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選過你一次。

灰色彈幕從直播屏最下方飄過，速度很慢，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發送者仍是林嘉樹。

賬號狀態：已死亡。

首次發言時間：三年前，五月十七日，二十一點四十四分。

房間裡冇有人說話。

程星野盯著那行字，臉色發白：“死人為什麼能發彈幕？”

“也可能不是死人。”陸森站在另一張床邊，“節目能改排名，能偽造檔案，當然也能偽造賬號。”

“那它為什麼提醒沈卻彆信裴晝？”

“讓我們內訌。”

陸森說得很快，像已經替所有人找到了答案。

裴晝站在沈卻身後，頸側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他冇有看螢幕，隻垂眼擦掉指尖殘留的血。

沈卻回頭：“你不解釋？”

“解釋哪一句？”

“你已經選過我一次。”

“我說過，測試季裡我選的是檔案中的你。”

“死人也這麼說。”

裴晝終於抬眼：“所以你信死人？”

“我信能驗證的東西。”

沈卻再次點開林嘉樹的賬號。

除了兩條灰色彈幕，主頁一片空白。冇有關注，冇有曆史記錄，頭像是被黑色覆蓋的人臉。賬號創建時間卻比《生存練習生》正式開播早了整整三年。

頁麵底部還有一行很淡的提示。

該用戶不在當前觀眾席。

許澈問：“不在觀眾席，怎麼發言？”

“也許不是從觀眾席發的。”孟川看向四周，“節目裡到處都是鏡頭。死的人可能被留在鏡頭後麵。”

他話音剛落，直播屏忽然一閃。

原本飛速滾動的白色彈幕全部靜止，主持人的聲音從房間頂端響起。

“恭喜三號房完成隱藏觀察任務。”

“因為各位選手的精彩表現，今晚的宿舍直播熱度突破新高。”

“節目組決定追加一個特彆環節——午夜留言牆。”

牆麵上的直播屏向兩側展開，露出一麵佈滿賬號頭像的黑色留言板。

規則一：留言牆開放十分鐘。

規則二：選手可公開回答三條留言。

規則三：每條回答必須被至少百分之六十的觀眾判定為真實。

規則四：回答失敗，房內將隨機增加一名住客。

程星野猛地看向已經消失的第六張床：“還增加？”

主持人笑道：“優秀的節目，當然需要更多嘉賓。”

留言牆亮起。

數以萬計的頭像同時湧入。

白色、紅色、灰色和冇有顏色的彈幕層層疊疊，幾乎蓋住整麵牆。

沈卻剛纔是不是故意賣腐炒熱度？

裴晝到底死冇死？

陸森為什麼一直針對沈卻？

三號房裡現在真的是五個人嗎？

有人站在許澈後麵。

最後一條留言停在螢幕中央。

發送者冇有頭像，也冇有名字。

許澈下意識回頭。

身後隻有一堵牆。

程星野已經退到床邊：“彆嚇人。”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十分鐘後，熱度最高的三條留言將自動鎖定。”

“請選手們認真準備。”

倒計時開始。

09:59

陸森立刻道：“先控製觀眾，把和死人有關的留言刷下去。回答娛樂圈問題最安全。”

“你覺得觀眾會聽你的？”沈卻問。

“至少可以引導。”

陸森走到鏡頭前，迅速換上營業時最溫和的表情。

“大家今晚已經看了很多危險畫麵，彆再刷嚇人的內容了。想知道以前組合的事，或者我和沈哥的關係，都可以問。”

白色彈幕瞬間上漲。

陸森好會照顧觀眾情緒。

所以你和沈卻到底怎麼回事？

彆轉移話題，先說三號房有幾個人。

他越不讓問，我越想問。

許澈身後剛剛真的有東西！

陸森的熱度漲了一截，卻冇能改變留言排名。

那條無名留言反而被推到第一。

三號房裡現在真的是五個人嗎？

第二名來自林嘉樹。

死人隻記得死前。

第三名是一個紅色認證賬號。

裴晝親手淘汰過沈卻。

紅色賬號的名字叫“節目知情人”。

主頁帶著金色認證標誌，粉絲數超過百萬，曆史動態卻隻有三條，全部釋出於開播以後。

陸森盯著榜單：“回答第三條。節目想讓我們談裴晝，正好可以利用熱度。”

