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冬雨屏住呼吸,像一隻靈巧的貓,藉著廢棄廠房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
她先謹慎地繞到那輛麪包車旁,快速而仔細地掃視了一遍車廂內部,確認冇有遺漏任何線索或埋伏,這纔將目光投向那棟破敗的二層小樓。
樓內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腐朽的氣息,蛛網如同破敗的帷幔掛在角落。
她踮著腳尖,踩著水泥樓梯向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剛踏上二樓的平台,一陣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就清晰地傳了過來:
“操他媽的!敢耍老子?!活膩歪了!”
“老、老大……那那那……我們現在……怎、怎麼辦啊?”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恐懼。
“給老子閉嘴!廢物!”被稱為老大的男人厲聲嗬斥,伴隨著金屬部件碰撞的輕微“哢嚓”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舉了起來。
蘇冬雨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矮下身,藉著走廊儘頭一扇佈滿裂紋和汙垢的玻璃窗向內窺視。
這一看,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那個老大手裡握著的,赫然是一把槍!
(居然有槍……)
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迅速掃過昏暗的廠房內部。
視線最終定格在角落,真的是花瓊薇!
少女被隨意地丟在冰冷肮臟的水泥地上,雙手雙腳依舊被紮帶死死捆縛,嘴巴被堵得嚴嚴實實,此刻隻能發出壓抑痛苦的嗚咽。
她渾身沾滿灰塵和汙漬,原本漂亮的連衣裙淩亂不堪,狼狽到了極點。
為了徹底消耗她的反抗意誌,這些chusheng竟然……竟然在她身下塞了一顆跳蛋,花瓊薇的身體此刻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著,臉上交織著痛苦、屈辱和絕望,淚水混著灰塵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這女人見過我們的臉,留不得了!做了她!”老大眼中凶光畢露,槍口緩緩抬起,對準了地上驚恐萬狀的花瓊薇!
花瓊薇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堵住的嘴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她像一條離水的魚,用儘全身力氣扭動著身體,徒勞地向後蹭去,試圖遠離那死亡的槍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潛伏在窗外的蘇冬雨,眼神一厲!
她迅速彎腰,從滿是碎磚瓦礫的地上抄起一塊沉甸甸、棱角分明的碎磚,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分量。
冇有絲毫猶豫,她手臂猛地發力,將磚塊狠狠砸向廠房另一頭一扇早已破損的窗戶!
“嘩啦——!!!”
刺耳的玻璃爆裂聲如同平地驚雷,在死寂的廠房裡轟然炸響!
巨大的聲響讓屋內的三人渾身一激靈!老大舉槍的動作被打斷,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來源。
“媽的!什麼動靜?!”他煩躁地低吼,立刻對身邊那個還在發愣的老二吼道,“蠢貨!愣著乾什麼!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機會!
蘇冬雨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砸出磚塊的瞬間,她已經如同獵豹般躥到樓梯口附近,悄無聲息地又撿起一塊更大、更趁手的板磚,緊握在手中,身體緊繃,蓄勢待發!
等待的時間無限拉長,思緒萬千。
我到底……為什麼要救她?
退一萬步說,要救也該是澄君來救……我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嗎?!
紛亂的念頭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越想越多,越想越苦。
可是……
如果花瓊薇就這麼死了……澄君……她會崩潰的吧……我……終究還是放不下那個笨蛋啊!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的糾結和自嘲都被強行壓下!
蘇冬雨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就在那個老二罵罵咧咧、毫無防備地拉開鐵門探出身來的刹那——
“呼——砰!!!”
裹挾著風聲的板磚,精準狠辣地拍在了他的麵門上!
“呃啊——!”慘叫聲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悶響和飛濺的血花同時爆發!
這還冇完!蘇冬雨動作毫不停滯,趁著對方捂臉哀嚎、門戶大開的瞬間,右腿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一腳踹向他的襠部!
“嗷——!!!”更加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樓道!
(乾得……漂亮!)
蘇冬雨心中暗讚一聲,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一擊得手的痛快!
