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上七點五十九分,三號房的燈全部亮起。

許澈從床上驚醒,手腕還纏著孟川昨晚替他撕下來的床單。被怪物勒過的地方泛著青紫,他剛撐起身體,牆上的直播屏便發出一聲清脆提示。

第一次隊內人氣投票即將開始。

本輪主題:誰最不值得被信任。

房門自動上鎖。

五張床前各升起一塊黑色投票板。裴晝站在門邊,腳下冇有投票板。他屬於一號房,昨晚違規離開後隻獲得臨時滯留資格,既不能投票,也不能被三號房投票。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早間綜藝特有的輕快。

“各位早上好。經過一個溫馨而充實的夜晚,相信大家已經對室友有了足夠瞭解。”

“請三號房五名正式住客,投出你最不願意繼續合作的一位。”

牆上浮出規則。

一、每人一票,不得投給自己。

二、選票匿名,投票理由公開。

三、理由必須包含一項可覈驗事實。事實覈驗失敗,選票作廢。

四、得票最高者成為三號房厭惡代表。

五、四間宿舍的厭惡代表將進入公開處置環節。

六、平票時,實時熱度較高者優先獲得豁免。

程星野看完最後一條,低聲罵了一句。

熱度高的人在這裡連“被討厭”都有優勢。

沈卻仍是總榜第一,按普通投票,他幾乎不可能因為平票出局。但陸森的隱藏任務不會隻要求他投一票。

隱藏任務:背刺票。

目標:沈卻。

任務獎勵:繼承目標百分之五十熱度。

昨夜映在床架上的暗紅字很短,卻說明節目已經替陸森準備好了更完整的手段。

沈卻抬眼。

陸森站在最靠近鏡頭的位置,頭髮簡單整理過,破損的袖口被捲到手肘,露出怪物留下的抓痕。他冇有急著開口,隻先看了一眼仍然虛弱的許澈。

“你能參加嗎?”

許澈嗓音發啞:“投一票還不至於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森皺眉,“昨晚你剛被換掉,記憶可能受影響。節目要求可覈驗事實,我擔心你被人引導。”

他說“被人引導”時,冇有看沈卻。

彈幕卻已經替他補出了名字。

他說的是沈卻吧?

昨晚所有人都在跟著沈卻走。

雖然沈卻救了人,但確實控製慾很強。

陸森是在保護許澈,還是提前拉票?

沈卻打開手環的觀眾來源篩選器。

普通觀眾彈幕仍是白色;節目賬號被加上一圈淡紅邊框;曆史殘留則呈灰色波紋。篩選器隻能標記來源,不能判斷一句話是真是假,也不能阻止賬號發言。

此刻最先把“引導”和沈卻聯絡起來的二十幾條彈幕裡,有十八條帶著紅邊。

節目在給陸森鋪台階。

陸森等彈幕自行發酵了幾秒,才麵向眾人。

“投票前,我想把昨晚冇說完的事說清楚。”

孟川抱著手臂:“哪件?”

“怪物為什麼能進入三號房。”

許澈臉色微變。

陸森繼續道:“係統覆盤已經確認,需要一名存活選手主動開啟邀請權限。昨晚接觸過監視器的人裡,我和許澈都在。但許澈當時已經被怪物影響,他不可能主動授權。”

“所以你想說是你?”程星野問。

“我想說,有人可以通過彆人完成授權。”

陸森看向沈卻。

鏡頭跟著轉過去。

“從初舞台開始,沈哥一直在教大家怎麼迴應規則、怎麼說話、什麼時候看鏡頭。昨晚他讓我們盯著監視器,也讓所有人對許澈進行公開點名。”

“這些行為最後確實抓出了怪物,但怪物進入房間,也恰好需要觀察和點名。”

“我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沈哥早就知道怪物會來。”

他冇有直接說沈卻邀請了怪物。

隻把事實擺成最適合懷疑的順序。

初舞台上,沈卻把掌聲引向陸森。

查寢時,沈卻主動登記,再把查寢員寫入住客欄。

午夜留言牆裡,他讓全網刷名字,最後借投票熱度清退怪物。

每一次,他都在危險發生後得到最高熱度。

陸森隻需要提出一個問題:危險本身,會不會也是沈卻製造的?

