滿三個月了?”

“不,還有一星期,但其中有一個陷阱,我早就發覺了。”詹姆士解釋:“你看,如果我這周繼續上工,下週我能得到什麼?無非一板幣的工錢罷了,可那時,我連宿舍都沒了,用什麼開啟我的事業?

“但如果本週我不上工,我丟掉的不過是那一板幣工錢,卻可以用所有時間準備我的新生意,還可以享用免費的午餐與晚餐,這明顯纔是正解。”

“有道理。”範眾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詹姆士毫不臉紅道:“你有錢嗎?”

“我才來一週,你看我像有錢嗎?”

“上週的工錢花掉沒有?”

“這倒沒有。”

範眾心想,本來是要花掉的,沒想到陰差陽錯留了下來。

“能不能借我,我要盡一切努力擴大生產,現在第一批豆子已經可以準備進入發酵期了。”詹姆士信誓旦旦道。

範眾想了想,把一板幣交給他。

“多謝,再見。”詹姆士道。

“等一下,我也回去。”範眾道。既然米糕說沒法解決,他隻好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這次說不定又要下殺手。

沒有證據,就什麼也做不了。從另一層麵來看,這對範眾也是一個優勢。

兩人離開工廠,一路向下,到第十五層時,他們遭遇了敵人的包圍。範眾一離開工廠,就發覺有人跟著他。這種事情無法避免,大家都在樓裡,又能跑到哪去?

隻是他沒想到對方如此急不可耐,範眾還打算晚上順藤摸瓜,回去反將一軍呢,結果他們現在就要動手。

對麪人數不多,隻有三人,頭戴黑色麵罩,大喇喇站在路中。他們當先一人拿著木柄長鐵管的自製槍,後麵兩人之一拿了把水果刀,另一人則拿了半邊殘破的剪刀。

從人員和裝備可以看出來,他們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勢力。

那三人中的當先一人道:“幸運瘸子,向你借一件東西,可不可以?”

“不能讓他們搶錢!救命,救命!有人劫道!”詹姆士刷的一聲掏出氣槍,同時大聲喊道。

十五層與七、八層沒有決然區別,也佈滿隔間與紙殼屋,人員密度很大。然而此時,周圍的人們紛紛躲回屋內,將門關好,對門外一切不聞不問。

“你們這是幹什麼!咱們下層的同胞就這麼對待彼此的嗎?”詹姆士完全慌了神,大吼起來。

範眾嘆了一聲,其實麵前劫道的,無疑也是下層的同胞。

“他們為什麼幫你們,俺們又不欺負他們。哈哈,再說我們不劫錢,看不上你們那幾個銅板。”為首的劫匪道。

“那你們要什麼?”詹姆士道。

“都說了,向幸運瘸子借樣東西——他的耳朵!”歹徒突然叫囂起來,衝著四周道:“記住了,我們是割耳幫的,所有耳朵都是俺們割的,記住這一點!”

詹姆士不置可否,回頭看了範眾一眼,既然對方不劫錢,他似乎想等待範眾先行動。

範眾已掏出了那把打火機火槍,雖說劫匪的自製槍更大一些,但隻要是自製的,如果不離得非常近發射,都沒有很大的殺傷力。範眾這邊有兩人持槍,未必就落入下風。

隻見範眾擰開火藥瓶子,將裏麵的火藥一下子全倒進槍口,然後又將一瓶鋼片釘子也塞入其中。

詹姆士提醒道:“別這麼乾,會炸的。”

範眾就像沒聽見一樣,將空瓶也塞了進去,堵住裏麵的事物。接著他把整支槍都丟向劫匪,道:“先把這個送給你們吧。”

劫匪麵麵相覷,不知範眾想幹什麼。範眾一把奪過詹姆士的氣槍,詹姆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抱怨。

範眾隨手開了一槍,一枚釘子射出,正擊在打火機的火石上。

轟的一聲厲鳴,手槍(炸彈)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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