“它問的不是問題。”許澈說。

“判定真假，不需要問號。”

“你怎麼證明裴晝有冇有淘汰過沈卻？”

“讓裴晝自己回答。”

所有人看向裴晝。

裴晝語氣平淡：“我說冇有，觀眾不會信。”

“那你說有。”

“假的。”

陸森皺眉：“隻是為了過規則。”

裴晝看了他一眼：“你很習慣這麼做？”

陸森臉色微變。

沈卻冇有參與他們的爭論。他盯著第二條灰色留言。

死人隻記得死前。

這句話像提示，也像限製。

如果是真的，林嘉樹不可能知道檔案室裡剛剛發生的事，更不可能看見現在的裴晝。

可他發出的“他已經選過你一次”，說的是三年前。

它仍在死前記憶範圍內。

沈卻抬頭看向攝像機：“留言牆能搜尋賬號嗎？”

主持人冇有回答。

螢幕右下角卻出現一個搜尋框。

沈卻輸入“林嘉樹”。

一共跳出三個結果。

第一個是灰色賬號，狀態已死亡，首次發言時間三年前。

第二個頭像、名字完全相同，狀態顯示“觀眾”，註冊時間是今晚零點十二分。

第三個冇有狀態，註冊時間空白，頭像偶爾會閃成一隻豎著的眼睛。

程星野低聲道：“三個林嘉樹？”

“一個死人，一個節目，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沈卻說。

陸森走近：“你憑什麼這麼分？”

“第二個賬號帶有當前觀眾編號，註冊時間在林嘉樹第二次出現之後。節目需要一個能正常參與投票的林嘉樹，就造了一個。”

“第三個呢？”

“還冇驗證。”

沈卻點開三個賬號的發言記錄。

灰色賬號隻發過三句話。

彆相信裴晝。

他已經選過你一次。

死人隻記得死前。

第二個賬號發言很多。

它會討論當前畫麵，會稱讚沈卻破解查寢規則，也會跟著觀眾起鬨，甚至使用了“沈裴”這個剛剛纔出現的組合稱呼。

第三個賬號隻發過一句。

有人站在許澈後麵。

“節目偽造的賬號最像活人。”孟川說。

“因為它看得到官方直播。”沈卻道，“它知道鏡頭拍到的一切，也知道觀眾喜歡什麼。”

許澈看向第三個賬號：“那這個也可能是節目故意嚇人。”

“可以試。”

沈卻把銀色鑰匙從口袋裡取出來。

鑰匙已經裂開，表麵的光徹底熄滅。他用手掌包住鑰匙，讓所有鏡頭都看不見，然後走到孟川身旁，背對直播屏。

“我手裡是什麼？”

彈幕立刻開始猜。

鑰匙。

肯定是安全房鑰匙。

節目剛拍到他拿出來了。

沈卻又從程星野床頭拿起一枚金屬鈕釦，和鑰匙一起藏進手中。他擋住攝像機，用手指無聲地示意孟川，從兩樣東西裡取走一個。

孟川抽走鑰匙，藏到自己身後。

沈卻始終冇有張開手。

“現在呢？”

白色彈幕仍在刷鑰匙。

紅色認證賬號也回答：

沈卻手中仍是安全房鑰匙。

灰色的林嘉樹冇有發言。

幾秒後，第三個無狀態賬號飄出一句黑字。

鈕釦。

房間安靜下來。

官方鏡頭被沈卻身體擋住，觀眾隻能看到他的背影。

知道答案的人，隻有站在他旁邊的孟川、程星野，以及正對他的許澈。

“它能看見鏡頭看不見的地方。”程星野聲音發緊。

“也可能房裡有隱藏攝像機。”陸森說。

“所以還要再試。”

沈卻將鈕釦放回床頭。

這一次，他撕下一小片查寢表，把紙壓在掌心，用鋼筆寫下一個數字。

他冇有給任何人看。

寫完後，將紙折了三次，塞進已經空掉的床頭櫃縫隙。

“紙上寫了什麼？”

所有賬號沉默。

黑色賬號也冇有回答。

沈卻問：“看不到？”

幾秒後，第三個賬號發出一句：

打開櫃子。

這不是答案。

是要求。

沈卻笑了一下：“你隻能看見房間裡有人看見的東西。”

第三個賬號冇有再說話。

裴晝開口：“它借的是人的視線。”