白色彈幕開始增加。

細想確實有點可怕。

沈卻每次都像提前知道節目要什麼。

如果冇有怪物,他怎麼刷高光?

陸森冇直接指控吧,他隻是要求解釋。

程星野神情動搖。

孟川卻問:“你說的是推測。可覈驗事實呢?”

“我有。”

陸森抬起手環,放出一段昨晚的區域性錄像。

畫麵隻有七秒。

監視器黑屏後,沈卻從桌邊經過,指尖在螢幕外殼上停了一瞬。緊接著,畫麵出現雪花,怪物賬號發出第一條留言。

錄像在這裡截斷。

事實標記:沈卻曾在偽裝者進入前接觸觀察室監視器。

係統給出綠色確認。

陸森冇有偽造錄像。

沈卻確實碰過監視器。

那是在查寢任務結束後,他檢查螢幕是否完全關閉。這個動作本身與邀請權限冇有直接關係,卻足夠成為投票理由裡的“可覈驗事實”。

“完整錄像呢?”孟川問。

“係統隻向我開放了這一段。”

“為什麼隻向你開放?”

“昨晚我也碰過監視器,節目將相關行為記錄發給了所有接觸者。”

陸森回答得冇有停頓。

“沈哥應該也有。”

所有人看向沈卻的手環。

沈卻點開係統記錄。

他的確收到了一段錄像。

同樣隻有七秒。

畫麵裡的陸森在許澈提出雪花太吵後,伸手按下監視器側麵的關閉鍵。係統標註也隻有一句:

事實標記:陸森曾在偽裝者進入前操作觀察室監視器。

雙方都有嫌疑。

但陸森先公開了沈卻的部分。

他把自己藏在“所有接觸者都收到記錄”這句真話裡,顯得坦蕩,甚至像主動提醒沈卻可以反擊。

這正是藝人最熟練的公關方式。

永遠不要否認無法否認的事。

先承認一小部分,再替觀眾決定它應該如何被理解。

投票板上的倒計時從十五分鐘開始下降。

公開陳述時間:14:22

陸森看向沈卻:“你可以把我的記錄放出來。我不介意被調查。”

“這麼大方?”沈卻問。

“我隻想讓投票公平。”

“你什麼時候開始相信節目公平了?”

陸森停頓半秒。

“至少規則對所有人一樣。”

“怪物也這麼說過。”

沈卻冇播放手裡的錄像。

陸森越是希望他立刻反擊,越說明這段錄像不重要。

真正有用的東西,不會由節目主動送到他們手裡。

許澈靠著床架,艱難地抬頭:“我記得陸森關過監視器。但我不記得自己讓冇讓他關。”

陸森走過去半步,又剋製地停住。

“你昨晚說雪花聲讓你頭疼。程星野也聽見了。”

程星野遲疑:“我聽見有人說‘關掉’,但當時屋裡太亂,我不知道是誰。”

陸森冇有逼他作證。

“沒關係。你隻說確定的部分。”

一句話把程星野推回中立,也讓自己顯得更可信。

彈幕裡的節目賬號開始刷:

陸森從頭到尾都在講證據。

沈卻為什麼不迴應?

不會是默認了吧?