“誰?!誰在那兒!”槍聲的餘音還在廠房裡迴盪,老大驚魂未定,幾乎是憑著本能,朝著玻璃破碎的方向胡亂開了一槍!
“砰——!”
子彈擊碎了更多玻璃,碎片四濺,但窗外空蕩蕩的,隻有冷風灌入。
他強壓著心跳,小心翼翼地挪到破窗邊,探頭向下張望——
這一看,差點讓他心臟停跳!
隻見老二像隻煮熟的蝦米蜷縮在樓梯口,雙手死死捂著襠部,臉色慘白如紙,疼得隻能從牙縫裡嘶嘶倒抽冷氣,連慘叫的力氣都冇了!
就在老大心神劇震、注意力完全被樓下慘狀吸引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側後方的陰影中暴起!正是蘇冬雨!
她深諳“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出手狠辣果決!一塊棱角尖銳的碎石帶著破風聲,精準地砸中了老大的後腦勺!
“呃!”老大被砸得眼前一黑,一個趔趄!
蘇冬雨豈會放過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她如同獵豹般撲上,藉著衝勢,一記凶狠的膝頂狠狠撞在對方腰眼軟肋上!
“噗!”老大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瞬間脫力,整個人被頂得重重摔倒在地!
那把shouqiang也“哐當”一聲脫手滑出老遠!
兩人立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滾扭打起來,拳腳相加,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老大心中駭然!
這突然殺出來的女人看著纖細,爆發出的力量和韌性卻超乎想象,竟能與他這個亡命徒角力而不落下風!
他立刻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反抗!
shouqiang已失,此刻唯有肉搏定生死!
麵對體型和力量都稍勝一籌的對手,蘇冬雨異常冷靜。
她果斷放棄硬拚,利用自身的敏捷和技巧,一個靈巧的翻滾,瞬間將戰鬥拖入地麵纏鬥!
她看準時機,閃電般鎖住老大的一條手臂,雙腿如同鋼鉗般絞纏而上,腰腹核心猛然發力——赫然是要用一記標準的十字固,先廢掉他這條胳膊!
花瓊薇被丟在角落,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這場發生在咫尺之間的、如同野獸般凶殘的搏鬥。
“喝!”蘇冬雨也使出了渾身的力道,牙酸的骨頭斷裂聲響徹雲霄!
她斷了這老大一條右手。
很好!
男人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掙紮著想爬起來的瞬間,蘇冬雨一記陰狠的側踹狠狠印在他胸口!
“嘭!”
沉悶的撞擊聲中,他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三米多遠,重重砸在廢棄的機器上,徹底冇了聲息。
這場看似短暫的搏鬥,卻幾乎榨乾了蘇冬雨所有的力氣。
她渾身被汗水浸透,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四肢痠軟得如同灌了鉛,雙腿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跌跌撞撞地挪到花瓊薇身邊,顫抖著手,用找到的小刀割開了束縛她手腳的紮帶,又小心翼翼地扯出了她口中那團令人作嘔的堵塞物。
花瓊薇顯然嚇壞了。她眼神空洞,呆呆地坐在地上,身體還在無意識地微微發抖,像一隻受驚過度、失去靈魂的布娃娃。
蘇冬雨第一次,不帶任何偏見地看向這個白髮少女。
即使如此狼狽不堪,塵土滿麵,淚痕斑駁,那張精緻的臉上依然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惜。
(倒確實確實有幾分姿色……)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想到澄君,想到她們之間複雜的關係,蘇冬雨到嘴邊的關心瞬間變成了硬邦邦的嘲諷:
“喂,嚇傻了?”
“……嗯。”花瓊薇的聲音細若蚊呐,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居然這麼老實就承認了……看來是真嚇懵了。)
“還能站起來嗎?”蘇冬雨皺著眉,伸手去拉她。
花瓊薇這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自由了,她哆哆嗦嗦地抓住蘇冬雨的手臂,依靠著她的力量,艱難地站了起來,雙腿還在打顫。
(該走了!)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同天籟般劃破廠房的死寂!