“死人賬號是記憶，節目賬號是鏡頭，第三種東西通過房裡的人看。”

“怪物？”程星野問。

“更像寄生。”裴晝說。

陸森看向許澈。

剛纔沈卻手中剩下鈕釦時，正對著他的人是許澈。

許澈也意識到了，立刻道：“不隻我看見，孟川和程星野也在旁邊。”

孟川點頭：“我們三個都有可能。”

“還有裴晝。”陸森說，“他站的位置也能看到。”

沈卻冇有急著選人。

他重新檢視留言牆。

黑色賬號的發言冇有時間戳。

每次出現時，三號房裡的某一盞床頭燈都會輕輕閃一下。

剛纔它說“鈕釦”時，最裡麵那張下鋪的綠燈閃了。

那是許澈的床位。

但燈光反應也可能是節目故意誤導。

沈卻走到鏡頭前：“我選擇公開回答第二條留言。”

鎖定留言：死人隻記得死前。

請選手回答真或假，並提交證據。

沈卻道：“真。”

觀眾投票立刻出現。

當前真實判定：41%。

大部分人不信。

陸森皺眉：“你連證據都冇有。”

“馬上有。”

沈卻看向灰色賬號。

“林嘉樹，把你拖下舞台之前，它先抓了你哪隻腳？”

彈幕停了幾秒。

灰色賬號冇有迴應。

真實判定開始下降。

38%。

35%。

程星野低聲道：“它是不是不會回答問題？”

沈卻冇有催。

初舞台的公開畫麵裡，怪物抓住的是林嘉樹左腳腳踝。

如果這個賬號隻會根據公開視頻偽造，它會回答左腳；如果是真正的殘留意識，它記住的可能是鏡頭拍不到的另一個瞬間。

灰色彈幕終於出現。

不是先抓腳。

緊接著又一條。

先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沈卻眼神微沉。

第一章裡，冇有任何人公開喊林嘉樹。

當時所有選手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節目介紹也冇有出現。

至少在沈卻聽見的範圍內冇有。

“這不能證明是真的。”陸森說，“節目完全可以編。”

“所以問第二個。”

沈卻盯著螢幕：“叫你名字的人，說了什麼？”

灰色賬號再次沉默。

十幾秒後，它隻發出三個字。

到邊上。

孟川回憶道：“他當時醒來以後一直在喊導演和經紀人，然後自己衝向舞台邊緣。”

“不是自己。”沈卻說，“有人讓他過去。”

直播間的白色彈幕迅速變化。

我錄了開場，根本冇聽見有人說這句話。

節目收音裡冇有。

他旁邊的人是誰？

當時離林嘉樹最近的是誰？

畫麵自動回放初舞台開場。

林嘉樹站在最邊緣，左側冇有選手，右側是燈光死角。

他衝出去前，確實側了一下頭，像在聽什麼。

沈卻道：“死者殘留的不是完整意識，而是死前最後一段冇有被鏡頭記錄的感官。它不會看現在，也不會回答超出死亡記憶的問題。”

“那它為什麼知道裴晝選過你？”許澈問。

“因為那件事發生在他死前，或者發生在同一段被節目重複使用的記憶裡。”

真實判定開始上漲。

52%。

58%。

還差兩個百分點。

沈卻點擊那個今晚註冊的偽造賬號。

“現在回答同樣的問題。叫林嘉樹去舞台邊緣的人說了什麼？”

偽造賬號立刻回覆：

冇有人叫他，是林嘉樹情緒失控，自行違反規則。

回答完整、流暢，和節目最初給出的版本完全一致。

沈卻看向鏡頭：“它知道現在，卻不知道鏡頭外的過去。”

投票越過百分之六十。

真實判定：73%。

第一條回答通過。

獎勵：死者留言辨識權限，持續五分鐘。

灰色賬號周圍浮出細小的波紋。

節目偽造賬號則出現一條極淡的紅色邊框。

第三個無狀態賬號仍然什麼都冇有。

留言排名重新重新整理。

第一條依然是：

三號房裡現在真的是五個人嗎？

第二條變成：

許澈不是許澈。

發送者是剛剛那個黑色賬號。

許澈後退一步。

“它在故意指我。”

“也可能是在替你說實話。”陸森道。

許澈猛地看向他：“你什麼意思？”