沈卻啟用篩選器,將節目賬號暫時隱藏。

螢幕上瞬間空掉近三分之一的彈幕。

剩下的真實觀眾並冇有形成統一意見。

有人懷疑陸森,也有人懷疑沈卻,更多人隻是期待兩名舊隊友公開撕破臉。

熱度榜上,沈卻仍是第一。

陸森卻從第五升到第四。

相關話題:沈卻製造怪物

相關話題:陸森實名質疑前隊友

兩條詞條同時進入實時榜前十。

“這就是你的投票理由?”沈卻問。

“還不是。”

陸森將手環收回。

“我投你,不是因為我確定你邀請了怪物。”

“是因為你從來不告訴我們完整規則。”

他轉向孟川、程星野和許澈。

“初舞台時,他猜到掌聲會引怪,卻等怪物出現才說。查寢時,他看出名字能補床位,卻拿自己和二號房一起試。昨晚他發現不同賬號的機製,也是在確認結果後才讓我們知道。”

“他的判斷確實救過人。”

“可隻要他判斷錯一次,代價都是彆人承擔。”

陸森聲音不高,甚至冇有明顯憤怒。

“我不想把下一次活命的機會,交給一個隻相信自己、又不允許彆人知道全部資訊的人。”

這次,彈幕中冇有紅邊的普通賬號也開始大量讚同。

因為他說中了一個真實問題。

沈卻從未完全信任過任何人。

他的控場能救命,也能讓身邊的人清楚意識到:自己隻是他臨時計算中的一個變量。

孟川皺著眉,冇有立即反駁。

程星野看向沈卻,像在等一個解釋。

許澈低聲問:“昨晚你是什麼時候確認假人已經替換了我?”

“全網刷你名字以後。”

“之前呢?”

“懷疑。”

“你懷疑我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

“當時站在房間裡的不一定是你。”

“那告訴其他人呢?”

“說出來會讓它提前獲得身份。”

這些都是事實。

卻無法讓許澈立刻安心。

他昨晚被拖進床下,醒來後才知道一個頂著自己臉的東西,已經和其他人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沈卻的謹慎是正確的,可對許澈而言,那段自己被放棄在視線之外的時間同樣真實。

陸森冇有乘勝追擊。

他隻說:“這就是我的理由。”

投票板亮起。

陸森已提交選票。

投票目標:隱藏。

公開理由:沈卻長期隱瞞關鍵判斷,將隊友置於不可知風險。

可覈驗事實:通過。

目標雖然隱藏,所有人都知道他投了誰。

陸森手環內側閃過一絲暗紅。

快得像螢幕重新整理。

沈卻冇有看那裡,而是看向牆麵直播屏。

背刺票任務若隻需要陸森投他一票,根本不配叫隱藏任務。

節目還需要陸森完成“背刺”。

背刺不是敵人投敵人。

必須先建立信任、隊友身份或保護承諾,再在關鍵節點反轉。

陸森已經是他的前隊友。

還缺一個公開確認。

沈卻忽然問:“三年前事故後,你替我說過一句話,還記得嗎?”

陸森眼神微變。

“現在談那個?”

“觀眾想聽。”

彈幕立刻湧出舊新聞。

陸森當時說沈卻不是故意的。

就是那句以後,所有人都認定事故和沈卻有關。

舊隊友終於要正麵開撕了?

陸森沉默幾秒,聲音比剛纔更輕。

“我說,希望大家不要再攻擊你。”

“前一句。”

陸森看著他:“我說,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你相信我?”

“至少在事故調查結束以前,我不想先給你定罪。”

“現在呢?”

陸森知道這是陷阱。

可鏡頭、觀眾和隱藏任務都在等他的答案。

如果他說不信,前隊友背刺的敘事成立,卻會顯得剛纔所有“公平調查”都是偽裝。

如果他說相信,他投沈卻的行為才真正構成背刺。

陸森最終道:“我相信你不會主動害死隊友。”

手環內側的暗紅光猛地亮了一下。

前置條件完成。

沈卻看清了。

陸森也立刻按滅螢幕,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我不相信你會把隊友的命,放在自己的計劃之前。”

他說完最後一句,隱藏任務顯然已經進入下一階段。

沈卻笑了。

“夠了。”

陸森皺眉:“什麼夠了?”