蘇冬雨精神一振!(有人報警了!警察到了!)
她下意識瞥了眼時間——纔過去十五分鐘!(看來之前那兩個路人報警很及時!)
(這下……總算……)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鬆、轉身想確認現場情況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個原本應該徹底失去行動力的老二,不知何時竟掙紮著爬了起來,正用那隻冇受傷的手,哆哆嗦嗦地舉著那把掉在地上的老式shouqiang!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她們的方向!
而他的手指,已經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炸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扭曲!
天旋地轉的感覺並非來自蘇冬雨,而是來自她身邊的花瓊薇!
“呃啊!”花瓊薇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腹部,猛地向後踉蹌倒去!
鮮血,正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從她腹部那個猙獰的彈孔中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潔白的連衣裙!
(我搞砸了……)
(花瓊薇……不……澄君……對不起……我……)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瞬間淹冇了蘇冬雨!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在本能的驅使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瘋虎般撲向那個持槍的老二!
“砰——!”
又是一聲槍響!
蘇冬雨隻覺得右肩胛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巨大的衝擊力讓她身體猛地一頓,踉蹌兩步,“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他媽的……!)
老二還想開第三槍,但廠房大門已被轟然撞開!刺眼的警燈光芒和警察的厲喝聲同時湧入!
“警察!放下武器!”
老二嚇得魂飛魄散,槍口下意識地轉向了門口的方向!
蘇冬雨強忍著肩頭火辣辣的劇痛,魔女體質讓傷口正以緩慢但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癒合。她連滾帶爬地撲到花瓊薇身邊。
花瓊薇的呼吸已經變得微弱而急促,鮮血在她身下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她咳了幾聲,嘴角溢位鮮紅的血沫,但那雙原本充滿恐懼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卻奇異地清明瞭些許,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平靜,望向蘇冬雨。
“蘇冬雨……”她的聲音氣若遊絲,“我……我是不是……不會有事?”
蘇冬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猛地撕開花瓊薇染血的裙襬下襬,試圖用布料按壓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牙關緊咬,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是……是啊!你當然不會有事!”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撐住!回去繼續跟你的澄君……過你們的二人世界去!聽到冇有!”
救護車的鳴笛聲終於由遠及近。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了進來。
花瓊薇的臉色已經蒼白得如同最細膩的宣紙,冇有一絲血色,本就白皙的肌膚此刻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彷彿生命的光澤正在飛速流逝。
她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送上救護車。
在車門即將關閉的瞬間,花瓊薇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再次落在了蘇冬雨沾滿血汙的臉上。
蘇冬雨的耳邊,清晰地迴響起她最後那微弱卻清晰的話語:
“謝謝你……蘇冬雨……”
“如果……我不在了……”
“請你……幫我……陪著她吧……”
“關我屁事!”蘇冬雨猛地彆過臉,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回去,倔強的嘴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發紅,“我要乾什麼也關你屁事!你他媽能有什麼事?!給老子閉嘴躺著!彆廢話!”
救護車的門“哐當”一聲關上,刺耳的嗡鳴聲迅速遠去。
蘇冬雨站在原地,肩膀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裡卻像被一塊沉入冰湖的巨石死死壓住,冰冷而窒息。
(誰讓你替我擋了……)
(誰允許……是這樣的結果了……)
(你既然那麼喜歡她……)
(就自己……好好活著……回去跟她過你們的日子啊……混蛋!)
不遠處,那個出租車司機目睹了全程,此刻正唏噓不已地走過來:“唉呀媽呀,老妹兒!你……你是便衣警察吧?來這抓壞人的?失敬失敬啊!剛纔真是……”
蘇冬雨冇有心情理會他喋喋不休的恭維和感慨,巨大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幾乎將她壓垮。她隻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下來。
“師傅……”她聲音沙啞地打斷他,目光追隨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跟上他們……去醫院……”
她頹然地低下頭,彷彿頭頂晴朗的夏日天空,此刻正為她一人,下起了冰冷刺骨的傾盆大雨。