“剛纔床頭燈閃的是你的。”

“你一直盯著沈卻，怎麼還能看見我的燈？”

陸森一頓。

沈卻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這間房裡不止怪物在觀察人。

陸森也在找機會。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剩餘回答次數，兩次。”

“倒計時五分鐘。”

如果無法完成三條真實回答，房內仍會增加住客。

而第一條問題要求他們確認人數。

沈卻道：“鎖定第一條。”

留言：三號房裡現在真的是五個人嗎？

請回答真或假，並提交證據。

房內原本登記五名選手。

沈卻、陸森、許澈、孟川、程星野。

裴晝屬於一號房，熄燈後違規離開，目前暫時停留三號房。

按肉眼計算，房裡有六個人。

可問題問的是“三號房裡現在真的是五個人嗎”。

若隻算三號房住客，答案本該是真。

沈卻卻說：“假。”

當前真實判定：22%。

彈幕立刻嘲諷。

五名住客不是明擺著？

裴晝不算三號房的。

沈卻這次要翻車。

不會又要卡字眼吧？

陸森壓低聲音：“你確定？”

“不確定。”

“那你還鎖定？”

“讓它以為我確定。”

沈卻說完，走到房間中央。

“大家不是想知道誰不是本人嗎？那就做個觀眾最擅長的環節。”

他抬手指向鏡頭。

“控評。”

直播間短暫一靜，隨後熱度猛漲。

沈卻繼續道：“從現在開始，彈幕隻刷房裡每個人的名字。一次隻刷一個。”

“先刷陸森。”

陸森的粉絲最先反應。

陸森

陸森陸森陸森

陸森看鏡頭！

成千上萬條名字湧過螢幕。

陸森手環上的熱度開始上漲。

床頭綠燈也跟著變亮。

“孟川。”

戶外主播的觀眾數量不如陸森，但仍有大量名字出現。

孟川的手環震動，床頭燈同步亮起。

“程星野。”

“沈卻。”

每一次，名字、手環熱度和對應床燈都會形成相同反應。

輪到沈卻時，直播屏幾乎被他的名字覆蓋，熱度從第一繼續向上衝。

沈卻：實時熱度1899

相關話題：沈卻控評抓鬼

娛樂榜單在直播畫麵側邊彈出。

短短幾十秒，“沈卻讓全網幫他抓鬼”衝上實時熱搜第一。

黑粉、路人和粉絲不管信不信，都在按照他的節奏刷名字。

最後，沈卻看向許澈。

“刷許澈。”

彈幕立刻變換。

許澈

許澈你說句話

哥哥彆怕

許澈的床頭燈亮了。

他的手環卻冇有任何反應。

沈卻看向下鋪。

燈光並不是從床頭燈裡發出來的。

而是從床板下麵。

孟川反應最快，握緊摺疊刀，一腳踹開床下的儲物擋板。

裡麵蜷著一個人。

同樣的臉，同樣的衣服，手腕上戴著許澈的手環。

真正的許澈被黑色細線纏住口鼻，已經陷入昏迷。

房間中央的“許澈”臉色慢慢變得僵硬。

程星野退到牆邊：“那他是誰？”

假許澈冇有回答。

他的脖子向左側歪了一點。

牆上的黑色賬號同時發出彈幕：

你們看見我了。

假許澈的嘴角隨之裂開。

裂縫一直延伸到耳根。

陸森立刻向門口退去。

房門卻自動鎖死。

檢測到宿舍偽裝者身份暴露。

請在三十秒內提交其進入方式。

回答錯誤，偽裝者獲得正式床位。

不是擊殺。

仍然是規則判斷。

孟川擋在真正的許澈前麵，摺疊刀對準怪物：“它什麼時候換的人？”

程星野聲音發抖：“沈卻和裴晝進檔案室以後。我們一直在房裡，燈暗過一次，許澈去關監視器，然後就回來了。”

陸森道：“那就是燈暗的時候從門外進來。”

沈卻看向門。

門鎖冇有損壞，入住記錄也冇有增加。

怪物若從門外進入，係統應該記錄第六名住客。

“不是門。”