“證據。”

公開陳述還剩九分鐘。

沈卻走到自己的投票板前,冇有觸碰投票區域,而是點擊右下角幾乎透明的問號。

常規規則下方展開一頁補充條款。

選票爭議機製

被投票者可對一項公開理由發起真實性挑戰。

挑戰者需支付當前熱度百分之十作為保證金。

挑戰成功:公開理由對應選票失效,並披露該選票關聯的節目任務。

挑戰失敗:挑戰者追加一張懲罰票。

程星野立即走近:“剛纔規則裡冇有這條。”

“有。”沈卻說,“隻是摺疊了。”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陸森說規則對所有人一樣的時候。”

公平是節目最喜歡用來包裝陷阱的詞。

隻要規則強調事實覈驗,就必然要提供爭議途徑,否則節目賬號可以隨意認證任何剪輯片段。

代價是沈卻百分之十的熱度。

他現在有兩千多熱度,支付後仍然第一,卻會失去兩百多名觀眾積累。那不是一個虛擬數字。排名決定房間、資源與下一輪豁免。

陸森臉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你要挑戰哪項事實?”

“你剛纔說,你投我,是因為不信任我的做法。”

“這不是事實,是判斷。”

“所以我不挑戰它。”

沈卻點下確認。

挑戰目標:陸森選票。

挑戰內容:該選票是否受額外節目任務驅動。

保證金扣除:沈卻當前熱度10%。

沈卻的熱度從2217驟降到1995。

實時排名仍是第一,但與裴晝的差距隻剩幾十。

彈幕一片嘩然。

他拿兩百多熱度賭陸森有隱藏任務?

萬一輸了要再加一票。

沈卻肯定看見什麼了。

陸森從剛纔開始太鎮定了,確實像有任務。

節目賬號被篩選器標出後,正在瘋狂刷“沈卻轉移矛盾”“輸不起”。

沈卻冇有隱藏它們,反而將來源標記公開顯示在大屏上。

一整片帶紅框的賬號暴露出來。

直播間的真實觀眾頓時開始反感。

怎麼又是節目號在帶節奏?

昨晚剛被拆穿,今天還來?

越想讓我們信陸森,我越覺得有鬼。

陸森的熱度上漲停住了。

主持人的聲音依然愉快。

“真實性挑戰已受理。”

“請挑戰者提交可覈驗證據。”

沈卻道:“陸森的隱藏任務介麵,在他公開說相信我以後亮起了前置完成提示。”

係統立刻迴應。

口述證據無法覈驗。

“我知道。”

沈卻看向自己的觀眾篩選器。

這個獎勵不能讀取選手私密介麵,卻能區分進入直播間的賬號來源。

“我要覈驗陸森剛纔那句話之後,節目賬號的行為變化。”

螢幕出現統計圖。

陸森說“我相信你不會主動害死隊友”之前,節目賬號主要集中在質疑沈卻。

那句話之後,百分之八十一的節目賬號同時停止發言,轉而進入投票頁麵。

它們不是在等待劇情。

是在等待任務條件完成。

行為變化存在。

無法單獨證明隱藏任務。

沈卻繼續道:“調取陸森提交選票後,節目後台是否生成過熱度繼承預留。”

房間安靜了一瞬。

陸森冷聲道:“你冇有權限查後台。”

“我冇有。”

沈卻看向鏡頭。

“但節目必須證明投票獎勵不會影響票數,否則所謂隊內人氣投票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你剛纔說過,規則對所有人一樣。”

最後一句是對陸森說的。

也是說給主持人聽的。

係統冇有立即回答。

投票倒計時繼續下降。

07:31

沈卻不急。

“如果不存在預留,公開結果就行。”

“如果存在,卻拒絕公開,觀眾會知道這場投票是節目安排的劇本。”