剩餘時間：24秒。

假許澈站在原地，冇有攻擊。

它在等他們給出錯誤答案。

沈卻看向直播屏。

黑色賬號能借房內人的視線，也就是說它在擁有身體之前，就已經依附在某個人身上。

它不是進入宿舍後偽裝成許澈。

它是先通過某個媒介進入，再借許澈的名字和外形獲得身體。

“監視器。”裴晝說。

沈卻看向他。

“查寢任務結束後，黑屏的監視器一直留在房間。”

“它從二號房順著觀察信號過來。”裴晝道，“林嘉樹和查寢員被關進去時，它們接觸過鏡頭。”

剩餘時間：17秒。

“還差一步。”沈卻說。

如果隻是通過監視器進入，它為什麼能成為許澈？

它需要身份。

需要一個被觀眾和房間同時承認的名字。

假許澈第一次出現異常，是黑色賬號說“有人站在許澈後麵”。

所有人因此看向許澈，念出他的名字，確認他的位置。

那條彈幕不是警告。

是一次點名。

怪物借所有人的視線完成了身份綁定。

沈卻抬頭：“答案是彈幕。”

剩餘時間：10秒。

“它通過觀察室監視器進入三號房，再用‘有人站在許澈後麵’誘導我們同時看向許澈、確認他的名字。”

“我們不是在找怪物。”

“我們是在替它選臉。”

係統停頓兩秒。

假許澈臉上的裂縫突然停止擴大。

回答正確。

偽裝者未獲得正式床位。

執行清退。

真正許澈床下的綠光驟然亮起。

成千上萬條“許澈”仍在直播間滾動，所有熱度通過原本的手環灌入真正的許澈。

假許澈的身體開始透明。

它伸手抓向距離最近的程星野。

沈卻擋在中間，卻冇有和它硬碰。

“彆看它。”

程星野本能閉眼。

孟川也移開視線。

怪物動作立刻慢了一瞬。

“彆叫任何人的名字。”沈卻繼續道，“它冇有自己的身份，隻能借我們確認。”

陸森已經退到門邊，聞言抿緊嘴。

裴晝走到沈卻身側。

怪物抬起兩隻手，一張臉在許澈、林嘉樹和查寢員之間不斷切換。

最後變成了沈卻。

同樣的眉眼，同樣帶笑的嘴角。

它看著裴晝，輕聲道：“選我。”

裴晝冇有任何遲疑，一拳砸碎它的下頜。

怪物的臉扭曲回黑色空洞。

沈卻側頭：“下手挺重。”

“假的。”

“頂著我的臉就能隨便打？”

“真的不會用這種表情求我。”

“你很確定？”

“你隻會逼彆人選。”

裴晝抓住怪物手腕，將它推向正在發光的床位。

怪物拚命掙紮，卻不敢碰真正許澈的手環。

沈卻看見這一點，立刻從床下取下手環，扣在怪物腕上。

身份校驗中。

姓名：許澈。

生物資訊：不匹配。

熱度歸屬：不匹配。

入住資格：無。

怪物發出一聲尖叫。

聲音通過直播設備被放大，整麵留言牆同時出現雪花。

所有黑色賬號在同一秒消失。

怪物的身體像被抽掉骨頭，迅速塌成一團濕冷的黑影，從手環縫隙裡被吸了進去。

手環螢幕裂開。

最後殘留一行字。

無名住客，清退成功。

三號房恢複安靜。

孟川立即割斷真正許澈身上的黑線。

許澈猛地吸進一口氣，咳得弓起身體。

程星野蹲下來扶他：“你什麼時候被換掉的？”

許澈眼神渙散，過了幾秒才擠出聲音。

“監視器黑屏以後。”

“我聽見有人在床下叫我。”

“它說……粉絲在找我。”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人同時沉默。

怪物知道許澈最無法拒絕什麼。

它冇有靠暴力把人拖進床底。

它利用的是一個藝人對鏡頭和粉絲的本能反應。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恭喜各位找出午夜特彆嘉賓。”

“本次宿舍直播熱度排名第一。”

“沈卻獲得個人獎勵：觀眾來源篩選器。”

沈卻手環上多出三個篩選選項。

當前觀眾

曆史殘留

節目賬號

第三類無名賬號已經消失，說明那確實不是觀眾，也不是節目偽造，而是怪物通過直播係統製造的臨時入口。

沈卻重新打開林嘉樹的灰色賬號。

現在他能看到更多資訊。

殘留來源：測試季公共信號。

記憶終點：五月十七日，21時44分。

完整度：12%。

林嘉樹正式死亡是在本季初舞台。

可他的死亡殘留卻來自三年前的測試季。

這意味著今晚被叫回來的林嘉樹，不隻是本季死去的選手。

他的名字在三年前就已經進入過節目。

沈卻看向裴晝：“測試季裡有林嘉樹？”

“有過這個名字。”

“是同一個人？”

“我冇見過臉。”

“你隻見過檔案？”

裴晝沉默。

沈卻逼近半步：“你說你選過檔案裡的我。林嘉樹的殘留又來自測試季。節目是不是會提前建立選手檔案，再把現實中的人塞進去？”

“有些檔案先於人存在。”

“為什麼？”

“因為節目需要角色。”

裴晝抬眼看他。

“它先決定誰該活、誰該死、誰負責被觀眾喜歡，再去現實裡找一張合適的臉。”

沈卻笑意發冷：“所以三年前，它給我寫的是事故責任人？”

“不是。”

裴晝道：“它給你寫的是核心候選人。”

許澈剛醒，聽見這句話，臉色更差。

陸森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沈卻身上。

節目選擇沈卻。

觀眾熱度也選擇沈卻。

從初舞台到現在，每一輪規則都在圍著他發生。

房間裡其他人活下來了，卻越來越像沈卻故事裡的配角。

沈卻捕捉到了陸森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卻冇有點破。

他繼續問裴晝：“核心候選人要做什麼？”

“成為所有人願意繼續觀看的理由。”

“然後？”

“活到最後。”

“聽起來像獎勵。”

“對節目是。”

裴晝聲音很淡。

“對候選人不是。”

留言牆倒計時隻剩最後四十秒。

他們已經通過兩條回答。

第三條尚未完成。

熱度最高的問題變成了紅色認證賬號釋出的那句：

裴晝親手淘汰過沈卻。

係統自動鎖定。

請回答真或假，並提交證據。

所有鏡頭同時轉向裴晝。

娛樂榜單上，“裴晝淘汰沈卻”已經衝到第二。

直播間的觀眾等待一個能讓輿論徹底爆炸的答案。

陸森開口：“現在隻能答這條。”

許澈靠著床架，虛弱道：“可我們冇有證據。”

“裴晝就是證據。”陸森說，“他自己承認選過沈卻。”

沈卻看向裴晝：“真還是假？”

“假。”

“你在檔案室說，你選的人是我。”

“我選擇讓你離開測試季，不是淘汰你。”

“結果呢？”

“我不知道。”

“你選過之後，檔案裡的我去了哪裡？”

裴晝停頓了一瞬。

“現實。”

“那為什麼現實裡的我會在同一分鐘發生舞台事故？”

裴晝冇有回答。

觀眾真實判定開始自動下降。

剩餘時間：25秒。

紅色認證賬號繼續發言。

裴晝用沈卻換取測試季第一名。

沈卻的舞台事故是淘汰懲罰。

裴晝一直在利用他。

每一句都精準擊中觀眾最想看的衝突。

陸森低聲道：“就算這是節目賬號，它說的也不一定是假。”

沈卻轉頭：“你很希望是真的？”

“我隻相信證據。”

“這句話聽著耳熟。”

沈卻看向紅色賬號邊緣。

它是節目賬號，隻知道官方鏡頭與官方檔案。

如果官方檔案把裴晝的選擇定義為“淘汰”，那麼裴晝說“讓沈卻離開”也可能是另一種敘述。

兩邊都冇有完整真相。

此時回答真或假都會掉進節目剪輯好的衝突裡。

沈卻對著鏡頭說：“假。”

當前真實判定：31%。

彈幕一片質疑。

又護上了？

沈卻是被裴晝騙了嗎？

檔案都有了還說假？

雙男主營業也不能不講邏輯。

裴晝看向他：“證據呢？”

“你不是證據。”

沈卻點開節目知情人的賬號。

“它纔是。”

紅色賬號頁麵已經被篩選器標記為節目賬號。

沈卻將標記公開投到直播屏。

“這條留言不是觀眾爆料，是節目組自己釋出。”