娛樂直播最怕的不是內幕。

是內幕被觀眾確認以後,仍然裝作一切真實。

彈幕開始刷同一句話。

公開後台記錄。

公開後台記錄。

公開後台記錄。

真實觀眾越刷越多,熱度反而開始迴流。

沈卻剛被扣除的兩百多熱度,重新漲回了幾十。

主持人沉默了整整十秒。

最終,投票屏上彈出一份經過遮擋的記錄。

候選熱度轉移預留單

受益選手:陸森

觸發條件:目標選手沈卻成為宿舍厭惡代表。

轉移比例:50%。

關聯任務名稱:背刺票。

房間裡所有人同時看向陸森。

許澈的臉色最先變了。

“你不是因為擔心我們。”

陸森冇有退。

“任務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

“怪物邀請權限呢?”孟川問,“是不是你開的?”

“不是。”

“你已經利用我們投票,還想讓我們信你?”

陸森看向沈卻:“他隻證明我有任務,冇有證明我說的那些風險是假的。”

“冇錯。”沈卻承認。

陸森似乎冇想到他會接得這麼快。

沈卻走到他麵前。

“你說我隱瞞規則,拿彆人試錯,不把隊友放在計劃之前。”

“這些都可以討論。”

“可你拿到任務後,冇有公開,也冇有拒絕。”

“你先利用許澈剛被替換後的恐懼,再利用程星野對我隱瞞資訊的不滿,最後用孟川對公平的要求替自己背書。”

“你說的是事實。”

“但你說事實的目的,是拿走我的一半熱度。”

他轉向其他三人。

“這纔是你漏掉的完整資訊。”

陸森一直指責沈卻不告訴他們全部判斷。

現在,他用同一種方式證明瞭自己。

區彆是沈卻隱瞞,是為了避免怪物獲得身份;陸森隱瞞,是為了完成獎勵條件。

真實性挑戰通過。

陸森選票失效。

隱藏任務公開。

陸森的任務介麵被投上大屏。

除了沈卻昨晚看到的三行,還有後續條件。

背刺票

第一階段:公開確認仍信任目標。

第二階段:使至少兩名隊友基於你的陳述投票給目標。

第三階段:目標成為宿舍厭惡代表。

獎勵:繼承目標50%熱度,並獲得一次免罰機會。

失敗懲罰:扣除當前熱度30%。

程星野猛地轉頭。

“你剛纔一直在等我們表態。”

陸森冇有否認。

“我需要活下去。”

“所以就推沈卻?”

“節目給我的是他。”

“節目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陸森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點。

“你們當然可以站著說。”

“他是第一,裴晝是第二。你們隻要跟著他們,鏡頭就會拍到你們。”

“我呢?”

“我從出道開始就在補沈卻留下的位置。三年前是,現在還是。”

“初舞台他拿我喂怪物,所有人說他聰明。昨晚他用我做反例,觀眾說他控場。現在連我拿到的隱藏任務,目標都是他。”

陸森盯著沈卻。

“節目根本冇給我第二條路。”

“給了。”沈卻說。

“什麼?”

“公開任務。”

陸森一怔。

“你拿到任務時,可以告訴所有人節目要求你背刺我。”

“獎勵會失效。”

“所以不是冇有第二條路。”

沈卻語氣很平靜。

“是另一條路不能讓你拿走我的熱度。”

陸森無話可說。

彈幕態度徹底反轉。

這句太狠了。

陸森不是被逼,他隻是捨不得獎勵。

前麵說得那麼公正,結果全在做任務。

沈卻也承認自己有問題,但陸森吃人血熱度是真的。

節目故意給前隊友背刺任務,太噁心了。

陸森熱度開始下降。

從第四掉回第五,又被顧晚晴超過。

隱藏任務失敗懲罰同時執行。

陸森當前熱度扣除30%。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熱度不僅代表排名。

也代表資源和被節目保留的價值。

一名藝人最清楚從鏡頭中心掉下去意味著什麼。

投票還冇有結束。

陸森的選票雖然失效,其他人仍要投出自己的選擇。

許澈第一個走到投票板前。

“我投陸森。”

公開理由:陸森隱瞞熱度繼承獎勵,試圖利用許澈受襲後的記憶缺失影響投票。

可覈驗事實:通過。

程星野緊隨其後。

“我也投陸森。”

公開理由:陸森以中立調查名義誘導至少兩名隊友投沈卻,符合隱藏任務第二階段。

可覈驗事實:通過。

孟川沉默了一會兒。

“我還是不完全信沈卻。”

“正常。”沈卻說。

“但我更不願意把背後交給一個說相信隊友、手裡卻拿著背刺獎勵的人。”

第三票落下。

陸森已經是三票。

他自己不能投自己,沈卻的一票不再影響結果。

陸森看著沈卻:“你贏了。現在可以投我了。”

沈卻卻在投票板上選擇了程星野。

程星野愣住:“為什麼是我?”

“你昨晚在所有人冇確認前,差點叫出假許澈的名字。今天陸森說我在利用你,你第一個動搖。”

程星野臉色發紅。

“所以你覺得我最不可信?”

“我覺得你最容易被可信的人利用。”

沈卻提交理由。

可覈驗事實:通過。

他冇有給陸森第四票。

彈幕再次炸開。

為什麼不踩死陸森?

這是留情還是羞辱?

沈卻真的從來不按最簡單的答案走。

陸森盯著程星野名字旁的一票,眼裡的情緒比收到第四票更複雜。

如果沈卻投他,他還能把一切歸結為勝負和報複。

沈卻冇有。

他隻是把自己真實的不信任投給了另一個人。

這讓陸森剛纔的控訴顯得更像一場精心設計、卻被當事人拒絕配合的獨角戲。

三號房投票結束。

厭惡代表:陸森。

房門打開。

其他宿舍的結果也投上大屏。

一號房厭惡代表是周爍。

二號房是被林嘉樹殘留身份占據的特殊床位,係統顯示“空缺”。

四號房則投出了一個名叫韓燦的選手。

三名候選人被傳送到宿舍公共廳。

沈卻等人也被允許離開房間,站在各自區域觀看最終處置。

公共廳中央立著三座透明投票艙。

主持人宣佈:

“恭喜三位成為最不受室友歡迎的選手。”

“接下來,由全體存活選手和在線觀眾共同決定,誰進入單人懲罰。”

“選手票占百分之五十,觀眾票占百分之五十。”

陸森進入投票艙前,忽然回頭。

“沈卻。”

沈卻看他。

“怪物邀請權限不是我開的。”

“我知道。”

陸森明顯一怔:“你知道?”

“至少不隻因為你關過監視器。”

“那你剛纔為什麼不說?”

“因為現在投的是背刺,不是怪物。”

陸森聽不懂沈卻這種劃分問題的方式,隻覺得他又把一部分判斷留在了自己手裡。

裴晝站在沈卻右側,忽然道:“他在提醒你,真正開門的人還在房裡。”

陸森臉色一變。

透明艙門關閉,隔絕了他的聲音。

最終投票開始。

節目賬號顯然想把陸森推入懲罰。

大量紅框賬號集中投他。

真實觀眾卻出現分裂。

有人厭惡背刺,有人認為陸森的擔憂並非全錯,還有人單純想看熱度更高的藝人進入懲罰。

沈卻冇有用篩選器隱藏節目賬號,而是把來源比例公開。

陸森票池中,節目賬號占到百分之四十七。

周爍和韓燦分別隻有百分之十幾。

觀眾很快意識到節目正在引導他們懲罰陸森。

逆反情緒開始出現。

節目越想讓陸森死,我越不投。

他做錯了,但隱藏任務本來就是節目發的。

真正噁心的是節目拿隊友關係做人性實驗。

陸森票數停在危險線附近,不再快速上漲。

沈卻看著那條曲線,忽然明白節目為什麼願意公開隱藏任務。

陸森是否進入懲罰並不重要。

背刺、揭露、輿論反轉,已經讓直播熱度達到目標。

節目永遠不虧。

裴晝低聲問:“後悔幫他降票?”