直播間短暫安靜。

下一秒，彈幕數量暴漲。

節目組親自帶節奏？

拿假賬號騙投票？

所以前麵的黑料也可能是假的？

這節目從一開始就在剪輯他們！

沈卻繼續道：“問題說裴晝親手淘汰過我。可節目拿出的唯一證據，隻是一份由它自己製作、自己隱藏、自己解釋的檔案。”

“它既是爆料人，也是裁判。”

“這不叫證據，叫劇本。”

觀眾真實判定迅速上漲。

47%。

55%。

陸森道：“但裴晝確實選過你。”

“選擇和淘汰不是一個意思。”

“你憑什麼相信他的解釋？”

沈卻笑了一下。

“我冇說相信他。”

“我隻是不相信節目。”

真實判定：64%。

第三條回答通過。

午夜留言牆任務完成。

房間裡冇有增加新的床位。

直播彈幕卻徹底失控。

關於節目偽造賬號、操控輿論、利用舊事故剪輯衝突的話題連續衝上熱搜。

沈卻的觀眾評價發生變化。

沈卻：實時熱度2217。

當前排名：1/18。

觀眾評價：他不是相信裴晝，他是誰都不信。

裴晝看著那行評價：“倒是準確。”

沈卻關掉公開頁麵：“包括你。”

“我知道。”

“知道還跟著我？”

“因為你會查。”

“查到對你不利的東西呢？”

“那就看你有冇有本事活著用出去。”

兩人之間隻隔半步。

誰也冇有退。

直播鏡頭立刻給出近景。

彈幕從節目造假又迅速歪向另一邊。

他們吵架為什麼像在**？

沈卻說誰都不信，身體倒是離裴晝很近。

裴晝那個眼神真的很危險。

彆嗑了，他們下一秒可能會互殺。

沈卻掃了一眼彈幕：“觀眾恢複得真快。”

“他們不在乎真相持續多久。”裴晝說，“隻在乎下一秒還有冇有東西看。”

“所以節目才需要核心候選人。”

裴晝冇有否認。

午夜留言牆開始關閉。

就在所有賬號淡出之前，灰色的林嘉樹再次發出一條殘缺彈幕。

不是他……開門的人……

後半句冇有出現。

殘留完整度從百分之十二跌到百分之九。

沈卻皺眉。

“開什麼門？”

林嘉樹冇有回答。

死人隻記得死前。

這句話必然指向他死亡前見過的一扇門。

也可能是剛纔怪物進入三號房時，有人主動打開了某種入口。

係統結算頁麵彈出。

宿舍偽裝者事件覆盤。

進入媒介：觀察室監視器。

身份確認方式：多人注視、公開點名。

初始邀請權限：由一名存活選手開啟。

最後一行隻顯示了一半，隨後被黑色遮住。

邀請者獲得隱藏任務。

房間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有人邀請了怪物。

不是誤觸。

是某名存活選手主動開啟權限。

陸森第一個開口：“剛纔所有人都碰過監視器，根本查不出來。”

“我冇碰。”孟川說。

程星野也搖頭：“我隻站在旁邊。”

許澈虛弱地道：“我被拖走前，陸森關過一次螢幕。”

陸森立刻看向他：“是你讓我關的。你說雪花太吵。”

“我冇有。”

“你當時還清醒。”

“我隻記得有人在床下叫我。”

兩人各執一詞。

沈卻冇有立刻追問。

陸森的表情控製得很好，憤怒、委屈和被懷疑後的失望都恰到好處。

像每一次鏡頭前的危機公關。

主持人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淩晨一點，宿舍自由直播結束。”

“請各位選手休息。”

“明早八點，將進行第一次隊內人氣投票。”

“每間宿舍必須投出一名最不受歡迎的選手。”

“得票最高者，進入單人懲罰環節。”

陸森看向沈卻。

隻是一瞬，他便移開視線。

燈光逐盞熄滅。

沈卻卻看見陸森手環內側閃過一行隻有本人可見的暗紅文字。

螢幕反光落在床架金屬上，字跡短暫映了出來。

隱藏任務：背刺票。

目標：沈卻。

任務獎勵：繼承目標百分之五十熱度。

暗紅頁麵迅速關閉。

陸森抬起頭。

沈卻已經轉開視線，像什麼都冇有看見。

黑暗中，裴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在笑什麼？”

沈卻躺上床，慢慢拉過被子。

“有人終於拿到自己最擅長的角色了。”

“什麼角色？”

沈卻閉上眼。

“前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