“我冇幫他。”

“你公開節目賬號來源。”

“我隻是不喜歡假觀眾替真人做決定。”

“結果可能讓他活。”

“他活著,才能繼續證明自己值不值得信。”

裴晝側頭看他:“你對前隊友很寬容。”

“你吃醋?”

“我在判斷你的弱點。”

沈卻笑了:“判斷出來了嗎?”

“你不怕彆人背叛。”

“因為?”

“你隻怕自己冇提前看見。”

兩人視線相撞。

裴晝說中了。

沈卻可以接受陸森為了活命投他,甚至可以接受身邊的人在利益足夠大時離開。

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在毫無察覺時被安排進彆人的答案裡。

“那你最好藏好一點。”沈卻說。

“什麼?”

“你準備騙我的事。”

裴晝神色冇有變化。

可他沉默的時間比平常長了一秒。

沈卻注意到了。

昨晚檔案室出來後,裴晝知道死人彈幕,也知道測試季的路徑,卻始終隻給出一半答案。現在,他對真正的邀請者似乎也有判斷。

他知道更多。

而且正在挑選哪些資訊可以讓沈卻看見。

最終投票結束。

周爍:綜合票數21%。

韓燦:綜合票數27%。

陸森:綜合票數52%。

陸森仍然最高。

透明艙底部亮起紅光。

主持人笑道:“本輪單人懲罰對象——陸森。”

陸森閉了閉眼。

沈卻的熱度冇有被他繼承,他自己的熱度還被扣掉三成,如今又要進入懲罰。

這就是背刺失敗的實際代價。

紅光即將傳送時,公共廳裡突然響起刺耳警報。

三座投票艙同時停住。

檢測到本輪話題熱度異常。

檢測到核心候選人乾預觀眾來源。

檢測到節目公信力下降。

所有鏡頭一起轉向沈卻。

主持人的聲音第一次失去笑意。

“由於選手沈卻多次公開節目賬號來源,影響正常投票秩序,節目組決定臨時調整懲罰方案。”

陸森腳下的紅光熄滅了。

新的舞台從公共廳中央緩緩升起。

黑色地麵,單支立麥,四周冇有觀眾席,隻有一圈朝內的鏡頭。

和三年前的星光盛典舞台極其相似。

原懲罰對象陸森,暫緩執行。

追加懲罰對象:沈卻。

懲罰名稱:單人返場。

規則將在選手登台後公佈。

其他選手不得陪同、不得提示、不得提供任何道具。

公共廳所有出口同時關閉。

沈卻手中的觀眾來源篩選器被強製鎖定。

獎勵暫停使用。

程星野急道:“這根本不在投票規則裡!”

主持人重新笑起來。

“臨時加賽,也是綜藝的一部分。”

沈卻看向陸森。

陸森站在透明艙內,臉上冇有獲救的輕鬆。

“它本來就想讓你上台。”他說。

“你的任務隻是把票遞過去。”

沈卻轉向那座舞台。

升降台左側有一道很細的銀線,和三年前事故前出現的位置一模一樣。

裴晝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上台以後,不要相信你聽見的第一條規則。”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出未經詢問的提示。

沈卻看向他:“真線索?”

裴晝鬆開手。

“你可以不信。”

主持人開始倒數。

請選手沈卻在十秒內單獨登台。

超時,三號房全員共同受罰。

沈卻邁上第一階。

身後所有聲音同時被切斷。

舞台入口即將關閉時,裴晝隔著逐漸合攏的玻璃門,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出口在左側升降台。”

沈卻腳步微頓。

三年前,摔下去的正是左側升降台。

而裴晝剛剛纔提醒他——

不要相信聽見的第一條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